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避开他的视线，有的低头摆弄手机，有的转身离开。没人想再和这个人渣扯上关系。媒体的镜头却对准了他，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烁，记录下他此刻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就在这时，舞台边缘传来轻微的响动。
众人看去，是王欣怡。
这个一直躺在轮椅上、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吃力，每一下都摇摇欲坠，但她坚持着，一点点挪到轮椅边缘。
然后，她伸出枯瘦的手，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戴稳的订婚戒指。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曾是她对爱情和未来的全部憧憬。
王欣怡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扔向陈锋。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不偏不倚，砸在陈锋额头上，然后弹开，滚落在地毯上，滚进香槟酒液里。
“滚。”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扎进陈锋心里。
这个字抽干了她最后的力气，王欣怡身体一软，向后倒去。王夫人惊呼着扑上去接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而陈锋站在原地，额头上被戒指砸中的地方微微发红。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沾了酒渍的戒指，又抬头看看相拥的母女，再看看满场厌恶的目光。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你们都抛弃我是吧？都觉得我是怪物是吧？”他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我告诉你们，我没有错！是柳曼她自己蠢！是王欣怡自己命不好！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镜头沉默地记录着他的疯狂。
陈锋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他失去了所有：名声、财富、未婚妻、未来……一切他精心算计、不择手段得到的东西，在这一晚全部化为泡影。
更可怕的是，他可能还要失去自由，甚至生命。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这次不是对鬼的恐惧，而是对现实惩罚的恐惧。
“不……我不能进去……”他喃喃着，突然冲向舞台边缘，想跳下去逃跑。但脚下被倒下的香槟塔碎片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门外的灰雾散去了。
明亮的走廊灯光涌进来，伴随着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身穿警服、全副武装的身影冲进大厅，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短发干练的女刑警。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舞台上试图爬起来的陈锋。
“警察！不许动！”
陈锋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警察胸前的警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但下一秒，他眼中却迸发出一种怪异的光芒，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疯狂希望。
“警察！警察同志！快抓我走！”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想抱住为首女警的腿，“这里有鬼！有女鬼要杀我！你们快把我抓进监狱！快！”
女警，刑警队长陈曦，皱眉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她看着眼前这个西装凌乱、浑身污渍、精神明显不正常的男人，又看了看满场狼藉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心里大概有了数。
“铐起来。”她冷静地下令。
两个警员上前，利落地将陈锋双手反铐在背后。陈锋没有反抗，反而配合得离谱，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快走快走……离开这里……那个女人就在天花板上看着……”
陈曦不再理他。她走向王夫人，出示了证件：“王女士，我们接到报案，关于陈锋涉嫌谋杀和诈骗。需要请您和您女儿配合调查。”
王夫人点点头，紧紧搂着虚弱的王欣怡：“我们配合。陈警官，请一定……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陈曦郑重道。
她转身，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站着的青年身上。
林知许。
他穿着那身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旧西装，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在周围一片混乱中，他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了一出戏，此刻戏散场了，他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陈曦走向他。
“林先生？”她试探着问。
林知许点点头，算是回应。
“刚才的直播内容……是你提供的？”陈曦问得很谨慎。作为刑警，她受过严格的唯物主义教育，但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不得不怀疑某些超出认知的东西。
“证据而已。”林知许言简意赅，“陈队长应该能用得上。”
他说着，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音控室里，贴在主机上的那张符纸无声飘起，朱砂纹路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化作普通黄纸，轻飘飘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舞台大屏幕恢复正常，重新开始播放婚礼暖场用的风景视频。
一切灵异现象，随着他这个动作烟消云散。
陈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
“收队！”她挥手。
警员们押着还在胡言乱语的陈锋离开。那个几分钟前还风光无限的豪门女婿，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被拖出了他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
经过林知许身边时，陈锋突然挣扎着扭头，死死瞪着他，眼中是刻骨的怨毒：
“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知许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做鬼？”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做了鬼就能逃得掉吗？”
陈锋一愣。
林知许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侧门，留给他一个平静的背影。
那背影在陈锋眼中，却比任何厉鬼都更让他恐惧。
宴会厅外，夜风微凉。
红蓝警灯闪烁着远去，带走了一场荒唐的闹剧和一个罪孽深重的人。酒店门口聚集的媒体还在疯狂拍照，但主角已经退场，只剩下一地鸡毛。
林知许从侧门走出，避开人群，走到酒店后巷的阴影处。
他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柳曼。
和刚才视频中那个凄惨死去的女孩不同，此刻的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外翻的皮肉、干涸的血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缠绕在她周身的黑红色煞气，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丝丝缕缕地褪去。
