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看着我

青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晚饭也没出来吃。

温知妤来敲过门,她说了句“不饿”,没开。

没多久,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更轻,更小心翼翼。

然后是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青宴等了很久,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很干净,是青遇的。

“红豆粥你没喝,我明天买别的。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不过来找你了。但你如果愿意理我,我一直在。”

青宴蹲在门后,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纸的边缘陷进掌心的纹路里。

眼眶红了。

她想起天台告白那晚,她站在青遇面前,紧张到指尖发抖,说“我想护着你一辈子”。

那时候青遇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轻轻说了一句“好”。

就一个字。

她记了很久很久。

而现在,她在做相反的事。

她在伤害青遇,在用最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只要一想到那些股份和房产,她就没有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去敲青遇的门,说“今晚一起睡吧”。

她需要答案。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你是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的?”——这句话如果问出来,无论青遇怎么回答,结果都是一场灾难。

如果青遇说是,她受不了。

如果青遇说不是,她不一定信。

所以她选择了最懦夫的方式——沉默。

冷战第八天。

青宴中午没去吃饭,一个人趴在桌上。教室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来。

“你没吃饭。”青遇的声音,很平,但青宴听得出里面的担忧。

“不饿。”

“你已经连着好几天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了。”

青宴没接话。

青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青宴桌角。

“不喜欢红豆粥,我换了这个。”青遇说,“你多少吃一点,胃会疼。”

青宴趴在胳膊上,没动。

沉默了很久。

青宴听见青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青宴,你看着我。”

青宴没有动。

青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青宴搭在桌上的手指。

很凉。

“你看着我,好不好?”

声音有一点点抖,但被她压住了。

青宴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慢慢抬起头。

青遇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午后的光,影子落在青宴的桌面上。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好看的那种亮,是忍着泪的那种亮。

青宴心里那座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城墙,开始一块一块地松动。

“你告诉我,”青遇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怕吓走一只受惊的鸟,“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

“你没有。”

“那你在难过什么?”

青宴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能说。

说了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偷听了父母谈话,承认自己在乎那些股份和房产,承认她青宴也不过是个小心眼、患得患失、怕被抢走一切的人。

这些本来都是她最不想让青遇看见的样子。

“你什么都不说,”青遇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我就只能猜。我猜了八天了,青宴,我好累。”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青宴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说对不起。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遇等了几秒,把那瓶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一句“记得吃”,转身走了。

青宴看着青遇走回自己的座位,看见她坐下之后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拿起笔又放下,最后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坐着。

没有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青宴把牛奶攥在手心里,温热的,是青遇一路从食堂带过来的温度。

她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青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她坐在座位上,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等着林江和秦韵一前一后离开,等着俞风拉着柏程从班级门口过,等着值日生扫完地倒完垃圾关灯走人。

最后只剩下她,和坐在不远处的青遇。

青遇也没走。

两个人隔着一排空桌子,谁都没开口。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暗得像沉在水底。

青宴坐在暗的那半。

青遇坐在亮的那半。

青宴攥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纸条——就是那天青遇从门缝塞进来的那张,她已经来回折了很多次,纸的边缘起了毛,字迹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她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青遇抬头看她。

青宴走过去,走到青遇桌前站定,和很多很多次一样,她在青遇面前站着,青遇仰着脸看她。

上一次这样站着,还是在天台告白的时候。

那次她紧张到指尖发颤,这次也是。

“青遇。”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青遇没说话,安静地等。

“我有话跟你说。”

青遇点了点头。

青宴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放在青遇桌上,是她写的那行字——“如果你愿意理我,我一直在”。

“这八天,”青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沉,“我不是没看到你发的东西,不是没看到你给我买的面包、牛奶、红豆粥,不是没看到你把伞打在我头顶上自己淋雨。”

青遇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没说话。

“我都看到了。”

青宴停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但我在生你的气。”

青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够好。恰恰相反,你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遇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青宴咬了咬嘴唇,在青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面,很近。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鼻音。

“我偷听了。我爸妈在书房说话,说要把大半股份和城西的房产都给你,说我不缺这些,少分点无所谓。”

青遇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我就开始想,”青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些来的,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因为我爸我妈,因为这个家。我的喜欢,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青宴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抬眼看着青遇,眼里有委屈、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

青遇沉默了很久。

夕阳在她的脸上慢慢移动,从她的左脸滑到右脸,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青宴看见青遇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你觉得,”青遇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被气音推出来的,“我是为了钱和你在一起的?”

