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噽心头一凛,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自镇定,垂着眼帘道:“回大人,是公主吩咐,楼中一位远客受了风寒,高热不退,公主心善让奴婢送些热茶过去,给客人驱驱寒,奴婢不敢耽搁,这才匆匆赶来。”
“远客?受了风寒?”院尚青挑眉,语气骤然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这岳阳楼的偏厢,今日除了受邀的宾客,并无外人入住。卢小娘子刚坠塔身亡,重犯覃玉质又被人劫走,满城风雨,你说这偏厢里是远客未免太过牵强。我再问你一次,这偏厢之内可是覃玉质?”
这话一出,周遭的禁军瞬间绷紧了神色,手齐刷刷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凶狠地盯着坞噽,只待院尚青一声令下,便要将她拿下。坞噽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却依旧咬着牙,语气坚定:“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位寻常远客,哪是什么重犯。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去查看,奴婢绝不敢欺瞒大人,更不敢在这等关头,做出违逆法度之事。”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骄纵,伴随着娇俏却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从廊尽头传来:“哦?本公主府的人,何时轮到院侍郎来这般盘问了?光是问还不够,还要动手拿人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晋箴一身艳色石榴罗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缓步走来,鬓边珠翠摇曳,金步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与愠怒,身后跟着两名侍婢,气势逼人。她径直走到坞噽身侧,抬手便将人牢牢拉到身后,用身子护住她,随即抬眼睨着院尚青,语气冰冷:“院大人执掌刑部,身负重任,不去查卢小娘子的命案,不去寻被劫的人质,反倒在这里为难本公主的一个小侍婢,未免太闲了些?还是说,院大人是觉得,公主府的人,个个都好拿捏?”
院尚青见状,连忙收敛神色,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却依旧从容,不卑不亢:“公主恕罪,臣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方才见这位侍婢形迹可疑,在偏厢外徘徊许久,怕她与楼中命案、人质被劫之事有关,故而多问两句,核实身份,并无恶意,还望公主明察。”
“可疑?”谢晋箴冷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坞噽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护短,“她是本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跟着本公主多年忠心耿耿,做事稳妥有何可疑?难不成在院大人眼中,只要是本公主的人,便都有嫌疑?还是说,院大人是觉得,本公主会窝藏重犯,谋害卢小娘子,故意与朝廷作对?”
她语气咄咄逼人,仗着萧庆阳胞妹的身份,半点不给院尚青留半分颜面,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院尚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深知谢晋箴的性子,骄纵跋扈,受不得半分委屈,若是与她硬碰硬,只会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得不偿失。只得缓了语气,道:“公主言重了,臣绝无此意。职责所在不敢有半分懈怠,既知是公主的亲信那便是臣误会了,多有冒犯,还请公主莫怪。”
“误会一句便罢了?”谢晋箴挑眉,上前一步,逼近院尚青,珠翠碰撞的声响愈发清脆,“院大人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本公主的人拦下盘问,言语间句句质疑,倒让本公主的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院大人是故意不给本公主面子,轻视公主府呢。”
院尚青眉心微蹙,却依旧耐着性子:“臣不敢。臣一心查案,只为查明真相,告慰卢小娘子在天之灵,抓捕劫走重犯的贼人,并无轻视公主府之意。还请公主海涵。”
“海涵?”谢晋箴嗤笑一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坞噽,见她垂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头更是不悦,“罢了,念在你是查案心切,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但这偏厢是本公主亲自安排的,里面的客人也是本公主的故人,谁敢擅闯,便是不给本公主面子。院大人要查案,便去正厅去塔下查,莫要在此纠缠,扰了客人休养。若是再敢为难本公主的人休怪本公主不客气,进宫去皇兄面前好好与你理论理论!”
说罢她不再看院尚青铁青的脸色,拉着坞噽的手,转身便往偏厢走去,脚步轻快,语气却压低了,在坞噽耳边轻声道:“别慌,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坞噽跟着她走进偏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松了口气。而院尚青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沉凝,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手指轻轻摩挲着袖间的玉佩,久久未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院尚青探究的目光,谢晋箴脸上那层骄纵跋扈的假面便缓缓卸了下来。她松开坞噽的手腕,转身慵懒地倚在雕花木门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似笑非笑地牢牢锁在坞噽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坞噽?”谢晋箴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你这名字,倒是起得温顺,可惜啊,藏在这副温顺皮囊下的心思,可比你这张脸要灵动多了。”
坞噽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在院尚青面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裂,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依旧恭顺地低眉顺眼:“公主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公主身边一介卑微侍婢,哪有什么心思,只懂安分守己伺候公主罢了。”
“安分守己?”谢晋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她缓缓直起身,一步步逼近坞噽。
“你若真是安分守己,方才在廊下,为何频频往西侧角楼的方向张望?那角楼偏僻,又无宾客,你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婢,眼神却警惕得像只伺机而动的鹰。”
公主停在坞噽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还有,你端着的那盏茶,热气都快散尽了却迟迟不送进偏厢,反倒在门口徘徊是在等什么?等你的同党还是在观察守卫的破绽?”
