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樱桃

马车停在了安南王府的门口,熙柠睁开眼,仿佛刚才真的睡着了一样。岑晞扶着熙柠下了马车刚要进门,就听到一旁有声音响起。

“王爷,请稍等。”一个一袭白衣的妙龄女子娉婷走来,满眼喜色的看着岑晞。

岑晞皱了皱眉,“姑娘是……”

女子脸上多了几分黯然,随即又含笑怯然的说道:“王爷,我是丞相府的杨可函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在上书房念书的。”说着面上带着羞涩,脸颊也红了,“还有那年王爷出京前往直辕关,还收了可函赠予的香囊,这些年未见,可函很是挂念王爷。”

熙柠不想再听下去,快步走进王府,门内刘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替熙柠引着路。

岑晞见熙柠独自进去了,也不想和这个杨可函多做纠缠,“杨姑娘,本王还有要事处理,先回府了,姑娘请自便吧。”说完也不得对方回复便进了府。

杨可函想追着进去,可王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坚决不放行。

守门的小厮道:“姑娘,小的刚才已经说过了,没有拜帖,咱们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杨可函一恼,“刚才那个姑娘不也进去了?为什么就我不行?”

小厮一笑,“姑娘您没看见啊,那是跟着咱们王爷回来的,自然可以随意进出。”

杨可函身边的丫头受不了这个气,“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竟敢这样和她说话。”

小厮切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就是个守门的,姑娘何必和我纠缠不休。”

杨可函也不想得罪王府的人,忍着怒火,脸上堆起一抹笑容,“今日我就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拜访王爷。我就想问一下,刚刚进府的那位姑娘是何人?”

小厮同样笑了笑,“小的不过是个看门的,哪里知道那些贵人?不过既然能入我安南王府,左不过是王爷亲近的人罢了。”

杨可函带着怒气转身走了,身边的丫鬟还在念叨,“姑娘,你何必来受这种气,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老妪婆龇牙咧嘴的不让咱们进去,结果看到那个女的巴结的那副样子。”

杨可函吼道,“闭嘴,要你多话!”

丫鬟连忙闭嘴,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给我去打听清楚那个女的到底是谁”杨可函吩咐道,丫鬟连连点头。

小厮看着俩人离开,和身边的人打趣道,“就这样的,还敢觊觎咱们王爷,给咱们柠姑娘提鞋都不够。”

众人哄笑声一片。

而熙柠进了府,身后的满仪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想起刚刚马车里的情形,想了想还是说道,“姑娘,刚刚那位丞相府的杨姑娘,今年十八了,在京城这个年岁还没成亲的姑娘可不多了。她以前是二公主的伴读,所以经常出入皇宫。”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这些干嘛。”熙柠口不对心的说道。

满仪则憋着笑点头,“是”。姑娘明明听得可认真了,还嘴硬。

几人没走一会儿便被岑晞追上了,“走慢点。”

熙柠越走越快,“你管我走快走慢,我就愿意这样走。”

岑晞无奈,拉着她的手往山水居走去,“这么热的天气,你走那么快小心染了暑气。”

熙柠已经感到气喘吁吁,走不动了,便也不反抗,任由岑晞拉着走。

到了山水居,刚坐下便感到一股凉意袭来,接着刘妈妈连忙端着冰镇过的酸梅汤,“姑娘快喝点解解暑气。”

刚刚赶过来的珍珠也端来一盘个头硕大,红彤彤的樱桃进来,“姑娘快尝尝吧,这可是南边进贡来的东西,王爷特地给你留的。”

熙柠尝了一个,酸甜可口,汁水充沛,还冰冰凉凉的。听到是岑晞特地给自己留的,心里更是甜滋滋的,嘴里却说道,“樱桃也什么稀罕的,我们府里也有。”

此时岑晞也换好衣服过来了,接话道,“你们府里就算有,那么多人你能分几个?”

