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后援会驾到
院子里，沈星洲洗好碗出来，看见院门口蹲着一群姑娘。
他愣住了。
那群姑娘也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一只鸡从院门口路过，咯咯叫了两声，没人理它。
姜月端着空碗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看了看那群姑娘——十一个人，整整齐齐蹲成一排，像一串等待投喂的麻雀，又像是某种奇怪的蘑菇种植基地。
又看了看沈星洲——他端着碗站在院子中间，表情介于“我是谁”和“我在哪”之间，手里的碗还滴着水。
“你的粉丝？”
沈星洲头皮发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姜月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碗塞给他，转身往灶房走，头也不回地说：
“招待好客人。”
沈星洲端着碗，站在院子中间，被自己的粉丝围观。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蹲在院门口的姑娘们大气都不敢出，但手里的录屏功能一个都没关。
那个一直举着录屏功能的姑娘（论坛ID“桃花村第一狗仔”）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这NPC，使唤起老大来怎么跟使唤自己家的一样……”
旁边一个圆脸姑娘立刻接话，声音比她还大：“就是就是！老大你还真听话！让你洗碗就洗碗！让你挖坑就挖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使唤过！你的高冷人设呢！你的偶像包袱呢！”
蹲在最边上的一个姑娘（论坛ID“理性分析姬”），虽然这个ID在论坛上以理性著称，此刻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做田野调查的语气说：
“从行为模式分析，这个NPC对老大的态度非常自然，完全不像预设的对话树。她给他塞碗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几百遍。而且老大接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
“停！”小甜豆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再说下去就要被封号了！”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忽然开口：
“不管是不是NPC，老大看她的眼神是真的就行。”
她说完，又继续沉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而是什么神秘力量借她的嘴说出来的。
小甜豆小声问：“小D，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叫小D的姑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灶房的方向。但她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被“桃花村第一狗仔”的录屏功能精准捕获，并在心里标记为“石锤证据”。
沈星洲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她们。
“你们吃饭了吗？”
集体摇头。摇得整整齐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同步训练。
沈星洲转身往灶房走：“等着啊。”
他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别乱拍。”
小甜豆把正在录屏的手默默放下，但“桃花村第一狗仔”的手纹丝不动，仿佛已经焊在了半空中。
等他进了灶房，小甜豆立刻举起手，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
“刚才那段，谁录了？”
三只手同时举起来。
“我！”
“我！”
“我！”
“**坛！标题：《顶流男明星在游戏里被NPC使唤去给粉丝做饭》！”
“等等，”一个姑娘弱弱地说，她是后援会里的文案担当，对标题有职业敏感，“标题不够爆。应该叫——《震惊！某顶流在游戏里的真实地位竟是这样的》”
“你这是UC新闻部的吧？”
“我是新媒体运营。”
“怪不得，标题党基因刻在骨子里了。”
“还有一个备选：《老大在游戏里给NPC当奴才，粉丝围观竟无人阻止》”
“这个太过了！删掉删掉！”
“我来！”小甜豆一拍大腿，“标题就叫《我家老大在游戏里给别人当牛做马，但我不生气，甚至想嗑CP》。够不够爆？”
“你在标题里写嗑CP？不怕被老大看到？”
“他忙着挖坑呢，看不到。”
众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集体点头。
灶房里，沈星洲蹲在灶台前生火。
他生火的姿势比前几天熟练了一些，但依然笨拙。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柴火堆得太多差点把灶膛塞死，被烟呛得直咳嗽，咳完还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姜月没看见才继续。
姜月站在旁边切菜，刀工了得，节奏稳定，一刀一刀像在弹某种古老的乐器。切菜的间隙，她抬眼看了看蹲在灶台前的沈星洲。
“你那群粉丝，挺有意思的。”
沈星洲抬头看她：“你故意的吧？”
“什么？”
“让我招待她们。”
姜月嘴角弯着，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
沈星洲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就笑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的反应。”
姜月切完菜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的，不愿意啊？”
沈星洲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灶火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暖暖的，像两只小灯笼。
“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灶房安静了一瞬。
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和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的咕嘟声。
姜月别过脸，继续切菜。但她切菜的节奏乱了一拍。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案板上的菜得罪了她。
“油嘴滑舌。”
沈星洲笑了，转回头继续生火。
但他看见了——她耳朵尖红了。红得透亮，像灶膛里的火苗，像秋天的红柿子。
他把这个画面存进记忆里，决定今晚下线之前备份三遍，以防系统崩溃把这画面清掉了。
---
【论坛热帖·持续升温】
标题：我家老大在游戏里给别人当牛做马，但我不生气，甚至想嗑CP
楼主：小甜豆
更新：老大进灶房了。他去帮那个NPC做饭了。
我们蹲在院门口，能听见里面的动静。老大在生火，NPC在切菜。他们在聊天。
老大说：“你故意的吧？”
NPC说：“怎么的，不愿意啊？”
老大说：“愿意。你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姐妹们。我追星五年，从来没听老大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那种语气，怎么说呢——像一只大型犬蹲在主人脚边，仰着头，尾巴摇成螺旋桨，说“我愿意”。
我死了。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在现场。我作证。老大说“愿意”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个NPC背对着我们，但我看见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耳朵红了。从我这个角度看得特别清楚，红得透亮。
图6：NPC耳朵红的特写（这可是我用八倍镜截的图！）
【2楼】路过嗑一口
切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红了。这不就是心动的信号吗！！！
【3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本来只关心那把剑的耐久度。但现在我更关心的是——这个NPC到底对老大多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本命剑挖坑，愿意在粉丝面前丢脸，愿意说“你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4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采完野菜回来，蹲在院门口看了半小时。那个NPC看老大的眼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是个傻子，但我不嫌弃你”的眼神。我前女友看我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然后她成了前女友。因为我太傻了没接住。
【5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刚到村口。蹲在最后面。还没看到NPC，先看到了你们这群蹲着的人。这场面太壮观了。
【6楼】小甜豆
回复【5楼】来了就好好蹲着。等会儿汤好了，有你的份。
【7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不是来喝汤的。我是来分析这个NPC的智能程度的。纯技术考察。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8楼】路过嗑一口
“纯技术考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像不像那些说“我就是随便看看”然后追了三百集的人？
【9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别管他了，他迟早会真香的。我继续直播。灶房的门开了，老大端着托盘出来了。那个NPC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大碗汤。
图7：老大端托盘，走得小心翼翼，像端着什么易碎品
图8：NPC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老大背上，表情很轻很淡，但嘴角有弧度
图9：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的全景（这个构图，像不像新婚夫妇给客人上菜？）
【10楼】路过嗑一口
像！！！太像了！！！我截了！！！
【11楼】理性分析姬
注意图8。NPC的目光落在老大背上，而不是看路。这说明她信任老大带路，她的注意力在老大身上。这个细节，如果不是预设程序的话，非常值得研究。
【12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CP上靠？也许就是代码写得好呢？我现在就去看看那个NPC的对话逻辑，等我回来分析。
【13楼】小甜豆
回复【12楼】去吧去吧。喝完汤记得回来告诉我们你的“技术分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