坞噽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将贴身的衣衫浸湿。她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蔽的举动,竟被公主看得一清二楚。谢晋箴见她不说话,直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院尚青盘问你的时候,你嘴上答得恭顺,可指尖攥着茶盏的力道,几乎要将那瓷盏捏碎。你怕什么?怕他拆穿你的身份?还是怕他发现这偏厢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受风寒的远客,而是那个刚被劫走的重犯,覃玉质?”
“公主!”坞噽猛地抬眸,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震惊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沉定。她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已是无用,公主早已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缓缓屈膝,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多了几分坦诚:“公主慧眼如炬,奴婢不敢再隐瞒。偏厢之内,确实是覃玉质。他五年北狄囚禁,受尽酷刑,满身冤屈,若落入萧庆阳与太后手中,必定死无全尸。奴婢只是想送他一条生路,绝无半分危害公主、危害朝廷之意。”
谢晋箴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坚定与决绝,非但没有动怒,反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她绕着坞噽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良久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送他一条生路?你可知你这一步走出去,不仅是你自己掉脑袋,连带着我这公主府,都要被你拖下水,落得个窝藏重犯、通敌叛国的罪名?”
“奴婢知晓此事凶险,若事成,绝不牵连公主分毫;若事败,奴婢一人承担所有罪责,碎尸万段,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公主能网开一面,给覃玉质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机会?”谢晋箴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坞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京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机会。覃玉质是太后和北地武将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你救他,就是与整个朝堂为敌。你以为,凭你和你那个藏在暗处的小跟班,就能从这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岳阳楼里,把人带出去?”
“你原打算走运水车,对吧?”公主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可惜啊,萧庆阳早有防备,所有出入的车辆都被严查,连车底的缝隙都不放过,那是条死路。你后来又盯上了西侧角楼的暗窗,可那里如今守着五名禁军,院尚青又对你心存疑虑,只要你一靠近,必定会被拿下。不过我既然帮你挡下了院尚青,就没打算让你就这么束手就擒。我救覃玉质,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皇兄厌我,将我视作眼中钉;太后疑我,处处提防打压。我在这深宫之中,看似尊贵,实则孤立无援。”谢晋箴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望着楼下禁军森严的景象,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留着他,便是我手中的一枚筹码,日后若有需要,总能派上用场。”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坞噽,抬手向西边一指,语气不容置疑:“听着,别再打角楼和运水车的主意,我给你指一条生路。岳阳楼后墙最西侧,有一处废弃的狗洞,是当年修楼时工匠留下的,年久失修被厚厚的藤蔓遮掩,平日里无人问津,禁军更是绝不会留意。那洞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直通城外的废弃土地庙,那里荒无人烟便于藏身。”
公主继续说道,语气沉稳,“你让你的暗卫立刻去清理洞口的碎石与藤蔓,我会命我的人以巡查为由,引开后墙的三名守卫。半个时辰后夜色再浓一些,便是你们唯一的脱身时机。不过从始至终我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岳阳楼,你我便是路人,覃玉质的生死,与我谢晋箴府再无半点干系。若是日后败露,你敢攀扯我半句,”她眼神一厉,杀气毕露,“我定让你和你要护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坞噽望着她傲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立刻转身走向内室,对着等候在暗处的十一鹤,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定:“计划变更!立刻去后墙西侧,清理废弃狗洞,半个时辰后,带覃玉质从那里突围。”
…
周巽??生得一副美艳凌厉之相,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的锋芒,反倒透着一股被规矩浸养出的温婉端凝。
