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喜恶很奇怪,因为它不仅善变,而且来得也莫名其妙。
比如廖茂对夏日长,仅仅只是因为夏日长几句话,廖茂便记恨上了。
也比如郝叔随手给小黑的一块糖,小黑便把郝叔当成了朋友。
对于恶意与善意,夏日长比常人敏感得很多,所以他能察觉到江迟偶尔泄露出来的情绪,尽管他隐藏得很好。
“你怎么了?”夏日长问。
体育课上完,三人往走回教室的路上,夏日长察觉到江迟仿佛心里有事。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方觉也跟着问,“江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江迟被夏日长的问话打断思绪,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皱起眉头,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什么难事困住了。
自从江迟从小黑那里回来后,他就这样心事重重。
“有什么可以跟我们说!江哥你放心!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方觉不忘拍拍江哥马屁,朋友有难,他当然要义气相助!
“我确实有话问你。”江迟转过来对方觉道。
“啊?我吗?”一脸懵的方觉看了看夏日长,又看了看江哥。
“你们聊,我先回教室了。”
夏日长走后,为两人留下私聊的空间。
“江哥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方觉主动问。
“我想问,夏日长是不是失忆过?”
江迟开场直白地问,他直言不讳的问话没有给方觉一点缓冲时间。
“你……你怎么知道?”方觉结结巴巴道。
“夏哥确实失忆了,他有一段记忆丢失了,但是,这件事情只有小黑,夏阿姨和夏叔叔我们几个人知道,江哥你怎么会知道?”方觉不解地问。
这件事是一个秘密,连夏日长本人自己也不知道。
“夏阿姨告诉我的。”江迟没有隐瞒,直接对方觉说。
江迟还没夏家之前,夏阿姨私底下跟江迟讲了许多有关夏日长的事,并且拜托他能多多照顾夏日长,这是她作为母亲的私心。
“原来如此。”方觉恍然大悟,想到江哥既然能来夏家,夏阿姨肯定把夏哥一些事情告诉了江哥。
“夏哥之前被绑架过,解救回来那段时间出了点状况,从医院醒来后夏哥他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夏阿姨叮嘱我不要跟他说,怕刺激到他。”
方觉说着反应过来,他语调突然改变,问江迟:“难道夏哥想起来了?”
“没有,”江迟摇摇头,“但感觉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不对劲。”
凭空失去一段记忆,周围的人都知道唯独自己不知道,肯定会有所察觉。
“那件事情发生后,夏哥不能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环境里,不然会诱发他的创伤后遗症。”方觉想起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很沮丧。
“我知道了。”江迟说。
难怪那天树下,江迟走进听见方觉和夏日长聊起害怕的话题,原来夏日长害怕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也是怪我,那天夏哥去找我,才出了事。”方觉陷入自责,这件事情成了方觉的心结,差点失去朋友的阴霾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那天是个平常的午后,方觉叫夏日长出来玩,两人约好见面的地点,结果方觉等了夏日长一个小时,没有见到人。
方觉以为自己被放鸽子了,他给夏日长发了消息没有回,方觉也没往心里去。
因为前一晚夏哥情绪不对,可能是夏柔和夏知琛没有回来的缘故,方觉见夏哥没有赴约,以为他还待在家里。
可直到了晚上,夏阿姨打电话过来询问,方觉才知道夏日长失踪了。
夏日长失踪的那一个星期,方觉每天晚上会梦见夏日长,在梦里问夏哥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方觉的老爹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一直配合夏家寻找夏日长下落,每一天,方觉会跑过去问他老爹,他朋友回家了吗。
“如果夏日长知道,他肯定不会怪你,没有人会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江迟拍拍方觉肩膀安慰。
“江哥,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安慰人,我还以为你是人机呢,因为你每次跟人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方觉抹了把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对江迟开玩笑道。
“走吧,要上课了。”
方觉又恢复了以往的痞气,好像刚才的坏情绪只是一场错觉。
方觉这人最大的优点是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所以他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江哥一遍,希望他不要跟夏日长讲这件事情,免得刺激到他。
得到江迟的保证,方觉松了一口气。
回到六班教室后,方觉发现夏日长正坐在他的座位上,预感不妙的方觉想溜之大吉,结果被夏大佬喊住——
“过来,你要去哪里?”夏日长命令道。
得知躲不过的方觉,磨磨蹭蹭地走到夏日长面前。
“江迟跟你说了什么?”夏日长双手抱臂斜着眼问他。
两人背着他讲一些他不知道事情,令他感到很不爽。
“就聊了下过几天放假,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方觉支支吾吾道。
“就这?”
“对!”方觉忙不迭点点头。
见方觉没有说实话,夏日长也不逼他,走前他拍了拍方觉肩膀,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撒谎,就很容易被看穿?”
方觉欲哭无泪,他苦着脸目送夏哥离去,既不能对夏哥说实话,所以只能委屈下自己了。
这边夏日长刚回到座位,发现前排的江迟一直看着他,动作有些引人注意,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我脸上有东西吗?隔着距离,夏日长不明白江迟在看他什么。
“老师找你。”
廖茂走到夏日长面前,过来传话。
“哪个老师?”
