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谢砚没有接受许意璨的提议。

他觉得这太荒谬了。

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食物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许意璨见他忙着吃饭,没再接她的话,撇了撇嘴。

第二道热菜上了,和牛麻婆豆腐,瓷白的小碗里红彤彤的颜色,花椒和豆瓣的香味扑面而来。

齐子潇这时才到,一进花园就小跑到正在吃饭的谢松面前,猛地鞠了一躬。

谢松被惊得一抖,手里的调羹抖掉了半勺豆腐回碗里。

“潇潇,你这是要给我生日送惊吓啊。”

齐子潇忙不迭地抬头,耳朵上的金属饰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谢叔,我来晚了。给你赔罪!生日快乐!”

他把一个藏蓝色绒布的正方盒子从礼品袋里拿出来递给谢松。

谢松笑眯眯地接过:“有心了,潇潇。”转手把盒子递给了在他身后的管家,“快坐下吃饭。”

“好嘞!”齐子潇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看到了谢砚,还有自己的父母正和同桌的人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迟到。

“呼。”他松了一口气,提了一把放在花园边的椅子就往谢砚的方向走去。

谢砚正在异常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麻婆豆腐。他手中的勺子里刚好是一小块完整的豆腐,接着他把碗里的葱以及几粒和牛肉臊用筷子挑起来恰好点缀在豆腐的中央,最后再送入口中。

齐子潇站在谢砚身后看完了整个过程,心中升腾起一阵惶恐。

他的好朋友,不会是被宋禾拒绝之后,失心疯了吧?

齐子潇踟蹰地伸出一只手,在谢砚肩上拍了一下。

谢砚僵了一下,转头看到齐子潇手拖着一只椅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齐哥,来了。”他放下勺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有食物残渣,问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齐子潇把手里的椅子摆在谢砚身后,坐了下来:“你刚刚吃东西那样子......”

谢砚“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为了不给许意璨说话的机会,而刻意复杂化的吃饭步骤,在齐子潇看来,可能真挺不正常的。

“我”,谢砚没办法解释,许意璨还在他身旁坐着,只能随便找个借口,“细嚼慢咽,对胃好。”

齐子潇狐疑地看着他,没信但也没继续追问,话头一转:“昨晚我送你回家,你醉得真沉啊。今天,你去找宋禾了吗?”

谢砚放下勺子,喝了口水,摇头回复:“明天高中老师庆生,我和她都会去。”

一个女声接了进来:“宋禾就是你没追到的那个女生?”

许意璨把头转了过来,看着谢砚和齐子潇。

“你是?”齐子潇疑惑。

“许意璨,家里在撮合我俩。”许意璨指了指自己和谢砚。

“许氏医药?”

“对,你是?”

“齐子潇。”

“哦~~我知道你,我挺羡慕你的。”许意璨看着齐子潇,眼神中充满向往,“家里有姐姐继承家业,你只需要享受生活。”

齐子潇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饰,转了话题:“谢砚和你说了宋禾?”

“啊,我问他要不要假扮情侣敷衍家长,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不想让人误会。”许意璨抿了口红酒,“但他俩还没在一起,我提议帮他追来着。”

谢砚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眼。

“其实可以啊,砚子。”齐子潇用手推了推谢砚的肩,“女生更懂女生。”

“对啊,你给我说说她是什么类型,我对各种类型都有些经验。”

齐子潇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许意璨继续说:“她开窍没?要是没谈过恋爱,那很多示好,她不懂的。”

齐子潇咂摸出了一点眉头,试探地问道:“你...和女生谈过恋爱?”

“对啊。”许意璨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哦~~!”齐子潇更用力地顶了顶谢砚,“砚子,真可以!说不定你可以独辟蹊径啊。”

谢砚睁眼就看见面前两双盯着他闪闪发光的眸子,他叹了口气:“行吧,但仅限口头帮助。”他对着许意璨摆手,“你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即便宋禾可能根本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他也不想留下任何让她误会的可能。

“好好,快告诉我你俩怎么回事?”许意璨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应允。

谢砚开始给许意璨讲述他和宋禾的过往以及重逢以来的种种。

许意璨边听边点头,认真得像是期末考前彻夜复习的大学生。

“她前一天还和你说说笑笑,转头就给你说别见面了。”许意璨手指蹭着下巴,眉头紧蹙,“甚至还有前一秒对你笑,下一秒就冷脸这种事。有点怪啊。”

“嗯。”谢砚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大雨中他和宋禾在车里的对话。

怀揣了很久的暗恋秘密突然被当事人当面揭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尴尬,有羞怯,还有忐忑。

然而最让他烦闷的是,宋禾说出她知道谢砚喜欢她的时候,那平淡如水的语气。仿佛他对她的这份心意,和她毫不相干,在她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眼眶连着太阳穴的区域又开始突突作痛。

他在宋禾心中,就如此微不足道吗?

