第40章 秋狩

八月初一,天气晴朗,晴空万里。亦是秋狩队伍出行的日子,原本前些日子宣德帝身体有些抱恙,众人都以为秋狩兴许会延期或是取消,谁知宫里传来消息,行期照旧,想来这宣德帝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秋狩行围,这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因此在京中的官员们只要被点了名的无不拖家带口的出行,有儿子的想要儿子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能讨份差事,有女儿的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女儿露个脸,说不定能说个好亲事。

而英国公府也为了随行的人选伤了一番脑筋,英国公裴涑要留在京中处理公务,夫人宋氏自然也只能留下照应。而三房裴茳身上没有职务自然不能去,三夫人孙氏想闹腾一番带着女儿裴玉姝一同跟着去,却被老太太压了回去。

二夫人王氏倒是在随行人员中,但她不放心把南哥儿留在家里,并不想跟着去。

最后还是老太太拍板定夺,家里的孩子除了年纪还小的南哥儿都要去,二房的南哥儿除了有乳母嬷嬷照料,也请了留京的宋氏多照看着。至于三房孙氏,要么就谁也别去,不然就是两个姑娘跟着去,孙氏为了女儿到底不敢闹腾了。

所以最后英国公府出了两辆马车,老太太带着熙柠和三房姐妹一辆,二房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和裴妍姝一辆,至于府里的男丁自是要骑马的。

因为随行的人很多,各府的马车行李都要精简,等车马从各府出了门又一起到城门口汇合,就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人多了,行程自然就慢下来。最前面自然是皇室众人,至于各府官员自是跟在后面。除了皇帝太后,还有公主皇子们,再后面还有诸王府,因此英国公府的马车只能排在中段。等马车队伍出了城门,日头照得老高,路也不像城里那么平坦,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坐的人头疼。

再加上车里还有裴玉姝这个讨人嫌的,熙柠就更不爽利了。

满仪在一旁给熙柠打着扇子,漓洛给熙柠擦了擦汗。这场景看得裴玉姝咬碎了银牙,凭什么她能带三个丫鬟,自己却一个都不能带!

裴玉姝忍不住开口讽刺,“大姐姐真是好福气,出门在外这待遇怕是宫里的娘娘都比不上了。”

熙柠闭着眼睛,淡然说道:“娘娘们都在前头,你说的是哪个,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裴玉姝一噎,又看了看身旁假寐的老太太,“祖母都只带了两个人,你却带那么多,真不知道是显摆给谁看的。”

“给你看啊,你不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吗?”

“你……”

马车停了下来,熙柠睁开眼睛,问道:“是不是到了啊?”

满仪笑道:“哪有那么快,还有小半天日路程的,应该是中途歇脚,让大家可以用饭了。”

熙柠点点头,“那是不是还供饭啊?”

满仪说道:“自是有的,朝廷会架起炉灶,提供饭食,不过是大锅饭,味道不会那么好,有的家里会自备糕点炊饼,自然就不用吃大锅饭了。”

熙柠想了想,出来时好像就带了水和蜜饯点心,但也不够这么多人吃吧。

“咱们下去走走吧,马车坐得我腰疼。”几人都下了马车。马车外有不少人走动,熙柠扶着老太太找了个清凉的地方歇脚,二夫人也带着三个姑娘过来了。

“母亲先坐下歇歇,待会儿宫人们会送来饭食的。”二夫人说道。

老太太摆摆手,“我没胃口,吃不下,你们去吃吧。”

说话间,太后跟前的裘嬷嬷过来了,先跟老太太行了礼,便笑眯眯的对熙柠说道:“太后一直念着姑娘呢,让奴婢过来接你过去。”

熙柠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说道:“去吧,去陪陪太后。”