熙柠一噎,确实如此,英国公府并没有品质如此上乘的樱桃,就算有那么多人分下来也没几个了。但又想到刚刚那个杨可函,难免酸溜溜说道:“你留给我樱桃也没用,我可没什么荷包香囊送给你。”

刘妈妈连忙拉着偷笑的珍珠和满仪退下了,屋里只剩俩人。

“哪里有什么荷包香囊的,你不要听她胡说,我都不记得她是谁了?”岑晞苦笑道。

“若你真没收,人家姑娘怎么会这样说,至于你不记得人家,可人家可是眼巴巴的记着你这么多年呢,而你就是个陈世美,负心汉……”

听她越说越来劲,岑晞上前一步,拉起她想要捂住她的嘴。谁知没有把握好分寸,一把把熙柠拉到怀里,一只手轻轻捂在她的嘴上。而熙柠则没站稳身子,重心紧紧的靠在岑晞怀里,四目相对,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屋内的冰鉴似乎没了效果,凉风也不再从窗口吹进,屋外的鸟啼花落、流水婵娟似乎都没有了声音。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两颗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动。

熙柠眼毛微颤,眼波流转,岑晞久久凝眸,眼神深邃。四目相视,两两对望,在察觉到对方呼吸渐渐挨近时,熙柠站稳身子,推开拦着自己的岑晞。转过身扶着座椅后背,平息着怦怦直跳是心脏。

而岑晞也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紧紧握着,仿佛这样可以握住什么。

“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俩人耳尖都是红红的,也不敢看对方,熙柠脸颊发烫,捏起一颗樱桃,“我……我去看看倚翠她们…”说着就小跑着出去了。

熙柠探望了倚翠,又回玉落阁用了晚膳,直到饭后离开都没有再看到岑晞。刘妈妈和珍珠面面相觑,难道王爷和姑娘吵架了?

熙柠坐上马车回英国公府的时候,刘妈妈追着出来,手里提着满满当当一大篮樱桃,“姑娘,王爷让你带着回去,这些樱桃用冰镇着,能放好几日呢。”

熙柠又想起刚刚吃樱桃时的画面,面颊又隐隐有些发烫,连忙钻进马车,而满仪则接过樱桃。

马车里,熙柠眉目含春,耳尖红红的,手里的帕子扯得都快变形了。

满仪含笑看着她,熙柠注意到满仪的神情越发不自在,不经意间扫过窗外,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的三伯父,英国公府三老爷裴茳揽着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并非孙氏。满仪见熙柠面色有异,问道,“姑娘,怎么了?”

熙柠摇头,“没什么。”她并不想掺和三房的事,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回了府,熙柠派漓洛去和老太太说一声,顺便送些樱桃过去。

而熙柠自己在饭后就早早回了房间,熙柠才进了卧房,满仪就跟着进来了。

“时间还早,姑娘怕也睡不着,奴婢来陪姑娘说说话。”满仪道。

熙柠点点头,和满仪一起坐到床边。满仪替熙柠脱了鞋子,“姑娘在床上靠着吧,这样坐着怪累人的。”

熙柠半靠在床榻上,满仪又替她盖上薄被,“姑娘,奴婢来您身边也不过几日,要说让你推心置腹的相信我,奴婢自认还没这个本事。日久才见人心,奴婢跟着姑娘身边,日子久了咱们也就慢慢熟悉了。”

熙柠点头,满仪又继续道,“奴婢从前伺候太后娘娘,做的想的都是她,如今奴婢的主子是您,所做所想也都是为了您。”

“姑姑,我知道的。”

满仪笑笑,“姑娘身边跟着的漓洛是个能干的,但到底年纪不大,有些事您也没法和她说,而玉娘大大咧咧,是个没心思的。奴婢虚长您几岁,有些事您可以和奴婢聊聊。”

“姑姑在宫里这么多年,懂的事情很多,而我一直生活在岑溪城,在京城很多人眼里,那里几岁穷乡僻壤。而我不过是长在那的野丫头。”

见熙柠真心想和自己谈心,满仪也很欣慰,道:“姑娘可知奴婢以前的事?”