甚至连朋友都不再是了。

许意璨看到谢砚脸色沉得发冷,拿手在他面前晃动:“喂,你还好吗?”

齐子潇听见后把头凑到谢砚面前,看到他如丧家犬一般的面色,闭眼在眼皮下翻了个白眼。

他这朋友,真是遭了个大的。

齐子潇接过许意璨的话:“你觉得下一步怎么办?我让砚子直接去找宋禾问清楚了。”

许意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问谢砚:“她和你是一个国际高中的,但是现在只是在做美术老师?”

谢砚揉着太阳穴:“对,高三的时候,她家里......”顿了一下,“出了事,她本来要去英国留学的,没去成,留在国内读的大学。”

“什么事?”许意璨追问。

谢砚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许意璨宋禾家里的事,毕竟这算是宋禾的**。

齐子潇的心思没那么多,见谢砚默不作声,脱口而出:“她家破产了,本来是做纺织的大公司,没撑过她高三寒假就垮了,欠了好多钱。”

“砚子他,”齐子潇伸手拿过谢砚手旁没动的那杯红酒,咕嘟咕嘟喝了半杯,“那时,还找爸妈要了钱,说要帮宋禾付留学费,但她没收。”

“啧啧。”许意璨缓缓摇头,“你这心意虽好,就是方式。”她的右手食指一下下地叩击桌面,发出的声音让谢砚心慌,“你想想她可是从小到大都是千金小姐。”

“要是我家破产了,谁这么突然一下子跑我面前来要给我钱,还让我抛下家里去留学,我只会觉得你是来羞辱我的。”

这些年来,谢砚时常想起宋禾在高三与他的断联,心中就像有一团乱麻。而他懊恼自己手拙眼瞎,根本找不到麻绳的线头来解释宋禾的决绝。

今天好像是第一次,他仿佛看见了麻绳的线头在一片杂乱间,微微露了头。

“她家里现在什么情况?”许意璨的目光凝在谢砚逐渐清明的琥珀色瞳仁上。

谢砚答道:“她爸爸为了还债,现在在别人家的公司上班。她妈妈,应该没有工作。”

谢家和宋家,以前都算是在蓉都各色商业宴会上的常客,故而两家也算熟络。这几年,谢砚家里的长辈偶尔会聊到宋家的近况,但也就是唏嘘几句,很快就被其他的话题盖过。在谢家,破了产的人,唯一的价值,大抵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许意璨了然地笑了:“看来你挺天真,宋禾倒是个明白人。”

谢砚从齐子潇手里拿回酒杯,一饮而尽。

“是因为我们的家庭?”

“八成是了。”许意璨靠向椅背,眼底倒映着周遭的觥筹交错,“她以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她知道这个圈子对不属于这里的人会有怎样的恶意。”

“而且,”许意璨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红酒,“听起来你们高中过得很开心快乐。她看到你也会想起曾经美好却又”,她刻意慢下来,一字一顿地说,“突、然、失、去、的,生活吧。”

齐子潇默默听着,带着安慰地拍了两下谢砚的肩。

谢砚唇角绷直,后槽牙控制不住地咬紧,烛火的晦暗替他掩盖住了眼尾的红痕。

那些他不愿再回想的旧事,又重新在他脑海里翻腾了起来。

高三寒假。

他听父亲在餐桌上闲谈时说了一嘴宋家破产之后,像是遭了晴天霹雳,扔下碗筷就冲进自己房间,慌慌忙忙地给宋禾发信息、打电话,却都石沉大海。

之后整整一周,宋禾都没有任何消息。那一周谢砚过得浑浑噩噩,几乎天天都在失眠。

他和齐然瑶像是两个难兄难妹,每天约在咖啡厅,一边拿着手机等待宋禾的消息,一边天天给老师打电话问有没有宋禾的消息。

又过了一周,当时宋禾的班主任王老师,满含遗憾地在电话里告诉她们:“宋禾准备下半学期转学到普通高中,放弃留学。”

谢砚问了王老师宋禾准备哪一天来办转学手续,就匆匆回家求父母借钱,帮帮自己的好朋友。他承诺父母去了英国就找兼职工作,三年内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谢砚的父亲当时听后,紧皱眉头,几乎抬手就要发作,被谢砚的母亲抚手安慰制止。接着谢砚的母亲柔声问了他朋友的名字,知道是宋禾后还感叹宋家女儿命不好。

谢砚被父亲关在家里一周,十八岁的年纪,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七天的时候,母亲打开他的房门,说家里同意帮宋禾出留学的钱,她只要毕业后慢慢还给他们就好。

像重归自由的雀鸟,谢砚在开学的前一天飞奔出了家门,去学校等来办转学手续的宋禾。

宋禾听到谢砚的提议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冷寂,看得他头皮发麻。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嗤笑,像是尖针一样刺进了他的心脏。

那天之后,宋禾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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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知暗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