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宿呼吸一滞,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仿佛置身于法院,站在被告席,以一种被宣判的姿势,等待法官盛昶的回答。
然而,比起盛昶的答案,先来的是卢莫丛的声音——
“同学,大中午的,鬼鬼祟祟在那里干什么呢!”
他上辈子指定跟卢莫丛有什么仇,亦或是有什么怨,这辈子才会连续惨遭抓包!!!
陈见宿阖上眼睛又睁开,飞速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随即头脑一顿大风暴,思考合适的对策。
卢莫丛见那个背影一动不动,他赶紧冲对方小跑过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别以为你不出声,就能躲过一劫,啊,我告诉你,没门……”
片刻的功夫,卢莫丛已经跑到陈见宿身后站定,“你哪个年级哪个班的,老老实实报上来,啊。”
陈见宿充耳不闻,不为所动,活脱脱一只“小龙虾”。
“别以为装聋作哑,”卢莫丛一面说,一面上前去拉对方的胳膊肘,好促使他回头,以看清面容,“我就不知道你是——陈见宿?!”语调骤然间劈了个叉。
来回拉扯,到底还是被发现了,陈见宿只能乖乖转过身。
说不清是太阳过于毒辣,亦是卢莫丛的怒气太盛,以至于此刻他的脸黑得跟炭似的。
陈见宿讪讪地笑了笑,“这么巧啊,卢老师。”
卢莫丛皮笑肉不笑,重复一句:“巧吗?”
“……”陈见宿登时哑口,他不得不承认:再怎么巧的巧合,遇多了,也就不是巧合了。
卢莫丛直奔主题,问:“你大中午来这干什么?”
陈见宿淡定应付:“没干什么啊,老师。”
“没干什么喊你半天不吭声,啊?”脑海好像闪过丁点什么,卢莫丛微眯起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又要偷偷抄小路去网吧吧?”
陈见宿立马反驳:“老师,您这可就太冤枉我了。自从上次被您抓到之后,我就金盆洗手,从此退出网吧,远离游戏了。”
“不对,”卢莫丛睁大眼睛,径自分析起来,“你如果要去网吧的话,听到我的声音,第一反应肯定是拔腿就溜,而不是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喊半天也不吭声。”
听语,陈见宿心底燃起希望的小火苗,他赶紧附和道:“对,老师,您说得对。”
“除非——”
“嗯,您说。”
卢莫丛双眼紧紧盯着陈见宿,双手交叉抱臂,直直地问:“说吧,约了哪个女同学?”
“……”陈见宿一口老血喷出来,心道您还不如不说呢。
见陈见宿沉默,卢莫丛再次催促:“快点老实交代,不然现在就跟我去教导处,我严重怀疑你有早恋的倾向。”
结果对方始终不语,他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啊,好不容易学点好了,成绩也上来一些,怎么又想不开跳进另外一个深渊……”
“……”
陈见宿干脆破罐子破摔:“老师,您还不如说我去网吧呢。”
“你——”
话音未完,被盛昶打断了,他喊了句:“老师。”
闻声,陈见宿内心咯噔了一下——
他同桌居然没走??!!
完犊子!!
肯定发现他刚刚站在这里偷听了!!
卢莫丛瞧见盛昶,火气虽下降了些,但仍是没好气地问:“盛昶,你怎么也在这?”
盛昶提前备好了措辞,故而应对自如:“我给我同桌补习,怕在教室会打扰到其他同学午休或者是学习,所以才来这里。”
“盛昶,”卢莫丛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张口就来,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盛昶有理有据,徐徐回道:“您也看到了,陈见宿这次月考成绩进步很大,他妈妈私底下也请了我做他的家教,不信的话,您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他妈妈。”
卢莫丛脸色顷刻间松动不少。
盛昶继续坦然地补充:“至于什么女同学,我没有看到,刚刚这里就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固。
最后,卢莫丛终是对陈见宿说道:“行,我姑且相信你们,但我回头还要打电话问一下你妈妈,或者是找个时间家访一下,啊。”
陈见宿应了句没问题。
“还有,”卢莫丛转而朝他们两个言道:“你俩中午要补习的话,可以去科学楼那边的自习室,就不要来什么小树林了,啊,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知道吧?”
