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她多盛了一碗
沈星洲说“我要下线一会儿”的时候，姜月正在择菜。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野菜的叶子在水盆里漂着，她一片一片捞起来，掐掉老根，扔进篮子。
沈星洲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很快就回来”，或者“你别太想我”——但后一句太不要脸了，他自己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去吧。”姜月说，语气平淡。
沈星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月还在择菜，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白白的皮肤，几缕碎发从麻花辫里散出来，贴在脖子上。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姜月没有抬头。她择菜的动作慢了，一下一下。
院门口蹲着的小甜豆看见沈星洲从院子里走出来，愣了一下。“老大，你去哪儿？”
“下线。有点事。”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沈星洲走到村口的传送阵，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
他摘下头盔，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经纪人：[语音 58"] [语音 1'02"] [语音 43"] 未读
队友：哥你还好吗
广告商：沈先生，合同的事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备注：新歌预热方案v9.docx 请确认
他一条都没点开。
他盯着天花板，想的是姜月今天择菜的样子——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白白的皮肤。
手机又震了一下。
经纪人：你明天必须给我出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小甜豆蹲回原位，掏出干粮继续啃。她旁边蹲着我真的不想起名，正拿着把斧头磨刃。
“老大走了？”他问。
“走了。说很快回来。”
“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姜月择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你觉不觉得，”小甜豆小声说，“姜月姐姐今天择菜择得特别慢？”
我真的不想起名抬头看了一眼。姜月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野菜，正在掐老根。动作和平时一样，但——
“确实慢了。”
“平时她择一把菜大概三十下，今天多用了五六下。”
小甜豆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数？”
“……职业习惯。我以前做过程序员。”
院子里，姜月择完最后一把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她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着。平时沈星洲蹲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石墩子，上面放着他刚才喝水的碗。
她收回目光，端着菜篮子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墩子，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响起水声。
小甜豆蹲在院门口，刷着论坛。论坛上这几天最火的帖子还是关于桃花村的，有人发了一百多张截图，标题叫《明月大神追妻现场》。评论区一片“kswl”，但也有几条不太一样的。
她翻着翻着，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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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新帖】
标题：顶流明星在游戏里给NPC当保安，是真情还是作秀？
楼主：理性讨论
明月照沟渠，战力榜第三，当红男团C位。半个月前被榜一追杀，躲进一个叫桃花村的新手村。然后就不出来了。
天天蹲在一个NPC门口，帮她劈柴、挑水、种花。最近还建了个帮会叫“姜月护卫队”，上百号人，就为了守一个NPC。
你们觉得这是真情实感，还是炒作？他下个月要发新歌了，懂的都懂。
1楼 路人甲
炒作吧。哪个明星会真的喜欢一个NPC？代码写出来的东西，还能有真情实感不成？
2楼 明月的小迷妹
你见过用“蹲在灶房门口等汤喝”来炒作的？他要是想炒作，直接发条微博就行了，用得着躲到地图都没有的村子里？
3楼 路过嗑一口
就是。他出道十年，你见过他这样笑过吗？没有。因为他从来没有开心过。
4楼 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武器商人，我不评价感情问题。但我想说一句——他用橙武剑挖坑，耐久度掉了不少。这不是炒作，这是真傻。笑死。
5楼 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4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楼 理性分析姬
从公关角度分析，如果这是炒作，那这个策划案的水平也太低了。躲在地图都没有的村子里，不给任何媒体预告，不发任何通稿，连张精修图都没有——全靠玩家自己截图。这叫什么炒作？这叫“真躲”。
7楼 明月老婆
脱粉了。五年了，我花钱打投做数据，不是为了看他蹲在破村子里给一个村姑当狗的。高冷剑修？恋爱脑保安！恶心！
8楼 小甜豆
回复【7楼】你喜欢的不是他，是你想象出来的他。真正的他，就是会蹲在灶房门口等一碗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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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豆盯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按钮上悬了很久。她想打一段长长的话，告诉所有人老大不是炒作，他是真的开心，她追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过。
但她没有。她关掉论坛。
“怎么了？”我真的不想起名问。
“没什么。看到一些ZZ言论。”
“论坛上的？”
“嗯。”
我真的不想起名没再问。他继续磨他的斧头，磨了几下，忽然说：“老大回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就行了。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喝了姜月姐姐的汤之后。”
小甜豆笑得更厉害了。
院子里，姜月从灶房探出头来。“汤好了，进来端。”
小甜豆立刻跳起来，跑进院子。她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姜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大碗汤。
“今天怎么这么多？”小甜豆问。
姜月没回答，把汤放在石桌上，转身回了灶房。
小甜豆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确实比平时多，满满一大碗，都快溢出来了。她端着汤回到院门口，蹲下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清甜的，暖暖的。
她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下午进去帮忙递盐的时候，灶台上放着两个碗。
那时候老大还没回来。
她是从一开始就煮了两份。
“你说，”她小声说，“姜月姐姐是不是多煮了一碗？”
“什么意思？”
“平时她都是按人头煮的。今天老大不在，但她煮的分量跟老大在的时候一样。”
我真的不想起名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她习惯了吧。”
小甜豆没说话，低头继续喝汤。但她觉得，不是习惯了。是——她以为他会回来吃晚饭。
下午，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姜月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破了的衣裳，正在缝补。针线在她手里很稳，一针一针，不紧不慢。阳光落在她手上，照得那根针亮闪闪的。
院门口蹲着的人少了一半。有的去山坡上采野菜了，有的去帮王婶家喂鸡了，有的下线吃饭了。小甜豆还在，我真的不想起名还在，桃花村第一狗仔也还在。
她的录屏功能从早开到晚，电池都快没了，但她不肯关。
“你说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小甜豆小声问。
“不知道。”桃花村第一狗仔说，“他走的时候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
“你问我我问谁。”
小甜豆又刷了一遍论坛。那个帖子还在，评论已经翻到第八页了。有人支持，有人骂，有人阴阳怪气。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气。但她忍住了，关掉论坛，深吸一口气。
“你看论坛了？”桃花村第一狗仔问。
“嗯。”
“别看了。那些人没去过桃花村，没喝过姜月姐姐的汤，他们不懂。”
小甜豆点了点头。但她还是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那个帖子又多了几条回复，有人在替老大说话，有人在冷嘲热讽。她看到“明月老婆”那条脱粉宣言，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论坛，把手机塞回口袋最深处。
院子里，姜月缝完最后几针，把衣裳抖开看了看。针脚很密，整整齐齐。她把衣裳叠好，放在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她又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她转身进了灶房。
小甜豆蹲在院门口，看着灶房的门。门半开着，能看见姜月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她在洗锅，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是不是在等老大回来吃饭？”小甜豆小声说。
“可能吧。”我真的不想起名说。
“你说老大今天还回来吗？”
“不知道。”
小甜豆又看了一眼灶房。姜月洗完了锅，开始切菜。刀起刀落，很有节奏。但她切得很慢，比平时慢。
“她今天切菜也慢了。”小甜豆说。
我真的不想起名没回答。他站起来，拎着斧头往院子角落走。那里有一堆柴火，他蹲下来开始劈。劈柴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和灶房里切菜的声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