“我怎么知道?”廖茂传达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他走之前的眼神,是一如既往地对夏日长不屑。
“是不是有人拿了器材室的运动用品没有归还?”体委突然在班上大喊,他站在门口,对六班同学说:“李老师发现少了样兵乓球拍,如果有哪位同学借走未归还,现在赶紧去器材室归还下。”
体委在班上喊了两遍,就差举着大喇叭对着每一位同学喊。
“记得去器材室归还!被发现了下次不能借了!”
体委在讲台上苦口婆心,有同学大声说:“对啊!到底谁拿了!还不归还!”
“是啊!自己自觉去器材室归还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相邻的同学左顾右盼,看看到底是谁拿了兵乓球拍没有归还。
夏日长坐回座位后,想喝水,却意外发现桌子里多出一对兵乓球。
很明显的放在他位置上,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却在夏日长的桌子里,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夏日长:“……”
眼见着班级喧哗声越来越大,夏日长思考了三秒,最后拿出乒乓球拍,走到体委面前。
所有人在看见夏日长手上的乒乓球拍,仿佛被按了消音键,教室一下子鸦雀无声。
“器材室在哪里?”夏日长问石化住的体委。
“额~器材室在操场看台的下方。”体委结结巴巴道。
即使是夏日长拿了,也没有人敢出声,因为谁敢得罪惹不起的一中校霸呢?
夏日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了乒乓球拍走出教室,走出没几步,有人追过来,是方觉。
“等下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夏日长对方觉说。
“我知道夏哥没有拿,到底是谁干的?”方觉愤怒地问,好像被迫拿了乒乓球拍的人是他。
“这是栽赃陷害!等我查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方觉为朋友打抱不平,他知道夏哥为什么不当众解释,因为一旦解释了就要证明体育课他去了哪里。
很多事情不能说出来,比如小黑,比如被绑架的事,一件一件事情的背后,会扯出很多人极力想保护夏日长的真相。
“会不会是廖茂干的?当时上体育课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室。”方觉猜测道。
方觉话音刚落,正好上课铃声响起,走廊上的同学开始有序回到教室,夏日长让方觉先回去上课,他去器材室放了球拍再回来。
这时夏日长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弹出来自江迟的消息——
有人把乒乓球拍放在你座位上?
X:是的。
夏日长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给江迟——
X:廖茂刚才说有老师找我,但没有说是谁。
过了一会,江迟回了三个字。
不对劲。
看来不止夏日长觉得不对劲,连江迟也察觉出来了。
夏日长收起手机,打铃后的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所有同学已经教室里上课,经过别的班级教室,还能听见老师用小蜜蜂讲课的声音。
此时教导主任背着手,偷偷摸摸在各个班级外巡逻,突然发现走廊上还有同学没有去上课,他立马来了精神,抓着戒棍来了个当场抓捕。
“这位同学,你怎么还在走廊上逗留?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很久!”
夏日长转过身,发现是黄主任后,对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像见到了鬼。
“主任,体育课上的乒乓球拍忘记还了,李老师喊我现在去器材室归还。”
夏日长把手中的兵乓球拍给教导主任看。
“夏日长同学,原来是你。”
教导主任见到夏日长,他的头痛又犯了,上次请他去办公室喝茶的事,仿佛还在昨天。
“你不是来逃课的?”黄主任半信半疑道。
不怪教导主任怀疑,夏日长有过前科,有次夏日长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翻墙离校,把黄主任气得让他写了一个星期的检讨书在国旗台下演讲。
“不是。”夏日长否认道。
“行吧你去吧,赶紧早去早回!”黄主任不得已大手一挥,放了夏同学一马。
“记得回来教室上课!”黄主任冲夏日长的背影叮嘱道。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没有什么学生,烈日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因为怕热夏日长避着阳光往树荫下窜,上完这堂课就要到午休时间,夏日长只想放完兵乓球拍赶紧回教室。
“这位同学,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位高高瘦瘦的男老师拦住夏日长,他抱着册子上下打量这位同学,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这位老师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觉得这位少年眼熟的原因是因为,他曾在国旗台上见过他。
当时这位少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着检讨书,而台下全是有关他的讨论。
“刚才上体育课忘记还了,现在过来归还。”夏日长把乒乓球拍拿给老师看。
夏日长没来过器材室,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器材室在学校操场旁的角落里,没想到器材室有老师在严格看管。
“哦哦,行吧,那你登记下。”男老师把手中的册子给夏日长,让他登记下班级名字。
夏日长有话要问,他直接问这位老师:“老师我想问下,如果借了器材室某样东西,也要需要做登记吗?”
“当然!”男老师想也不想回答道,“借了哪样东西都需要核实,归还也是一样的,每样物品后面有编码,你看看你的乒乓球拍底下是不是有串编号。”
男老师提醒夏日长,见到学生看见,他点点册子提醒同学:“编码写在这里,后面填下你的班级姓名,就可以进去归还了。”
夏日长登记完后问男老师:“老师,我可以看看这个乒乓球拍是谁借的吗?”
“因为不知道是谁弄错了,它留在我的桌子里,我回去提醒他一下,下次别那么粗心大意,不然弄丢器材室物品要自行负责。”
夏日长同学说得一脸的诚恳,男老师想也没想,对他说:“行,那同学你看完记得进去归还。”
男老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夏日长没翻多久,按照物品编码很快找到当时借走这个乒乓球拍的登记,夏日长看见名字时,没有太大意外——
登记栏上写的,是体委常思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