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南王府就到了,熙柠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玉落阁里的人都开心,干活格外卖力,一直忙前忙后的。就连倚翠也过来了,笑眯眯的说:“姑娘,王爷说了,以后让奴婢替您管着院子,咱们以后就又能在一块了。”
熙柠诧异道:“你出来了,孩子怎么办?”
倚翠道:“孩子在屋里有小姑看着,奴婢只要按时回去给他喂奶就行。”
熙柠点点头,倚翠的小姑今年十岁,出来干活的话年纪又太小了,在家看孩子倒是合适。
倚翠围着熙柠左看看右看看,“姑娘还是瘦了些,以后得多用些吃食才是,早晚再加点补品。”
一旁的刘妈妈也跟着说道:“说的是,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好好补补了。”
婆媳两个顿时开始商量给熙柠的补身大计。
熙柠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苦夏罢了,天气太热吃不下才瘦了。”
倚翠一脸不信,“以前夏天也没见姑娘瘦了。”
刘妈妈一拍手,“这夏天也快过完了,秋天最宜进补。从今儿起,哦,不,从明儿起咱们安排好膳食,给姑娘好好补补。”
之所以略过今天,是因为安南王交代了,今日要和姑娘一起用膳,那膳食就得大厨房做了。
晚膳时分,熙柠早早到岑晞院中。
刘妈妈殷勤的引着路,“王爷快回来了,姑娘先在这坐会儿。”
熙柠坐在堂中,便有人上前奉上香茗。
熙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岑晞院中向来只有小厮伺候,不知何时添了婢女。而那婢女奉了茶并没有及时退下,而是抬眸打量着熙柠,察觉到熙柠的目光才匆匆移开视线。
熙柠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清楚熙柠的口味,晚上的饭食都是熙柠喜欢的,不过她却没有多大的胃口。只一个劲的盯着岑晞伺候的丫鬟,小丫鬟正是刚刚那位奉茶婢女,此时她正面含春色的站在岑晞身旁侍膳,说是伺候,眼睛却只盯着岑晞看,身子也挨得极近,身上淡绿色的外衫几乎蹭到岑晞。
熙柠胸口一堵,放下手中的筷子。
听到动静岑晞抬起头来,“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熙柠撇撇嘴,“没有,看起来今天的菜更合你的口味。”说着瞟了他身旁的侍女一眼。
岑晞也看过去,发现侍女靠的极近,蹙眉道:“不是让你来伺候姑娘的吗,在我旁边站着干嘛?”
熙柠胸口的闷气散了些,但语气还是泛着酸,“我吃饭哪里用人伺候。”
见身旁的婢女呆站着没反应,又听熙柠说不用人伺候,岑晞摆摆手让人退下。
婢女心有不甘的咬着嘴唇退下,路过熙柠身边时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熙柠说道:“以前怎么没见你院子里有婢女伺候,这是新收的?”
岑晞一愣,解释道:“没有,今日特地叫过来伺候你用膳的。”
熙柠嗤笑道:“这么好看的婢女,也不知道是伺候我,还是伺候你的。”
吃完戳着碗里的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京城里的公子哥十五六岁就会有丫鬟到房里伺候,岑晞今年二十二岁,也不小了,是不是也会让婢女伺候?越是这样想着,熙柠越是气闷。一顿饭下来也没说几句话。
岑晞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也不敢随意搭话,俩人便安静的吃完一顿饭。
饭后熙柠借口困了,早早回了院子。
熙柠刚走出山水居院门,来到拐角处,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其中还掺杂着微弱的啜泣声。
熙柠好奇看过去,发现是三四个粗使丫鬟在围着一个哭泣的碧衣侍女在安慰,而这位哭泣的侍女正是刚刚的侍膳丫鬟。
熙柠收回目光,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好了,阿欢,快别哭了”
“是啊,阿欢,王爷不是赏识你,让你到院子里伺候吗,你这可是咱们府里的第一人”
“是啊,王爷从来不要丫鬟伺候,现在却要了你,说不定你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原来这个碧衣侍女名叫阿欢,瞧着模样不俗,倒不像寻常婢女,居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熙柠讥笑一声。
就听阿欢的声音传来,“我,王爷不要我伺候了,呜呜呜……”
“啊?为什么呀”
阿欢哽咽着说道:“今天我伺候王爷用膳,怕是惹了那位姑娘不快,王爷就让我离开,说是以后都不用在院子里伺候了。”
“呸,什么姑娘,咱们王府可没有什么姑娘”
“就是,又不是王爷的表姐表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叫什么姑娘啊”
“我听说那位还是个大家闺秀来着,这样没名没分的住咱们王府,可不是第一次了,她可真好意思”
引路的小厮一直低着头,缩得跟个鹌鹑似得。后面的话熙柠不想再听下去了,伸脚踢了一下拐角处放着的花盆,那边听到动静,一群人便散开了。
“走吧”熙柠说道。
回到玉落阁后,熙柠却没有早早睡去。
摒退众人,熙柠独自一人蹲踞于榻上,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倚翠开门进来,唤了两声‘姑娘’才得到回应。
熙柠扯了扯嘴角,“倚翠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奴婢见您晚饭回来后就不太开心,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倚翠说道。
“姐姐这个时候过来,孩子不会找你吗?”
