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走回去的路上,应藏问:“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烤鱼,我今早去河里抓了几条小鲫鱼。”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河吗?”

“对。”

应藏停了一下:“我不想吃。”

邬锦问:“为什么?你不爱吃鱼吗?”

“不是,我......”应藏心想自己上次吸收那里面的河水都被污染了,鬼知道水里的鱼虾是不是也被污染了,才不要吃呢。虽然正常人类好像不会用污染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但他没读过多少书短时间内想不出合适的替换词,还是老老实实道:“我怕受到污染。”

大概是这个词用得实在诡异,邬锦瞥了他一眼。

应藏安静又无辜地回望,邬锦就收回视线:“什么意思?”

“嗯......就是我吃了会感觉不舒服,身上还会多出奇怪的痕迹。”

邬锦了然道:“哦,过敏。没事,我回去给你做别的吃。”

应藏摇摇头:“其实我不用吃饭的。”

“那你怎么活着?”

“不怎么就能活着了呀。主人说我生命力很顽强,喝水就能维持生命。他也不怎么给我东西吃,有时候给两块饼干,不给的话我就自己找东西吃,比如青苔。”

他顿了顿,见邬锦没有说话的意思,兴致勃勃地分享道:“我吃过好多青苔呢。感觉长在树干上的比石头上的好吃,长在树上的会香香的,嚼起来柔软有弹性,不过有的可能时间久了,太黏糊了,感觉都能把嘴巴糊住。”

他说的都是实话,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见邬锦的表情不是很开心。

应藏问:“怎么了嘛?”

邬锦沉声道:“别听他的,他在虐待你,这种人放在以前要蹲监狱的。以后听我的,按时吃饭,饿了就跟我说。”

应藏第一次听到虐待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个坏词。

他心里不禁诧异。

好奇怪,原来主人是坏人吗?

没等他想明白,离树屋近了,一股生冷的鱼腥味飘过来。

只见树下铺了片绿油油的叶子,码着几条手掌长的小鲫鱼,银白色的鳞片闪闪发光。

邬锦攀上树屋去找家里剩余的食物。应藏蹲在小鱼旁边,偷偷伸手去戳。

谁知他以为已经死透的小鱼忽然像诈尸一样蹦了起来,应藏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躲到树后,探出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小鱼看。

邬锦从树上下来,第一眼没看到他,以为他又跑走了。

回头发现他躲在树后,便递给他肉干和果干,说:“你吃这个吧。正好一会儿我们去深山里采集食物,往后也能少出门。”

应藏接过一看,正是初次见面时在他家里吃过的。

果干依旧酸甜可口,肉干也很好吃,就是有点咸。

或许是天性使然,应藏不太喜欢咸口的食物,吃起来要消耗很多水分。

而且这肉干不知道放了多久,咬起来硬邦邦的,他咬不动,就一小点一小点地抿着吃。

小鲫鱼已经死了,不吃也是浪费。现在天气炎热,也放不了多久。

邬锦将鱼带到河边处理干净,提着两条开膛破肚的小鲫鱼回来。

应藏看他还拔了两棵空心管状的野菜,断口处发出一丝辛辣刺鼻的气味,问:“这是什么?”

“葱。”

邬锦在每条鱼两侧划了几道斜口,露出淡粉白色的鱼肉,掏出个小盐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又单独往刀口里塞了些,洗干净野葱撕成段,也塞进鱼肚子里。

火被毕毕剥剥地点燃,邬锦将树枝从鲫鱼嘴里穿进去,尾部穿出来,举在火上烤。

银灰色的鱼皮泛起黄色,微微泛起点油光。偶尔有汁水顺着鱼肚的弧度滴进火堆里,嗤的一声冒起小缕白烟。

很快,焦香,辛香,咸香,三种气味混合成的香气浓郁起来。

应藏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邬锦一边转动着树枝,一边垂着眼帘道:“现在的调料不够,只能凑合着吃了。”

应藏一开始还安分守己地吃自己的肉干,没吃两口就咽不下去了,眼巴巴地望着火上那条滋滋冒油的鱼。

邬锦注意到了:“你不是对鱼过敏吗?”

对哦。应藏心想,他不能表露出想吃的样子,不然就跟之前说的对不上了,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但是鱼好香。

他当然应该装出对鱼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真的好香。

他现在作为一个“人类”,起码要对自己不久前说的话负责,不然在邬锦看来,他就像刚认识这具身体一样,言行相悖,很容易引来怀疑。

但是鱼实在太香了。

不能动摇。他不能,至少不应该......

