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纪律委员

考完试后的成绩出得很快,批改考卷的老师像上了发条,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新鲜的成绩表就出炉了。

六班的学生还沉浸在刚考完的松弛感里,班主任张正英抱着成绩单,踩着铃声哒哒走进教室,脸上变魔术般换上专属班主任的表情。

“同学们,很高兴我能成为这学期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张正英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张正英转过身,面对讲台下一双一双的眼睛,开始背她写想了一晚上的通稿作为开场——

张正英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才十几岁,对这世界有的太多的新奇,你们就像什么呢?你们就像刚出海扬风起帆的帆船,每个人掌握着自己的船舵,决定了自己想要去任何地方的方向。”

“但,在海面上行驶,总会有天风云突变,闪电与暴风雨降临,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们也不要害怕,因为一艘在海面行驶的帆船,怎么会没有经过风吹雨打呢?”

“但如果有天你们在海面上迷失了方向,那我作为老师,希望能成为你们的指南针,带你们走出困境与迷茫也好,能够起到帮助你们一点点的作用也好,那也不枉我选择教书育人这条路的初衷。”

“我也会怕有哪些地方没做好,让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走上弯路;所以,我对待你们我会比较严格,也会有些铁面无情,就像,你们私底下叫我‘灭绝师太’。”

张正英讲到这笑了下,底下的学生发出闹哄的动静声。

“当然,如果我有没做好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向我提意见,希望我们在新的学期能够相互进步,共同成长。”

张正英演讲完后,方觉带头鼓掌,底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方觉趁机碰了碰夏日长,对夏日长说:“夏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灭绝师太’演讲这些话总会莫名感动,虽然初中的时候她也讲过,但每次听起来,感触好像也不一样。”

夏日长闻言指点方觉:“你每次去办公室喝茶的心情也一样吗。”

“那还真的一样!”方觉想到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夏日长瞥了一眼教室讲台,对浑不知觉的方觉说:“她在看着你。”

“靠!”方觉被夏哥这句话吓得头转了回去,果然看向讲台就对视上灭绝师太的目光,张正英正一脸微笑看着他开小差。

方觉:“……”

果然太受灭绝师太重点关注,也是一种烦恼。

好在张正英在台上只给方觉一个眼神警告,示意他不要交头接耳讲小话。

上一秒听完演讲还很感动的方觉,收到来自灭绝师太的眼神后,什么感触都飞得九霄云外了。

张正英敲敲讲台,开始宣布第一件事情——

“同学们,这次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底,等下我按照排名念名字,谁是班上第一名,坐教室第一排第一个座位,”张正英指向靠近教室门口的第一个桌位,“第一名坐这位置,第二名坐第一名后面,第三名坐第二名后面。”

“按照这顺序,由考试排名分配座位。”

张正英话讲完,讲台底下的同学如热锅里的油,一瞬间炸了。

“我就知道按照成绩表排座位,夏哥我们又要分开了!”方觉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舍不得与夏哥分开。

结果夏日长看了他一眼,说:“别演了。”

他和方觉从小一个班,做过同桌不知多少回,偶尔几次没坐在一起,也是距离产生美,耳边能清净不少。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张正英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再宣布第二件事情:“除此之外,今天选举班干部,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等班干部,在本次的考试排名中择优选举,当然,也可以民选推荐。”

张正英讲完,开始念手上的成绩排名表。

“先从班上的第一名开始……”

“夏哥,你看廖茂。”

夏日长顺着方觉提醒看过去,发现隔了几个座位的廖茂,正抓着笔一脸紧张看着张正英手上的成绩排名表。

方觉这时贱兮兮靠过来,对夏日长说:“夏哥,要不要我们打个赌?赌第一名是不是廖茂。”

“不赌。”夏日长丢下这句话,

“多好玩的事啊。”方觉察觉到夏哥不感兴趣,嘀咕了一句。

其实成绩还没出来前,就有人走漏风声,说这次的年级第一,比第二名整整超出五十分的差距,这意味着,有好几门科目是满分。

“第一名,江迟,排名年级第一班级第一。”

“第二名,廖茂,排名年级第二班级第二。”

“第三名,蒋欣美,排名年级第五班级第三。”

……

讲台上张正英还在念成绩排名,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廖茂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就已经低下头,方觉看着廖茂的背影幸灾乐祸笑出声。

“夏哥,我就知道,年级第一肯定不是这小子,还是我江哥厉害啊!”方觉已经改口称江学霸哥,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看错人。

方觉嘲笑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却没想到廖茂在此时突然回头,猝不及防与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方觉对视上,方觉脸上跟朵花似的笑容当即变僵了。

背后幸灾乐祸嘲笑别人,没想到当场被人抓包。

廖茂像是知道方觉在说他,他一脸阴郁望着他们几个,嘴巴微张像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隔着距离夏日长能感受到他如蛆附骨的目光,短短的对视像被时间拉长,长到连方觉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们了?”方觉转头问夏日长,“这小子想干什么?”