青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青遇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倒,被她一手稳住。

她走到青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眶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掉。

“青宴,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认真。

“我在福利院待了十四年。十四年,我见过太多人。领养的人来来去去,有的带着好吃的来,有的带着好看的衣服来,有的带着笑容和承诺来。然后他们走,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被人挑拣是什么感觉,知道被人比较是什么感觉,知道被人用‘她值不值得’这种念头来衡量是什么感觉。”

“所以当初你冷落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习惯了,我从小到大,最习惯的事情就是不被喜欢。”

青宴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但你后来变了。”青遇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但还撑着,“你开始对我好,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是认认真真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把所有好东西都往我怀里塞的那种好。”

“我没见过那种好。”

“你让我以为,原来我也值得被人喜欢,不是因为我乖,不是因为我听话,不是因为我‘身世可怜需要补偿’,而是因为我是青遇,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青遇。”

青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往下淌。

“你现在告诉我,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你觉得我可以演两年,演到你爸妈把股份给我,演到你爱上我,演到我拿到房产证的那天——然后呢?然后我再翻脸不认人?”

青宴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没有——”

“你有。”青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被她自己压下去,“你有,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就这么想了。所以你不理我,所以你躲着我,所以你让我在雨里等了十分钟,自己淋着走了。你知道那天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你感冒,我怕你胃疼,我怕你不开心,我每天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结果我什么都没做错。是你,是你听了半截话,就给我判了死刑。”

青遇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用袖口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一个世纪。

青宴站起来,走到青遇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青遇躲了一下,没躲开。

“青遇。”青宴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对不起。”

青遇没看她。

“不是半截话,”青宴说,“是我蠢。我听到‘股份’‘房产’就炸了,我满脑子都是‘果然是这样’,我没想过……我没想过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想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就自己钻了牛角尖,钻了八天,差点憋死自己。”

青遇终于转过脸来看她。

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伤到的脆弱了,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像是又气又委屈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你是不是傻?”青遇问她。

“是。”青宴回答得干脆。

青遇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房产的事,”青遇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还带着一点哭腔,“我不知道。你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青宴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青宴握了握青遇的手腕,“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没要过,你就是一个……一个笨蛋,一个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的笨蛋。”

“你说谁笨?”

“说你。”

青遇甩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青宴从后面拉住她的校服袖子,劲儿不大,但青遇没挣开。

“你还没吃饭。”青遇闷声说。

“你也没吃。”

“我吃过了。”.

“你没吃,我看见你把面包给我了,你自己什么都没吃。”

青遇没说话。

青宴绕到她面前,弯腰去看她的脸,青遇偏过头不让她看。

青宴又追过去看,青遇又偏。

来来回回好几次。

“你看我。”青宴说。

“不看。”

“青遇。”

“……”

“求你了。”

青遇终于不动了,站在原地看着青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光重新亮起来了,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

青宴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你是猪吗?你让这双眼睛红了八天,你让这个人猜了八天,你让那么喜欢你的一个人、那么在乎你的一个人,一个人扛了八天。

你怎么舍得。

“我以后,”青宴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说给自己听,“不会再这样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青遇提醒她。

“上次是上次。”

“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那我这次是真的。”

青遇没接话,但也没走。

青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攥了很久的棒棒糖——草莓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糖纸都被体温捂软了。

她把糖剥开,递到青遇嘴边。

青遇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青宴。

“你道歉的方式,”青遇说,“就是给我吃糖?”

“有用就行。”

青遇沉默了两秒,低头把那颗糖含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青宴看着青遇鼓起来的腮帮子,终于笑了。

这是八天以来,她第一次笑。

青遇含着糖,含混地说:“丑死了,别笑。”

青宴没听她的,笑得更大了。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到楼后面去了,教室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暗蓝色。

走廊里传来晚自习预备铃的声音。

青宴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桌上的东西。收拾到一半,她抬头看向青遇那边。

青遇也在看她。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两张桌子之间那条“东非大裂谷”,好像也没那么宽了。

青宴从桌洞里拿出那首歌单——就是青遇之前帮她选的那首歌,复印了一份,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团成纸团,趁青遇低头的时候扔过去。

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青遇的桌上。

青遇抬头看了她一眼,展开。

上面写着:“合唱你别担心,我去跟常老师说。这首歌比《好运来》好一万倍。还有,红豆粥明天继续买,我爱喝。”

最后四个字写得特别大——“我爱喝”。

但青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青宴想写的不是“我爱喝”。

她把纸折好,夹进书里。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哗哗地响。

青遇咬着棒棒糖的塑料棍,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但很真。

《关于感情线各位的看法》

【警告:严重ooc警告????】

青宴:我是有疑心病吗?天天猜。

青遇:为什么你不肯看看我。

林江:你这该死的温柔~

秦韵: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俞风:你问我为什么固执而专一~

柏程:我看着你背影想开口~

杜清:你的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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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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