应藏说:“我想吃鱼。”

邬锦犹豫了下,拿着一条烤好的,送到他嘴边,大有让他咬一口就直接拿走的架势。

两面鱼皮都烤得金黄发脆,边缘有些微焦。应藏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瞬间,肉香混着葱香扑鼻而来。鱼皮一咬就碎,咔嚓咔嚓,鱼肉细腻绵密,一点都不腥,鱼皮和鱼肉之间锁着一点汁水,更显鲜甜。

应藏睁大了眼睛。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他觉得邬锦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普普通通的小鲫鱼也能做得这么美味。

“好了你不能吃了。”邬锦迅速收手。

应藏心里恋恋不舍,但也只能继续咬干巴巴的肉干。

但嚼着嚼着,忽然感觉到肚腹中生出一股柔软温热的力量,像潺潺溪水,流到四肢百骸。

这是……

是肉干的原因吗?

应藏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为了验证猜想,他用力咬了口肉干,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可那股力量并没有增强。

不是肉干。那就是——

应藏的视线落在了邬锦手中的烤鱼上。

鱼没有污染。

还能为他补充能量。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以前吃东西没有类似的感受,大概率是因为主人从来不会做这种经过较长时间烹饪的鲜美食物,携带的能量和营养都没能达到某个阈值。

应藏忙说:“我没有过敏,我还想吃鱼。”

邬锦上下打量他一会儿,撩起他袖子看了一眼,见他皮肤颜色正常,没有过敏的迹象,就把另一条小烤鱼递过来。

“小心刺。”

一条鱼下肚,应藏明显感觉到丰沛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这些精心烹调的食物真的能带给他鲜活的活力。

他很开心。看来以后自己虚弱的时候,不只能用水分来补给了,吃这些好吃的食物也可以。

热腾腾的美食当然要比单调的水好喝。

吃过饭后,邬锦说要测一下他的感知力,给了他一截绳子,两人各牵一头。

其实如果不是怕走散或出意外,这一步也可以省去。

邬锦说:“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走,看能不能察觉到我走出了多远。要小心,有危险就叫我。”

应藏点点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绳子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远去,邬锦逐渐消失在莽莽榛榛的树木中。

在应藏的脑海里,四周的景物开始散发出不同的波动。

就像水波撞上礁石会产生回响一样,每道回响都在他黑暗的意识中勾勒出独特的轮廓。

整片山林如同烫金画卷,在脑海中游走龙蛇,舒然铺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收入囊中。

哪里有飞鸟振翅,哪里的小兽趴着草丛里睡觉,哪里的鱼鳞片闪闪跃出水面,一分一毫,仿佛尽在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邬锦置身于繁茂的草木中往外走。

十步,百步,五百步。

越来越远。

直到走出将近千米,他的影像才开始模糊。又等了一阵,虽然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有点困难了,应藏拽了拽绳子。

不多时,邬锦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半径大概一千五百米,从这里到那座山……你怎么了?”

应藏一手捂住头,软绵绵道:“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太舒服,我脑袋好晕……”

说着就要倒下去,被邬锦搀住了。

应藏趴在他肩膀上,恹恹道:“我好像没有吃饱……”

邬锦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感知力是天生的,原来需要能量支撑吗?”

应藏自己也不太清楚。

感知四周的事物对他来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可之前在水里的时候,明明感知范围比今天大得多,也没觉得这么累。

难道是因为他是只水母,在陆地上动用感知力才会耗费精力?探测的范围越远,精力流失得越快。

他说:“或许我在水里会好一点……”

“不行,你会受凉感冒的。我没有药。”

邬锦不知从哪里掏出瓶水来,喂给他喝了。

新鲜的水一入口,没多久,应藏觉得身体又变得充盈,生命力又像蓬勃的火炉熊熊燃烧。

邬锦眼见着几分钟前还萎靡不振的应藏仅仅喝了点水就重新生龙活虎起来,有点欲言又止。

半天才说:“我怎么感觉你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啊。”

应藏抬起头,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没有啊,我刚才就是很渴,我渴了就会没精神,但是喝了水就好啦。”

邬锦点了点头,好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你以前一直被囚禁着,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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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唯一驯兽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