方觉一直觉得像廖茂这种偏执于考试成绩的学生,脑子不正常。

方觉亲眼看见有一回经过廖茂窗户,看见他坐在座位上像魔怔了一样,嘴里一直叨叨念着这题怎么会答错,还神经质地不停在错题上画圈涂写,把试卷划破也没停下。

还没等方觉想骂回去,廖茂收回了他的目光,转回头继续听讲。

讲台上张正英念完排名前三十名就不继续念了,她把成绩单分发,一一发到每个座位的学生手中。

“好,现在成绩单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大家可以看看这次考试自己考了多少分,对比之前考的,有没有进步或者退步。”

“高一是新的开始,结局还未定,每个人皆是黑马,可以扭转乾坤……”

夏日长的成绩单自发到桌上就被丢在一边,他看也未看一眼,丝毫不关心自己考了多少分。

谁知,有人欠欠的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拿起夏日长的成绩单看了看,说:“哟!夏哥这次考得不错!语文比我高二十分!”

“什么时候我作文能像夏哥一样下笔如有神啊!”

方觉嬉皮笑脸,夏日长踢了他一脚,骂他滚。

所有科目中,夏日长只有语文成绩能拿得出手,他偏科极其严重,语文考得有多好,数理化的成绩就有多惨不忍睹。

“现在我们开始竞选班干部,有谁想毛遂自荐地请举手。”

张正英等了半天,讲台底下没人举手,倒是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那我们先竞选班长,”张正英话一转,突然问讲台底下的年级第一名——

“江迟同学,你想当班长吗?”

江迟坐在夏日长前桌,张正英问他时,方觉正伸手拿过他桌上的成绩单,听见灭绝师太喊江迟的名字,方觉吓得一手抖,刚拿起的成绩单又偷摸摸放下,手缩了回去。

江迟被老师在台上点名,他抬起头顿了顿,才回答道:“没有这方面意愿。”

“那副班长呢?”

“也没有。”

“其他班干部有意向吗?”张正英很有耐心。

谁知江迟一一拒绝,他扯了个借口,说:“学习繁忙,无心胜任。”

“好,”张正英也不为难他,她点了点头,转头问下一个人——

“廖茂同学,你呢?有没有意愿当班干部?”张正英问班上的第二名。

就在大家猜测他会拒绝时,谁知廖茂开口,说:“有意向当纪律委员。”

这句话一出,不止班上的同学,连讲台上张正英也吃了一惊。

因为大多数人包括老师知道,廖茂性格孤僻,虽然成绩好,但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玩在一起,很多时候游移于边缘,像是故意显得格格不入。

张正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台下的其他同学:“还有谁想当纪律委员吗?”

张正英环顾一圈,见有人举手,张正英看向举手的人,是班上最不省心调皮捣蛋的学生。

方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举着手,他把手举得很高,生怕张正英看不见,还左右摇晃示意讲台上的老师,他坐在座位上险些要站起来。

张正英视线落在方觉身上几十秒,最后选择视而不见,当做没看见无视了。

把手举成一把旗杆,全身上下在叫老师看我的方觉:“……”

目睹这一切的夏日长没忍住拍了拍可怜的发小,难得劝他说:“算了吧。”

“好,既然没有人举手,那宣布廖茂当选六班纪律委员。”

张正英在台上宣布,底下除了还在垂死挣扎的方觉,其他同学无一异议,但张正英宣布结果时,教室里有许多人朝廖茂座位上看去。

接下来是班长,副班长,张正英点到谁的名字,便开始新的一轮询问。

纪律委员的名额已定,方觉收回手,颓废地倒在桌面上。

“完了,我预感这次是冲我们来了。”

夏日长当然知道方觉在说什么,意想不到与廖茂同班,他还当选了纪律委员,此事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这孙子不会假借着纪律委员头衔整我们吧?以前也没见他有多大兴趣当班干部。”

事实上一中每个班级有一本记律册,纪律册上详细写的谁违反班级纪律和规则,在时间点上写上被扣的分数和内容。而纪律委员,恰恰掌管着这本纪律本。

一个人违规次数多了,被扣的分数逐渐积累超出界线,自然要做出相应惩罚,比如办公室谈心,打扫教室卫生,而有一个人人唯恐不及的惩罚——请家长,以及国旗台下演讲,演讲自己写的检讨书。

国旗台下念检讨书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而且还是在正值自尊心最强的年龄,方觉宁愿去办公室喝茶或者请家长,也不愿意当着全校老师同学的面,念自己写的检讨书。