陈见宿点点头,“知道了,老师,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语罢,卢莫丛两手背过身后,沿着小树林一路巡视下去。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树林中,盛昶方才询问陈见宿:“你怎么来了?”
陈见宿将那件被攥出褶皱的衬衫递给盛昶,语调虚虚地回答:“……你衬衫忘记带了,我怕你被抓到,就想着给你送过来,鬼知道会……”
后面的话音自动消下去。
几秒的光景,盛昶接过去,道了声谢。
陈见宿还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瞥见纪舒晗从楼梯口上来,嘴巴瞬间紧闭。
见状,盛昶冲陈见宿说:“你先回教室吧。”
尽管内心有多么不情不愿,陈见宿也只能回一句好的,随后拖着铅重般的步伐往教室的方向走。
他同桌会答应吗?
会吗?
会吗?
……
一路上,无穷无尽的“会吗”犹如藤曼,死死缠绕着陈见宿,好似快要窒息。
小树林到教学楼的距离明明不远,却硬生生被他走出了一个多世纪的感觉。
回到教室,这种难以忍受的情绪也始终无法排解,好在陈见宿擅长依托睡觉逃避。
不知何时,耳畔传来呼唤声,对方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见宿,陈见宿,醒一醒……”
感受到动静,陈见宿眼睫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旋即直起身,映入眼帘的是盛昶和纪舒晗的面孔。
思绪还没回笼,他就听到纪舒晗笑意盈盈地说:“陈见宿,我想跟盛昶坐一块,我们换个座位好吗?”
闻言,陈见宿思绪被迫彻底回笼,目光下意识挪向盛昶,像是在询问他:同桌,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四目相对须臾,盛昶也启唇追问了句:“可以吗?”
“轰”
晴天霹雳。
陈见宿身形一抖,随之惊醒过来,他懵懵地望着黑板上的投影仪。
雨点宛若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在地面肆意炸开水花。
良久,陈见宿渐渐缓过神来,也才知晓刚刚的场景只存在于梦境中,并非是现实。
他深深舒了口气,接着抬手去关窗,又顺势从桌洞抽了好几张纸巾,帮盛昶擦了擦被雨淋湿的桌面。
还没到点,也不想继续睡觉,陈见宿索性翻出练习册起来填写。
题干阅览一半,倏然有什么东西窜进他的脑袋,以极快的速度盘踞着,致使大脑完全没办法思考。
只半刻,陈见宿捞起手机,打开微信,戳进与盛昶的聊天窗口,敲字:【同桌,现在雨很大,我去给你送伞】
点击发送。
发完这条信息,生怕盛昶拒绝,他又补充一句:【我在路上了】
陈见宿撑着伞,走出校门,才拿起手机接着问盛昶:【同桌,你在哪个网吧?】
与此同时,盛昶刚结束一单陪玩,他抻了下腰,随手抄起手机查阅消息。
正好瞟到陈见宿的消息弹出来,顺势戳进去看,最后发了个定位过去。
当陈见宿抵达网吧的时候,盛昶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因此,陈见宿握着伞柄朝盛昶那边偏移,好让他站到伞下。
而后,两个人一齐踏进雨幕。
经过某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陈见宿唇齿轻启:“哦对了,同桌,我还没和你说对不起呢——”
盛昶侧过头,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中午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我也没想到纪舒晗会跟你……”
“我知道。”
恰逢红灯变换成绿灯,他们继而迈开脚步往前走。
“所以,”陈见宿终是按捺不住,他故作轻松飘然地问:“你是答应她了吗?”
心脏却随着这一问,被提到嗓子眼。
或许等待的过程本身就十分煎熬,在等盛昶答案的这几秒钟里,时间仿若开了慢倍速,被无限拉长。
陈见宿心里的煎熬也在无限扩张。
终于,扩张得以停止——
盛昶淡声应道:“没有。”
听见否定的回答,陈见宿悬着的心下落了些,他也暂时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他又用调侃的口吻,打趣道:“她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还喜欢你。同桌,连这你都能拒绝的话,难不成——”
“你喜欢男的?”
倘若我说不是,小陈你又当如何应对 (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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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