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狱惊鸿·破局篇(十四)绝地反击
燕子矶的巷弄像迷宫,越是往深处走,越是狭窄逼仄。
谢昭在污水横流的巷道里穿梭,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脚踝的扭伤让她每迈一步都钻心地痛。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弩箭破空的声音。
“咻——”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削断了她几缕头发。
不能再逃了。
谢昭猛地钻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躲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后。她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追兵只有五个人,刚才折了一个,还剩四个。那个疤脸男是江湖客,不是官差,这意味着赵崇明不想把事情闹大,至少现在不想。
这也是她的机会。
谢昭从怀里摸出那封密信,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信纸已经被血浸湿了一角,变得粘稠。
她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疯狂。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她从腰间解下那个装路引的油纸包,撕下一块油纸,将密信裹在其中,然后塞进了一个死老鼠的尸体里,随手扔在垃圾堆深处。
接着,她解下外层的粗布外衫,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又从泥地里抓了一把黑灰,抹在脸上和手上。
她要制造一个假象。
假象就是,谢昭已经逃出了燕子矶,而她留下的,只是一个诱饵。
谢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人呢?妈的,怎么不见了!”
“分头找!她受了伤,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
谢昭抓住这个机会,猫着腰,沿着墙根,向相反的方向潜行。她没有回之前的破庙,而是绕到了燕子矶边缘的一处废弃码头。
那里停着几艘破船,是她之前留意过的。
她挑了艘看起来最破、船底已经渗水的渔船,解了缆绳,跳了上去。船身晃得厉害,她稳住重心,用一根木棍当篙,撑着船离岸。
河水湍急,带着她向下游漂去。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谢昭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灰扑扑的建筑。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又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她不知道这艘船会把她带到哪里,也不知道那个小乞丐有没有把信送出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在这里。
裴寂想让她做弃子,赵崇明想让她做死人。
那她就先让这两人,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船漂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阑珊的渡口。
那里不是金陵城的正经码头,而是私人的货运码头,专门停靠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谢昭将船靠岸,弃船上岸。
码头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几个彪形大汉正在卸货,看见她这个狼狈的陌生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这里的人,似乎对陌生人见怪不怪。
谢昭混在货物之间,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啃着。
她需要休息,也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或者等待一个人。
夜深了,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就在谢昭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谢小姐,久仰大名。”
来人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而低沉。
谢昭握紧了匕首,没有说话。
“别紧张,我不是赵崇明的人。”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谢昭,“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昭接住,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是一块玄铁令牌,和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字不同。
“这是……”
“靖王殿下的另一块令牌。”那人淡淡道,“殿下说了,赵崇明不仁,休怪他不义。这块令牌,给你用。拿着它,你可以调动金陵城三分之一的暗桩。”
谢昭心头一震。
裴寂……竟然真的派了人过来?
不,不对。
谢昭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这令牌的纹路,和裴寂平时用的不太一样。而且,裴寂若是真想帮她,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派人来?
“你是谁?”谢昭冷声问。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谢小姐,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好好保重。”
说完,黑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谢昭握着手里的令牌,只觉得手心发凉。
这到底是裴寂的援手,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江南,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