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川几乎是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发的这条消息。
他直觉大佬那性格绝对看不上那种一看就不够真诚的彩虹屁，吹捧他搞不好会适得其反，但除了那种屁话，他发现自己好像啥也不会说。
最后，他就像冲着白雪主公大念作弊码的时候那样，破罐破摔地发了那俩字儿……现在他甚至没勇气再在脑子里回忆一遍。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当下最符合题意的……最好听的话了。
至于是受了花小鱼一直“男朋友”来“男朋友”去的影响，还是抱着某种奇怪的侥幸心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后，江湛川关掉了对话框，紧紧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天由命地等死。
“……”
听天由命个屁。
仅仅五秒后，他猛然抬头，打开好友列表，以过年抢红包的手速狂按刷新键。
大佬还在！至少没当场把他给删了。
……但头像灰了，他下线了。
完了。
江湛川又把头重新埋回了膝盖里，两膝之间仿佛架起了口大铁锅，把他后知后觉羞耻的脑袋翻江倒海地煮了个熟透，热气窜出三丈高，头顶的天花板都要被他给熏黑了。
很好。
他不仅要死了。
还是好话说尽、颜面扫地之后才死。
太操蛋了。
“……”
唯见月寒锅烫，江湛川也不知道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究竟被煎熬了多久，直到一阵清风拂过沸腾着的锅面，带来一股新鲜又瘆人的凉意。
有人来了。
……还能是谁。
过了好一阵，江湛川才敢缓缓抬起头来。
大佬一言不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不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气都几乎喘不动，只能抬眼直视着那道寒芒一样的视线。
好尴尬。
好尴尬！！！！
空气中的分子仿佛都凝固了，每个分子都在呲着大牙看戏，等着看他怎么把脸给丢到外太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终于驱走了驻足不前的空气。
“不打我走了。”
大佬撂下这五个字后，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身后两只食指勾在一起，指节都发了白，大拇指则在空中不停地画着圈儿。
“打、打打打！”
见大佬似乎没有要和自己计较那个俩字儿称呼的意思，江湛川的失语症终于得到了缓解，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赶紧连滚带爬地顺着大佬给的台阶下去。
“不过……还有我的一个朋友……”
他觉得如果不把这件事提前说清，到时候让大佬觉得冒昧，情况一定会变得更棘手。虽然他之前就已经够冒昧的了……
“朋友？”
大佬不停碾着地面的脚尖骤然停住。
江湛川忽然心虚了起来，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尽可能用十分平常的语气如实讲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在新手副本里认识花小鱼、以及两人今天相约打副本的经过。
不过当然，他隐瞒了自己主动向她求助“情感问题”的事情。
大佬沉默了片刻，没点头，没摇头。
但也没走。
江湛川敏锐地嗅出一丝松动的信号，赶紧联系了花小鱼，对方有点儿讶异他的哄人战略执行速度，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建好了房间，邀请他。
“我朋友拉我了……你一定要来啊！”
留下这句话，他就点了“接受邀请”，直到自家毛坯房彻底消失在眼前时，大佬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生怕他反悔，江湛川已经提早跟花小鱼说好，一进房间就二话没说立刻邀请了他。
……！
大佬竟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一秒接受。
“哈喽啊，被人砍小哥！”
花小鱼冲他挥了挥手，她已经换了自己的大号过来，好在和小号用的还是同一张脸，不至于让人感到完全陌生。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了大佬，语气明显迟疑了些，像在学校走廊偶遇了教导主任的高中生。
“归鸿大佬……你好啊，哈哈，久仰大名。”
江湛川立刻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冲她挥了挥手，但眼神一直止不住地往大佬身上飘。
直到看到对方收敛了满脸“凶光”，不仅礼貌地冲花小鱼微微颔首，还说了句“你好”，他堵在嗓子眼里的小心脏才稍微往下溜达了几步。
花小鱼也回了一个微笑，又说：“你们先稍微等一下下啊，我还有个人要拉……”
她的话音未落，江湛川就立刻感到身侧射来一道质问的视线，刚才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缓缓转头，冲大佬摆摆手，作了个“我也不知道”的夸张口型。
另一边的花小鱼埋头操作了半天，似乎忽然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劲，赶紧补救道：“不好意思，是我忘记提前说了，你们如果介意的话……”
江湛川下意识想用眼神询问大佬的意见，对方却抢先一步，用下巴指了指他，又看向花小鱼，开口。
“听他的。”
“…………？！”
江湛川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脑门上的抬头纹都呼之欲出，赶紧接圣旨一样接过话来。
“我、我当然没意见啊哈哈哈……毕竟是八个人的副本嘛，认识的人肯定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啊哈哈哈！”
花小鱼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一下。
大约三十秒后，伴随着一道传送光柱，一个很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江湛川的视线中。
是真的……很小。
