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她现在和谢砚坐在齐然瑶家的沙发上,齐然瑶已经睡了,这里怎么也不是一个适合深谈的地方。
“我们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吧。”宋禾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瑶姐睡了。”
谢砚的手指仍捻着宋禾帆布包的一角,眼睛望着宋禾的侧脸,像只眼巴巴望着主人的大型犬。
宋禾没听见谢砚的回答,侧眼瞥了他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那道目光里,带着比平时更直接、更热烈的情绪。
像被热气灼烧了一般,宋禾的脸倏地转向另一边。
“好。”谢砚的声音轻得甚至有些发软。宋禾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后面像有潮热的风拂过,一路烫到她脸颊。
“走吧。”宋禾突地站起身。谢砚一时没反应过来,抓着帆布包的手跟着向上,带得身体也不自觉前倾,额头“哐”一下撞上宋禾后腰。
“撕——”宋禾吃痛转头,见到谢砚右手捂着额头,眼中泛着晶亮亮的水汽在看她,另一只手依旧抓着她的帆布包不放。
她静止了两秒,本来轻轻抓住帆布包肩带的手猛地一拽,把帆布包从谢砚手中抽出,快步走到齐然瑶家的玄关才停下。
谢砚还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宋禾停在玄关的背影,收回了刚刚抓着帆布包的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宋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便拉开门准备出去。有双手却从她头顶越过,撑住了门框,刚好把她整个人拢在身前。
之前那阵吹过她耳后的潮热的风,现在变成了温热的呼吸,继续加热她的脸颊。
“你先走。”
还带有磁性的尾调。
宋禾克制住想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的冲动,庆幸现在的自己背对着谢砚,他看不见她发烫的脸。
她迈步向电梯走去,一路没有回头。
直到电梯来了,宋禾走进电梯,刻意等了几秒,猜想谢砚应该已经转身面对电梯门了,才转过身来。
没想到谢砚背对着电梯门,直直地对着她,灼灼目光落在她脸上,直率得让她心惊。
喝了酒的谢砚,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宋禾盯着显示屏上变化的电梯层数,杜绝任何和谢砚对视的可能。
……
推开齐然瑶家楼下一楼的玻璃门,秋风的寒意钻进衣袖,宋禾抱着手臂,打了个冷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卫衣落在她肩上,长长的衣袖刚好盖住她单薄的手臂。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横冲直撞进宋禾的鼻腔,搅得她有点头晕。
她这才从齐然瑶家沙发起身后,第一次主动看向谢砚。他脱了卫衣,身上只剩件纯白的T恤。一手垂在腿侧,一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青葱大学生。
“你不冷吗?”宋禾看到谢砚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浮起的一粒粒鸡皮疙瘩,再看向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默默感叹,真能扛啊。
谢砚摇了摇头,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递给宋禾看。
“你家楼下有个二十四小时书店,我们去那里吧。”
宋禾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地图app,又抬眼看谢砚,他神情里除了认真,还带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沉沉的。
“嗯。好。”
谢砚听到她的首肯,把手机拿回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车叫好了,还有五分钟到。”
宋禾点点头。两人开始朝小区外走去。
“你真的不冷吗?”宋禾开口问。
她的余光刚刚好像看到他打了一个寒颤。
谢砚刚把头向左边摆,想要摇头,但一看到宋禾有些担忧的目光,就滞住了。
他笑着搓了搓双臂:“是有点冷。”
她在关心他。
宋禾搂了搂披在肩上的卫衣,拿起靠谢砚那侧的衣袖,围着谢砚的手臂绕了一圈,刚刚好覆住冒鸡皮疙瘩那一截的手臂。
卫衣离开宋禾手臂的那一瞬间,凉意窜上了她的手臂,她咬牙克制住了自己打冷颤的冲动。
宋禾心想,不光是谢砚,她也挺能扛的。
谢砚看着绕住自己手臂的卫衣衣袖,衣袖上方连着的部分搭在宋禾肩上,仿佛是藤蔓把他和宋禾缠绕在了一起。
他把脚步放得更缓,甚至落在了宋禾后方。直到宋禾扯了下衣袖,他才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和宋禾平行。
走到小区门口的路不远。两人站在门口没一会,一辆全黑的轿车就停在了她们面前。
宋禾拉开门做到后座,谢砚顺着缠绕着两人的卫衣衣袖把自己也带进后座。
车里开着空调,温暖的空气驱散了秋夜的凉意。宋禾把肩上的卫衣取下来,放到谢砚腿上。
“不冷了,谢谢。”
缠绕着两人的藤蔓一下子变成了孤零零攀在谢砚手臂上的藤条。
他把覆在手臂上的衣袖拿开,把整件卫衣盖到宋禾腿上。
“下车了还要冷会儿。”
“噢。”宋禾应了声,转头望向窗外,双手放在卫衣上,微微蜷了一下。
……
宋禾和谢砚并肩站着,面前是一个黑黢黢的四字招牌“不眠书屋”和一扇紧闭的卷帘门,门上贴着一张纸。
‘老板度假去了,十月一号回。’
宋禾和谢砚齐齐叹了口气,又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对方。
宋禾心中一颤,被她和谢砚的默契惊到。但她面色保持着平静,缓缓地把视线移开。
“快一点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明天是周一,宋禾早上没有排课,她不需要早起。
“要。但没关系。”
谢砚这周末的两个晚上都参加了社交活动,工作挤压了不少。但他害怕一旦错过这个和宋禾确认心中猜想的机会,她就再不会愿意和自己单独见面了。
宋禾肩上披着谢砚的卫衣,晚风掠过,冰凉地渗进衣料和皮肤的空隙里。她看了眼谢砚的手臂,上面又有鸡皮疙瘩竖立起来了。
她右手搭在左臂,上下摩挲着手臂的皮肤,摩擦制造的暖意短暂盖过了风带来的冰冷。
和谢砚的重逢或许有点像这摩擦间产生的短暂暖意,即使知道它不长久,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取暖。
她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算不上冰冷,可她怎么还是贪恋这份暖意?