林知许转过身，看着她。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暖的金色光晕。那光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纯净而神圣的气息，是他这些年积攒的功德金光。
指尖轻轻点在柳曼破碎的额头上。
金光流淌开来，像最好的修复剂，所过之处，伤痕平复，皮肉重生。塌陷的颅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重新隆起完整的弧度；挂在眼眶外的眼球缩回原位，恢复明亮；裂开到耳根的嘴角慢慢愈合，露出原本优美的唇形。
几秒钟后，站在林知许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
而是一个穿着红裙、长发微卷、眉眼明艳的年轻女子。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正是她生前作为模特时，最光芒四射的模样。
柳曼颤抖着抬手，抚摸自己的脸。
触感是平滑的，完整的，温暖的。她眼眶一热，透明的魂泪滚落下来。鬼不会流真正的眼泪，这是极致的情绪引动的魂力波动。
“我……我好了？”她不敢相信，声音哽咽。
林知许点点头：“怨气散了，执念消了，该有的样子自然就回来了。”
柳曼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青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她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深深叩首。
“老板。”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无比坚定，“从今往后，柳曼这条命就是事务所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人，我绝不杀鸡。”
林知许被她这阵仗弄得一愣。社恐发作，他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了，脸上那副一潭死水的表情丝毫没变，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杀人犯法，还要扣功德，不划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以后主要负责前台接待和财务。既然脸修好了，记得化淡妆，别用死人白的粉底了，吓跑客户要扣绩效的。”
柳曼破涕为笑。
她站起身，用力点头：“是，老板！我会努力赚钱给您买新衣服的！”
两人正说着，酒店正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王夫人扶着王欣怡走了出来。经过刚才的急救，王欣怡虽然还是虚弱，但脸色好了一些，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抽干生机的空洞，而是劫后余生的清醒和坚定。
看到林知许，王夫人停下脚步。
她松开女儿，从驶来的保时捷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双手递到林知许面前：“林大师，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林知许接过，手一提就知道里面是钞票。厚度和重量，少说有二十斤，应该是一百万。
他动作熟练地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王女士客气了。令媛身上的借运阵法已破，之后好好调养，三个月内就能恢复大半。”
王夫人眼眶又红了，连连鞠躬：“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欣怡她……”
“因果而已。”林知许打断她，“陈锋欠柳曼的，欠令媛的，如今都还了。此事已了，回去吧。”
王夫人千恩万谢地扶着女儿离开了。走远了几步，王欣怡突然回头，对着林知许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
林知许微微颔首。
等母女俩上了车，他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确认是一百万后，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发财了。
今晚可以给殷迟加个蛋。
不，加两个。
火腿肠也再加一根。
他正盘算着夜宵预算，巷子深处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驾驶座车窗摇下，张大军那颗被扶正的头探出来。
哦，不对，不是探出来，是他的身体把脑袋举到了车窗高度。
“老板，完事儿啦？”张大军憨厚地问，“柳曼妹子呢？没吃亏吧？”
柳曼从阴影里飘出来，撩了撩长发，嫣然一笑：“大军哥，我好看不？”
张大军那颗头唰地红了，虽然鬼不会真的脸红，但他整个魂体都亮了一个度。他慌慌张张地把头缩回去，声音从车里闷闷传来：“好、好看……真俊……”
副驾驶的车门这时打开了。
殷迟慢悠悠地走下来。他还穿着那身丝绸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外套，左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是为了遮住那枚闪瞎眼的粉钻戒。
他没看柳曼，也没看张大军，目光直接落在林知许身上。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连根头发都没少后，殷迟才懒洋洋地开口：“戏看完了？可以回家吃泡面了？”
林知许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柳曼也飘了进去，坐在他旁边，还在对着车窗的反光欣赏自己的新脸。
殷迟坐回副驾驶，关门前，他瞥了一眼酒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刚才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叫陈锋的人渣，以为进了监狱就安全了？
太天真了。
监狱那种地方，怨气深重、横死之辈不知凡几。柳曼虽然释怀了，可陈锋身上背的血债太多，因果太重，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更何况……
殷迟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粗糙的塑料戒指。
敢对他的人放狠话，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
很好。
他会让陈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做鬼也不得安宁。
“走了，大军。”殷迟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开稳点，你老板刚赚了钱，心情好，说不定愿意请你吃宵夜。”
“好嘞！”张大军乐呵呵地发动车子。
五菱宏光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入夜色。车里，林知许摸着口袋里那张支票，柳曼在哼歌，张大军在跟殷迟讨论哪家店的烧烤最好吃。
后视镜里，酒店璀璨的灯火越来越远。
而前方，是城市边缘那栋破烂的烂尾楼，和楼里等待他们的、虽然简陋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家。
殷迟透过车窗，看着身边人平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他想起刚才林知许收支票时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低，但林知许听到了，转过头看他。
“笑什么？”林知许问。
殷迟摇摇头，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真好养活。”
一百万就满足了。
以后他的全部身家都给这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殷迟有些期待了。
车子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的戏，真正落幕了。
鬼王他！超！爱！的！（大声）
他都打算把财产给老婆了！（大声）
哦对了，100w现金有11.5kg，我觉得不重啊（真诚）
求收藏！求评论！求投喂！谢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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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正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