没想到花小鱼嘴里的“另一个人”居然是个小女孩儿，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米五不到的个儿，看起来最多上小学高年级。
“小鱼阿姨，晚上好呀！”小女孩一见到花小鱼就亲昵地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
“介绍一下，这是我干女儿，小胡蝶。”花小鱼顺势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又推了两下她的肩膀，“快，跟叔叔们打招呼。”
“被人砍叔叔好，归鸿叔叔好！嗯……我姓胡，叫我小胡蝶就行！”
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叔叔，还是跟花小鱼的叫法一脉相承的“被人砍叔叔”，江湛川敢怒而不敢言，还是笑眯眯地和小胡蝶打了招呼。
他忽然想起来花小鱼截屏给他的副本介绍，迟疑了一下，还是秉持着作为游戏策划的职业道德，给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私聊】帅得被人砍66：这副本的主题有点灵异吧，这么小的小孩能玩吗？她家长能同意吗？
【私聊】花小鱼：小胡蝶都上初一了，不小了，她平时就爱玩这种，尊重一下孩子兴趣爱好嘛。再说了，我跟她亲妈都认识三十多年了，真有什么问题她妈就先把我给挠死了。放心吧放心吧～
【私聊】帅得被人砍66：姐……您贵庚啊？
花小鱼没从私聊回复他，反而直接冲他挑动了两下眉毛，语气相当不忿，“喂，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三十九，怎么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女人四十一枝花！”
江湛川一愣，赶紧找补：“没事，没事，你显年轻！”
“哦，这样啊～”花小鱼没再显得不满，还悄悄冲他眨了下眼，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新消息。
【私聊】花小鱼：好了，这下你那个醋精男朋友就不会把我当成什么潜在情敌啦～哎！没想到这么大的大佬心眼居然这么小～
【私聊】帅得被人砍66：什么啊……
难怪她刚才表演痕迹这么重。
不过江湛川觉得大佬似乎的确是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虽然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种紧紧绷着的劲儿已经明显消退了大半。
……又不是真情侣，大佬咋可能吃什么醋啊！
大概只是不怎么习惯跟别人一起玩，现在和大家熟悉点了而已。嗯，没必要多想。
但他同时不得不承认，在帮忙安抚大佬这一点上，花小鱼的确功不可没，于是顺势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是个八人本，还需要四个人，我们直接随机匹配吧，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花小鱼边说边调出了副本页面，他曾在截屏上看过的介绍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
江湛川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那个拍摄合照的情侣任务大佬必然也收到了，而他情急之下并没有提前向大佬交代副本的具体内容，这个副本地点，无异于是把自己的司马昭之心摆在大马路正中间……
对方就算直接拒绝当场离开，他也无话可说，只能接受。
不过大佬不仅神色无异，没发表任何意见，反而还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打算把之前那句“听你的”贯彻到底。
江湛川赶紧作为代言人发言：“我们没意见。”
“那我们就开始啦～”
花小鱼手指一晃，按下了“匹配”键，房间内的场景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正在为您匹配队友……（4/8）】
【匹配成功（8/8）】
叮——！
【欢迎您进入拾光照相馆——】
……
……
眼前的浓雾散开后，江湛川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拾光照相馆的大门前。
这座照相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建筑整体比较像二十一世纪初的风格。
他对着照相馆的玻璃推拉门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大概是为了迎合时代属性，他发现自己原本略显古风的长发被系统换成了齐肩的鲻鱼头，束成低马尾，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个银白色的十字架小耳钉；衣服变成了修身的白衬衫，系着带条纹的小领带；下身则穿着条直筒阔腿的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
江湛川对这个造型还挺满意，显得他人都年轻了不少，像那个年代出来打假期工的潮流男大学生。
身边还有一群人，加上他一共四男四女，应该就是这次的队友了。所有人都是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穿搭，只有发型和配饰稍有区别。
不过他还是一眼就从人群里挑出了大佬，对方就紧挨着他站着，发型比他的要清爽不少，隐约露着一小半额头，但他叫不出名字来，耳朵上戴着和他同款的耳饰，也只有一只……
江湛川像被烫到了一下，想赶紧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越过自己的头顶，紧紧盯着别处，带着十分明显的敌意。
他便也悄悄顺着看过去，玻璃上映着的是一张并不出众的陌生男人面孔，而对方的视线似乎正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哗——
随着一声清脆的门铃响，眼前所有倒影都被瞬间冲散，照相馆的大门被人拉开了。
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见到他们一行人先是明显地皱了下眉，不过马上又舒展了开来，冲他们勾了勾手指。
“你们就是调查员对吧？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