熙柠点点头,“那孙女就先过去了。”说完便带着三个丫鬟跟着裘嬷嬷上前去了。

裴玉姝气红了眼,“哼,她倒是会享受,自己一个人去吃香的喝辣的。”这些话自然没人搭理她,她只好把苗头对准裴灵姝,“同样是裴家接回来的女儿,怎么差别就这么大,你怎么没这些本事。”

裴灵姝低着头不敢言语,最后还有老太太把她叫了过去,才免了战火。

而熙柠这边走到前头,才发现,这皇帝的待遇和别人还真不一样。同样是歇脚,宣德帝这边搭了好几个帐篷,还有御厨做的小灶。

而正中间明黄色的帐子正是宣德帝的,此时帷帐掀开,宣德帝坐在躺椅上,皇后温柔小意的坐在身边,一时打着丝扇,一时又拿起水杯喂到宣德帝嘴边。

而皇帝看起来虽有些憔悴,看向皇后的眼神却格外柔情缱绻。皇后也满心满眼都是皇帝,事事亲力亲为,根本没注意到几步外站着的女儿。

裘嬷嬷带着熙柠来到太后身边,太后伸手摸了摸新的额头,“这么热的天赶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立马有宫人端来清凉的酸梅汤,熙柠喝了一口,整个人都凉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膳食也好了,太后这边用的是清爽的蔬菜粥和几碟小菜,熙柠吃的自然也是一样的,饭后又还有刚刚熬好的绿豆汤。

熙柠想到刚刚祖母说起自己没胃口不想吃饭,用些绿豆汤也是好的,就对太后说道:“娘娘,我能不能给祖母舀一碗绿豆汤送过去,天太热了,我怕她中了暑气。”

太后点了点熙柠的额头,“这是你的孝心,当然可以了,让丫鬟多送些过去,不然你让你祖母吃着,家中的姐妹看着吗?”

熙柠笑着道了谢,就又听太后说道:“让丫鬟送去吧,你走来走去热得很,待会儿和我们这一会儿走,就别过去了。”

熙柠点了点头,吩咐漓洛和玉娘送过去。

俩人送去时老太太果然没吃饭,倒是绿豆汤喝了两碗,而几个姑娘也一人分了一碗绿豆汤。

老太太吃完后就让俩人回熙柠身边,却听漓洛说道:“老夫人,我们姑娘吩咐了,担心您在路上不舒服,让奴婢跟着照顾您,至于玉娘就去照看二姑娘她们。”

玉娘乖乖走到裴妍姝身边,“我们姑娘担心二姑娘你没人照顾,让我跟着你呢。”

裴妍姝感激的笑笑,而裴玉姝刚刚吃了人家送来的绿豆汤,听到几人的对话也没有再说什么。

饭后熙柠陪着太后走了几步算是消食,途中遇到了身着玄色骑装的岑晞。太后摆了摆手道:“哎呀,哀家走不动了,让未晞陪你走走吧。”说完扶着裘嬷嬷的手就走回帐篷。

熙柠张了张嘴,想说,娘娘,我是陪着您走的好吗?

俩人并肩走着,岑晞指着其中一辆马车说道:“那是给你准备的,待会儿累了可以上去歇歇。”

一个人坐马车肯定舒服,熙柠有些心动,但又想到太后,说道,“我待会儿要去陪着太后娘娘,可能没时间过去。”

“太后娘娘每日都有午睡的习惯,你陪着她说说话就可以过去。”

熙柠点点头,不知怎么了,俩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就静静的待着,直到满仪过来说队伍要继续出发了,俩人才分开。

熙柠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岑晞还在看着她,一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转回头走了。

而岑晞看着她的背影挑起了嘴角。

熙柠原本想到太后的马车上,却被满仪告知太后需要午睡,晚些再让她过去说话。“姑娘,太后娘娘知道王爷给您准备了马车,让您好好歇歇呢。”