如果今晚她告诉谢砚为什么自己和他不可能,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尝试靠近她了?
情随日浅,终究他会忘了自己喜欢过她这件事的。
嗯,这就是她希望的。
“去我家吧。”宋禾把右手从左臂上拿开,冰凉的秋风迫不及待地贴上她的皮肤。
这种程度的冷,忍一忍就好了。
“好。”谢砚应道。
宋禾租房的小区大门离书店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深夜的小区里走着,昏暗的路灯斜照出两人平行的影子。
宋禾扭开公寓门,按亮客厅的灯。
一室一厅展露在面前。客厅沙发的背后就是卧室,卧室门开着,直接就能看到靠着窗户的单人床。
宋禾推开客厅一侧的透明玻璃门,准备进厨房,她回头问谢砚:“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谢谢。”谢砚脱下鞋,客厅地板的凉意透过袜子传来,让他的困意消了不少。
他透过厨房的透明门,看着宋禾在灶台前烧水。她低垂着头,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一动不动。
烧水壶发出鸣叫,谢砚收回视线,坐到沙发上,等宋禾从厨房出来。
宋禾给自己和谢砚各倒了一杯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沙发虽然是两座,但谢砚肩宽,宋禾就算靠着边坐,她的肩也还是微微和谢砚相碰,她能感受到谢砚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她双手捧起陶瓷水杯,暖意向全身流去。
“你想要聊什么?”
谢砚也学她捧起水杯。
“那天,你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意思?”
水杯里升腾起的袅袅白气模糊了两人面上的表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宋禾答道。
“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宋禾吹了吹杯里的水,白气一下子散开了,“喜欢我,那你想要的应该是...和我谈恋爱吧。”
宋禾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以为的,但如今在当事人谢砚的面前,把她的以为说出来,她竟没那么自信了。
谢砚听到宋禾的回答没有立即接话,他把水杯捧到唇前,喝了一小口。
他的半张脸埋进杯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嗯”。
陶瓷杯子与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谢砚放下了杯子。
他接着说:“宋禾,但我不奢求和你谈恋爱。”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苦涩,“我想不明白,怎么如今我连个和你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禾看着手里的杯子,轻声道:“你喜欢我,我们俩做不了单纯的朋友。”
谢砚一时语塞。
宋禾说的话轻柔却尖锐,刺破了他心中隐秘的欲求。
“我们不可能的。”
宋禾的声音依旧轻,但却像石头一样,一下下砸向谢砚的胸口。
胸口涌上一股股的闷意,像是有人掐住他的心脏,捂住他的口鼻。
“为什么?”声音沙哑。
他又重复了一遍,尾音隐约带了哭腔:“为什么不可能?”
宋禾放下杯子,双手捂住脸,手微微颤抖,像在竭力抑制什么。
晶亮的水痕从指根处蜿蜒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和手腕流淌。
她好累,不想再撑下去了。
十八岁那年,自己熟悉的世界倾覆,她慌乱、恐惧、不知所措,想要在混乱、无序的生活中抓住仅存的几丝自尊。
她答应了谢砚的父母,不会和谢砚谈恋爱。
时过境迁,现在回看自己十八岁许下的那个承诺,除了维护那无形无色的所谓尊严,又有什么意义?
宋禾放下双手,脸上的泪痕横七竖八。
谢砚呆愣了一秒,慌乱地抽出几张茶几上的纸巾,递到宋禾面前。
“怎么哭了?”
看着沉默地擦脸的宋禾,谢砚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又抽了几张纸递到宋禾面前。
“对不起,我,我太咄咄逼人了。”
宋禾摆手让谢砚把纸放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和谢砚对视。
“你说得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眼眶带着微红。
“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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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