她身形纤细高挑,肩线削得恰到好处,行走时裙摆垂落如静水,不见半分轻浮。肤色是常年居于深宫养出的莹白,似薄瓷覆雪,不见日晒痕迹,却也少了几分鲜活血色,衬得眉眼愈发清浅柔和。
眉是远山黛,不浓不淡,顺着眼尾缓缓晕开,弧度温顺得近乎刻板,像是被人精心描摹过千百遍,从无半分凌乱。眼瞳是浅杏色,眼尾微微下垂,瞧着总带几分怯意与恭顺,看人时目光垂落三分,从不直视,既显恭敬,又藏着疏离,唯有偶尔抬眸的瞬间,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茫然。
鼻型秀挺,唇色偏淡,唇线清晰却不凌厉,平日里总是抿成一道温和的弧度,极少开口,即便说话,声音也轻软得像落雪,从无高声。鬓发乌黑如墨,梳得极为规整,常是低髻,仅簪一支素白玉簪,无珠翠环绕,无繁花点缀,连耳上都只戴小小的珍珠耳坠,低调得近乎朴素。
萧庆阳对她的态度,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她深知他从来都没有完全忠实于她。当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时,父亲不问她的意愿,不顾母亲的反对,也不睬亲朋好友的劝谏,决定了她的婚事。这件事损伤了她那颗骄傲的少女的心。她那千针万线的绣花枕头不知沾上了多少泪痕。婚后,果然证实了亲友的预言:家徒壁立的无赖子与有夫之妇曹氏暗中往来。为此,她哭过,闹过,也回过娘家,但都无济于事。她无法禁止他眠花宿柳。她终于相信了父亲的眼光和一位过路老人的预言。
可是丈夫的外遇越来越多,并且还给她们都加赠了封号,于是便都合法了。她终于明白了要想使丈夫改掉好色的恶性就如使他放弃吃饭一样不可能。她不想再为此类事情操心了。她把妒火悄悄埋藏在心底,她这时所要保住的是至尊的皇后地位。而且为了张扬皇后之德,也为了能暗中控制和掌握丈夫,她甚至主动为丈夫征来民女以充后院。
然而,戚姬的出现使她异常的恼怒。她看得出,丈夫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而不像对其他的女人那样薄情。她在内心里深深地记恨着丈夫,对戚姬,则更是有夺宠之仇。她曾经设法用她挑选的美女取代他对戚姬的偏宠,但没有奏效。她妒火中烧,越发痛恨戚姬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这种仇恨心理又渐渐地转化成一种担心。尤其是她这次在前线亲眼所见,凭着她的敏感,她发现,萧庆阳对戚姬已经不只限于一般的宠爱,而对她,也不止于一般的冷淡了。她预感到这其中埋伏着一场激烈的争斗,虽然她暂时还说不清这是一场什么样的争斗。
坞噽将刚包扎好的伤眼敷在昏迷的覃玉质身上,见他眉峰微动,似有几分清醒的迹象,十一鹤也恰好从外打探消息归来。他快步走入内室,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凝得更紧,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压低声音道:“我方才绕着那处藏洞的地方仔细查探了三遍,那狗洞窄得可怜,仅容身形瘦小之人勉强匍匐而过,覃玉质如今重伤在身,连起身都难,更别说钻洞爬行;我与你皆是习武之人,骨架宽大,更是绝无可能通过。且那洞口偏僻,要想顺利爬出,必须有里外接应,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继续道:“更棘手的是,通往洞口的路只有两条,一条直通前院,此刻已被禁军与王府侍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另一条需翻越三丈高的围墙,墙下布满尖刺,寻常武夫尚且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何况是覃玉质这般连呼吸都带着痛的重伤之人?公主虽口头上答应相助,可她向来精明,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看我们能否闯出这死局,一旦事有不济,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供出去,以求自保。眼下全城戒严,四处都在搜捕劫走覃玉质的人,我们躲在这暗室之中,粮草与药材都所剩无几,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坞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十一鹤的话,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而冷静:“现在不是纠结退路的时候,玉阳王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要找的从来不是活的覃玉质,而是一具能死无对证的尸体。处理一具冰冷的尸体,远比控制一个活着的,能开口说话的人质简单百倍,这一点玉阳王比谁都清楚。”
“将覃玉质扔进后院的湖里,毁尸灭迹,便能抹去所有痕迹,他自然能高枕无忧。我料定,玉阳王早已察觉覃玉质被藏在这楼中,这些日子一直暗中窥探,伺机而动。你之前劫人时遇到的那些死士,便是他派来的,他们最初的目的或许是抢夺人质而非杀人,但见我们得手便立刻改变主意,与其让覃玉质落入他人手中,不如直接杀了永绝后患。由此可见玉阳王手中握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绝不能让覃玉质活着离开这里,更不能让我们将他救走。”
“一旦他发现我们是营救覃玉质的人,必定会斩草除根,杀我们灭口。所以他之前百般拖延,不让禁军入内搜查并非心存仁慈,想放覃玉质一条生路,而是想在禁军找到人之前,亲手将他杀死,再伪造意外身亡的假象。要知道,找到一具尸体,与找到一个活人,对朝堂局势的影响有着天壤之别。”
“太后一心想借着覃玉质这个北陵军旧将,打压沈家,彻底巩固自己在北地的权势,同时逼迫沈家俯首称臣,成为卫氏的附庸。而杀死覃玉质,这个能指证沈晋鄢通敌的关键证人,本就是与太后的意图背道而驰。沈晋鄢在皇觉寺闭门思过三年,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一个定论,如今北州城刚收复,好不容易寻回被北狄俘虏的旧将,偏偏此人死于非命,这无疑是狠狠打了太后的脸。”