熙柠觉得哪里怪怪的,太后怪怪的,岑晞也怪怪的。

不过也只能跟着满仪过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了。

到了马车跟前,熙柠发现那匹小矮马也在,由一名长相和杨木有几分相似的小厮牵着。小厮见熙柠看着他,连忙介绍到自己名叫杨树,是杨木的兄弟。兄长跟着王爷,而自己则是被王爷指派来照顾小矮马的。

小矮马好像还认得熙柠,那头蹭了蹭熙柠的手,熙柠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

杨树说道:“姑娘,王爷说这马都喜欢到处跑,这次特地带它出来溜溜,也和您熟悉熟悉,您要不要骑一会儿,小的帮你牵着。”

“你是不是傻,这么热的天骑马,还不把我姐晒黑了。”

熙柠看去,是许久未见的谢融。

杨树抬头看了看大太阳,这么热的天确实不适合姑娘骑马,尴尬的笑笑,摸了摸头。

谢融走到熙柠身边,撒娇道:“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那马骑的我腿疼,咱们一起坐马车吧。”

熙柠笑道:“好,咱们一起坐马车。”

俩人欢欢喜喜的爬到车里,车厢很宽敞,壁柜茶几一应俱全,还放着软枕薄毯。

谢融一进来就大咧咧的占了半边的位置,熙柠则带着满仪坐到另一边。

谢融歪着头向熙柠抱怨,“姐,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你都没发现我瘦了。”

熙柠仔细瞧了瞧,“瘦倒是没发现,但看上去长高了些。”

谢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吗?我怎么感觉自己瘦了好多,唉,定是最近太辛苦了。”

熙柠关心道:“最近很辛苦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听到姐姐的关心,谢融有些高兴,顺势躺下,翘着腿叹气道:“可不是吗?最近可是忙死我了,天没亮要起床上早课,还要跟着未晞哥哥一起上朝,这段时间的奏折都要我去看,看了念给父皇听,还要说自己的见解,等到了晚上都累得没力气吃饭了。”

熙柠捏了捏手心,想来宣德帝的身体不大好了,已经开始让太子接触朝政,至于岑晞,应该是宣德帝替太子选好的辅政大臣。

熙柠半蹲下身子,摸了摸谢融的头,“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也长大了,也是应该替皇上分担政务,这样他才能好好保养身体。”

谢融笑眯眯的点点头,“我长大了,当然会替父皇分忧,还会保护母后和阿姐,以后等我更有本事了,别人就都不敢欺负阿姐了,这样阿姐就可以在京城横着走。”

熙柠扑哧一笑,“阿姐又不是螃蟹,干嘛要横着走?阿姐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谢融轻轻哼了一声,他姐姐这么好,当然什么都要有最好的。

俩人说话间,车帘被掀开了。

岑晞皱眉看着面前占了大半车厢,毫无形象躺着的太子殿下。踢了踢他的鞋面,“下去骑马去,男子汉大丈夫赖在马车里算什么回事。”

谢融撇了撇嘴,爬起来,小声嘀咕道:“你不也要坐马车吗,干嘛只说我。”委屈巴巴的和熙柠道了别,就下了车。

而满仪也极有眼色的去和车夫坐在前面,车厢里就只有熙柠和岑晞两个人。

岑晞嫌弃的丢开谢融刚刚靠着的垫子,坐到熙柠身边。

天本来就热,俩人靠得极近,岑晞又刚从太阳底下进来,身上散发的热气熏得熙柠脸有些红,感觉空气都热了几分。

熙柠微微移开些距离,蹙眉说道:“热死了,你坐对面去。”

岑晞转过头来看着她,“是挺热的,你脸都红了。”

熙柠一瞪眼,刚想说什么,就见岑晞把头靠在熙柠腿上,伸直了腿顺势躺了下来。熙柠僵直着腿,手也不会动了,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干嘛?”

岑晞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露出些许疲倦,“借我靠一下,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熙柠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这样,这样算什么啊?可看着他疲倦的面容,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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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桥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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