倚翠笑笑,“那小崽子有他爹看着,乖得很。”
倚翠顺势坐到熙柠身边,拉起薄毯盖在熙柠腿上,“姑娘有什么心事和奴婢说说吧,憋在心里会难受的。”
熙柠伸直了腿,头轻轻靠在倚翠身上,低声道:“倚翠姐姐,我想家了。”
“姑娘是说英国公府?”
熙柠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家,在英国公府里,我住着大院子,衣食不愁的,下人们敬我更怕我。而主子们有的怜悯我,有的敬重我,更有的算计我,却唯独没有谁是真心爱护我的。”
“那姑娘是想岑溪城了?”
熙柠也摇了摇头,“那更不是我的家,姨母死了,刺史府抄了,早就回不去了。”
熙柠直起身子看向倚翠,“倚翠姐姐,我没有家了,一直以来都没有。以前在岑溪城寄人篱下,回到京城还是一样。”
倚翠心酸极了,惹着眼泪说道:“姑娘,会有的。王爷待您这么好,等以后成了亲,安南王府就是你的家。”
“可是姐姐,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更没说过要娶我。”
倚翠怜惜的摸了摸新的头发,说道:“傻姑娘,奴婢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再没有比王爷对您更好的人了,有些话不过还吗说出口罢了。”
熙柠呆愣了一会儿,迷茫道:“可是姐姐,喜欢有用吗?”
倚翠看过来。
熙柠继续道:“以前我喜欢棉布,我觉得用来做衣服穿起来舒服极了,可是到了京城我发现有更多更舒服的布料,以前那些衣服我就再也吗碰过了。还有小时候我可喜欢酥心糖了,可长大后却再也没吃过,姐姐,人的喜欢是会变的。”
“还有我爹娘,他们俩以前也是互相喜欢的吧,后来才会有了我,可是我出生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各自又有了新的喜好。”
“倚翠姐姐,以前在南边的时候,我一心想要回来,我以为回到京城就会得到属于我的一切。可是回到京城后,我发现我错了,那些东西从未真真正正的属于我。英国公府的嫡女,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太子嫡亲的表姐,这些东西仿佛就不是我的,就好像只要我一旦松开手,这些东西都会消失一样。”
“还有岑晞所谓的喜欢,我很怕我会抓不住。”熙柠哽咽道,“是不是很可笑,以前一心想要得到,现在有了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倚翠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姑娘,不是的。无论是棉布还是小时候吃过的酥心糖,都是你选择不要的,它还一直在,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得到的。至于你说的那些,姑娘,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倚翠握着熙柠的双手,“只要你牢牢握住,无论是王爷的爱意,或是亲人的情意,都能抓到手里的,是你的就永远不会跑掉。”
熙柠喃喃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是我的就永远不会跑掉。”
是啊,努力争取总比自怨自艾的好。
熙柠像是想通了什么,替倚翠抹了眼泪,“好姐姐,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听到熙柠的打趣,倚翠破涕为笑,“好,奴婢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俩人相视一笑。
熙柠想起今日见到的阿欢,向倚翠问道。
倚翠说道:“姑娘说的是她啊,她是王爷外祖家来的人,除了她还来了一个老嬷嬷。”
“王爷外租家来人了?”熙柠问道。
“是啊,听说是王爷的外祖母和姨母一家要过来,只不过来的路上老太太病倒了,不能赶路,才先派了下人前来通报。”
倚翠压低嗓音,“不过姑娘,我觉得她们来者不善。”
熙柠疑问道:“为什么?”
倚翠说道:“此次先过来的是一位老嬷嬷和那个叫阿欢的婢女,那老嬷嬷一进来就趾高气扬的,那丫鬟更是,走路一摇一晃,扭来扭去的,还老往王爷院子里钻。”
“还有啊,姑娘你想,咱们在南边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王爷有亲人来找他,更别说王爷小时候独自一人在京城里了,我问过我婆母了,这是第一次。以前从来不上门,现在王爷一封了王就有亲戚上门的,保不齐是打秋风来了,那一家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熙柠点了点倚翠的额头,“咱们俩说说就行了,总归是王爷的亲人,好不好的总不好乱说。”
倚翠撇撇嘴,“总归奴婢当然知道。”
又扑哧一笑,“不过我婆母的想法和我一样,她也和我说了。不过被我公爹听到还说了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