“若是找到覃玉质的尸体,便能将罪名直接扣在玉阳王头上,坐实他滥杀证人的罪责;可若是覃玉质活着被救走,世人便会认为,是玉阳王在太后打压沈家的关键时刻,出手将人劫走庇护。如此一来底下的人必会质疑覃玉质证词的真实性,怀疑他早已被玉阳王收买,所言所语皆不可信。玉阳王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从覃玉质口中套取北陵军的机密,并非真心要保沈家,也无意与太后为敌。可覃玉质若死,众人便会认定是玉阳王为了包庇沈家,不惜杀人灭口,同时又会被解读为沈家心虚,不敢与证人对质,与玉阳王合谋劫杀证人。”
“从覃玉质被我们劫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已注定,无论生死,他的证词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只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反映的不过是玉阳王的立场以及太后对沈家的打压态度。即便我们费尽心力将他救出去,他也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
“既然覃玉质已无利用价值,太后接下来必定顺水推舟借着他的死大做文章,将谋杀的罪名栽赃给玉阳王与沈家,坐实他们相互勾结,杀人灭口的罪行,以此证明沈家的心虚与玉阳王的野心。玉阳王被这局势所迫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杀人灭口的戏码演到底。”
“所以我们唯一的生路便是去找玉阳王合作将覃玉质安全送出去。他身为亲王,手中握有实权,人脉与势力皆非我们可比,且他本就无意参与劫人之事,心中必定早有藏匿人质、避开搜查的路线与地点,想来比我们仓促之下规划的退路,要完善稳妥得多。只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人心隔肚皮,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击羽是敌是友,在这般不明朗的局势下,贸然前去投靠,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她正陷入两难的纠结之中,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伴随着推搡的动静,一字一句地传入耳中。
“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身份,咱们萧大人乃是名门之后,清贵无比,岂是你家那种低贱出身的戚氏能攀附的?咱们周夫人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嫁入萧府,乃是正经的嫡妻主母。就算将来你家戚小姐凭着几分姿色,侥幸入了府,那也得规规矩矩给周夫人端茶倒水,行妾室之礼,哪有半分耀武扬威的资格?何况咱们大人不过是一时新鲜,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未必就真的会将她迎进门,给她名分!”
“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平日里仗着周夫人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如今还敢跑到我们面前来撒野?我家夫人出身戚氏,当年也是名门望族,若非老太爷不幸卷入高唐王谋反案,家族蒙冤没落,我家姑娘何等金尊玉贵,岂会屈居人下?别说做妾,便是入宫为妃,母仪天下也未必不可!咱们大人当年是苦苦追求,甚至用强才留住我家夫人,论容貌、论胆识、论谋略,周夫人那等只会绣花算账、深闺养娇的女子,连我家夫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周夫人出身玉溪周氏,乃是百年望族的嫡出千金,身份尊贵,岂是你家那种破落门户出来的人能比拟的?不过是大人一时贪鲜,图个新鲜罢了,还真以为麻雀插上几根羽毛,就能变成凤凰了?想在周夫人面前摆谱,也得等你家主子真的得了名分,成了贵妾再说!如今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就敢如此嚣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若是周夫人心善,再为大人纳几房美妾,哪里还有你家戚夫人的立足之地?趁早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免得惹人耻笑,落得个凄惨下场!”
“哼,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家夫人若不是心善,念及腹中骨肉,早已离府而去,岂会受这等窝囊气?你们周夫人争不过自家夫君,留不住大人的心,便只会来欺负我们这些下人,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这世上比萧大人优秀的儿郎数不胜数,我家姑娘若不是受家族牵连,何至于此?倒是你们,整日里狗眼看人低,捧着周夫人的臭脚,殊不知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一派清高!若真有那般骨气,为何不打掉腹中的孽种,彻底与萧大人一刀两断?如今一边靠着大人的恩宠苟活,一边又在这里装模作样,说什么不愿屈居,实在是虚伪至极,令人作呕!不知情的人听了你这番话,还以为你家主子多有气节,实则内里就是个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贱胚子,装什么清高!”
外面顿时厮打成一片,坞噽与十一鹤对视一眼。这或许是个机会。萧庆阳的夫人周氏也来了诗会,若能攀上周氏,便有机会混过禁军的搜查,只是他们如何肯让周氏带着覃玉这样一个伤重之人离开岳阳楼?能当上禁军统领夫人的周任,自然也不是个会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除非他们能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