熙柠摇摇头,满仪继续道:“奴婢十岁就进了宫,宫里的嬷嬷、姑姑们时常问我是哪里的人,家里还有哪些人,我都说不记得了。可哪里是不记得,不过不想说罢了。”

“奴婢出身在渝州的一个小山村,要和岑溪城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穷乡僻壤。”满仪笑了笑,“我的父亲是个农夫,可他不喜欢盘田种地,整天只知道喝酒赌钱,村里的姑娘都不愿嫁给他,我祖母没办法,咬着牙攒了几两银子买了我娘回来传宗接代。”

“我娘第一个孩子便生了我,家里人都骂我是赔钱货,祖母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干,父亲整天打我骂我,不过我比家里的其他孩子幸运,好赖还有一条命活着。我后面我娘又生了好几个女儿,都被我祖母扔到山里去了。后来我娘终于生了儿子,可那孩子身体不好,家里就想把我卖了,后来我偷偷跑出来,被一个大户人家给救了,那户人家的姑娘被选到宫里当宫女,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就替那家姑娘进了宫。”

“后来啊,我就成了太后宫里的姑姑,别说是京城里的小姐们,就是公主、郡主看到我都客客气气的。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宁寿宫的姑姑,我是什么出身,家里是干什么的都没人在乎。”

“姑娘,您明白了吗?”满仪轻轻握着熙柠的手,道:“姑娘,你只要记得你不仅是英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更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您是太子殿下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在这京城里,您身后不仅有皇后和太子,太后也是一直护着您的。姑娘,奴婢不知道您以前吃过多少苦,但我知道你对皇后娘娘,对这英国公府都有怨怼。”

熙柠的手动了动,满仪轻轻拍了拍,“但是没关系的,姑娘心存怨怼,是觉得她们对不起你。你心里有怨有恨都是可以理解的,无论是娘娘还是任何关心你的人都不会在意,她们只会包容你,容忍你的不满和任性。您在这些限度里可以任意妄为,随心所欲,您的所作所为在她们眼里都不过是小女孩撒撒娇而已。”

“但是,姑娘,在您做这些的时候更应该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而不是无意义的撒泼耍赖,比如您本该拥有的一切,你的身份和地位,你的母亲和弟弟。”

满仪静静的看着熙柠,“过去的十四年您没有母亲的陪伴,难道以后也不想要了吗?”

熙柠摇摇头,不,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东西。

“所以啊,姑娘,您可以在皇后娘娘面前发发脾气,撒撒娇,但您的最终目的都是让她能够关心您,陪伴您。而太子也是一样的,他是你的亲弟弟,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最是好哄了,你以后多个听话懂事的亲弟弟供您使唤,还能做您的大靠山,这不好吗?”

熙柠失笑点点头,“姑姑说的是。”她知道满仪是在劝她,也实实在在是为了她好。

又听满仪语气不似刚才那般严肃,反而增添就几分笑意,道:“还有啊,姑娘,您若心仪安南王可以好好把握住啊,王爷可是很抢手的。”

熙柠一羞,“姑姑你说什么呢?”怎么刚刚还挺严肃的,一下子画风就变了。

满仪笑道,“姑娘也快及笄了,也是时候想这些事情了,用不着害羞。您要知道,以您现在的身份地位,京城中的王孙贵胄,除了太子外您谁都嫁得,而安南王便是个不错的选择,您若真的喜欢他,皇后娘娘和太后都会替您做主的。”

熙柠轻轻拍了一下满仪的手臂,嗔道:“说什么做主啊,难道他看不上我,娘娘们还要硬抢吗?”

满仪也笑了,“是,是奴婢说错话了,你和王爷啊是两情相悦,娘娘是做媒,不是做主。”

在熙柠恼怒前满仪就连忙跑了,声音传来,“姑娘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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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桥仙令
连载中让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