这也是为什么方觉听见廖茂竞选纪律委员,第一反应是举手,自己也要参与竞选,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挡不住。

“没完没了的,自从发生那件事后这孙子就纠缠上我们。”方觉一脸头疼地对夏哥说,方觉对着廖茂背影没惹住比了个中指。

也是那天他们倒霉,方觉在走廊上倒着走与夏日长说着话,结果没看路不小心撞到正拿着成绩单看的廖茂,廖茂手中的试卷当即被撞飞,从二楼飞了出去,落到一楼试卷被洒了一地,包括那张没考好的成绩单。

其实这本来是件小事,方觉好心好意道了歉,可能是态度不端嬉皮笑脸,反而惹着廖茂更加火大。

“你眼瞎吗?路在脚下不会看?”廖茂看向一楼围观的同学,已经有人在底下大喊:“谁乱扔垃圾啊?”

“你怎么说话的?”方觉本来道了歉,结果对方不领情反而还呛他,他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

“我不是说了不是故意的吗?”

“怎么?你不是故意的我就必须要接受你的道歉吗?”

“你他妈……”

方觉刚想跟他吵,结果夏日长站在方觉面前拦住他。

“他撞了你他已经道了歉,你不接受道歉也无所谓。”夏日长面对廖茂,冷冷地说。

“但是自己没考好,八十五分的脾气就不要发在我们身上”,夏日长的话句句诛心——

“因为我们承受不起。”

成绩单飞出去前,夏日长瞥见廖茂试卷上刺眼的八十五分,对于一个常年挂在校园榜上的优等生,低于九十分以下的成绩都会被人笑话。

“你……”果然廖茂脸色猝变,他被气得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夏日长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碾压了廖茂的自尊心,夏日长拉着方觉走之前,方觉还对他呸了一声,说:“真晦气!”

想到那天结下的梁子,方觉到现在也还是觉得晦气,如果不晦气,怎么会碰上这种得理不饶人的疯子?

事实上廖茂转头对他们刚才说的话,夏日长看懂了。

廖茂嘴里说的是说——去死。

“怎么办?”方觉转头询问夏日长,“感觉我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方觉思来想去,觉得廖茂是冲着班级纪律册来的,毕竟上个年级谁不知道,他和夏日长是远近闻名的反面教材,老师们提起他们两个没一个不是头疼至极,班里的纪律委员一直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律不管他们。

以至于时至今日,与他们对着干的人不少,但与他们对着干还让他们感到棘手的,还是头一回。

对比方觉的唉声叹气,夏日长转着手中的笔,他看起来心里有事,完全没听方觉在说什么。

前桌的江迟突然转过来,他坐在他们前面,听见了夏日长与方觉的对话。

“怎么了?”夏日长回过神,发现江迟正一脸有事看着他。

讲台上好几个竞选班干部的同学在发言,激情演讲自己的竞选文稿,张正英站在讲台底下听着。

“你还好吗?”江迟观察他问。

“你刚才都看见了?”夏日长问。

“他吗?”江迟手指向前方的廖茂。

“对。”

“你们之间有过节?”江迟询问。

“算吧。”夏日长毫不在意的口气。

“他刚才好像对你有很深的敌意。”江迟说。

除了夏日长,还有第二个人看懂廖茂说的那句话,事实上当那两个字说出来后,江迟的眉头一瞬间紧锁。

“那可不,江哥,这个人简直……”方觉在一旁附和的江迟话,他把廖茂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来龙去脉跟江迟讲了一遍。

“我从未见过这种得理不饶人的人,歉也道了,还好学生呢,心眼比核桃仁还小,也算是我的错,倒了大霉,一不小心也把夏哥也蹚入这场浑水了。”方觉小声巴巴道。

“好了,事已至此,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夏日长也没想那么多,作为朋友方觉被人欺负上脸,一味忍耐对方也并不会买账。

“也是,如果这孙子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方觉信誓坦坦地说。

夏日长对方觉的话投向询问的眼神,他并不知道方觉要做什么。

也许是被廖茂当选纪律委员刺激到,当台上选举学习委员时,方觉竟然凭借着在班上好人缘的关系,在四位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张正英站在讲台上,长叹一口气宣布结果时,方觉在讲台底下听见自己的名字,笑得差点站起来与旁边的夏日长来一个胜利的拥抱。

“好了,今天的班干部选举结束,同学们下课!”

张正英说完带着班干部表走出教室,两分钟后江迟的座位被涌上来的同学围着水泄不通。

“江同学,我想看看你的成绩单。”

“我也看!”

“还有我!借我看看!”

一张优异的成绩单不知被传到多少的人手里,看过的人羡煞红了眼,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考出来的分数。

除了数理化满分,其他科目只扣了几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原来触不可及的满分居然真的有人可以拿到,难怪直甩年级第二名五十分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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