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轨

“你确定真的能进去吗?”李延侧头,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再一次盯着王小磊询问。

哪怕知道王小磊家做些生意,家境也算优渥,李延心里仍是惴惴不安,没有半分底气,这里的人可都是些他们惹不起的富家少爷。

夜晚的路上乌黑一片,凉意无孔不入。

王小磊站在李延和徐由的中间,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王小磊是什么人。”

“我有个朋友和酒吧的老板认识,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李延惊诧问:“你认真的?”

“我骗你干嘛。”瞥了眼李延,王小磊不屑地抬头,“这酒吧里面的酒可都是好酒,一瓶好几万起步呢!”

李延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态度在听见王小磊后面的话时,顿时眼睛一亮,十分捧场的竖了个大拇指,说:“厉害啊,哥们就相信你。”

王小磊听着飘飘然,轻哼了声,昂首挺胸地领着李延往前走,步子都迈得格外大。

徐由眉头微微皱起,在一旁全程缄默,双手插兜,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要不是劝不动李延这头犟驴,又担心李延一个人喝多了容易出事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李延的三言两语就同意过来。

酒吧的外观也格外气派,正上方挂着硕大而醒目的“春莺”两字,流光溢彩。

门边还立着徐由前几天见过的牌子,他眸光微顿,其余两人皆兴奋着没太注意。

王小磊故作熟稔地和门口的安保打了声招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卡递到安保面前,安保仔细查看一番后弯腰笑着将卡递还回去。几人进门就被服务生带着进去,又跟着坐电梯上了四楼的包间。

“王哥我今天就带你们开开眼,去见见什么是真正的世面。”王小磊走在两人前面,扬起的嘴角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服务生推开包间门,里面震天响的音乐声顿时吵得徐由眉心一跳,灯光花花绿绿的镭射灯扫过,闷臭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一群打扮张扬的男生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和烟头,听见门口动静,众人头也没抬,依旧自顾自玩着自己的。

王小磊一下子有些局促的躬身点头,他讪笑几声,喊:“张哥。”也没人应声,都只淡淡回看一眼。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又松开,没人招呼,王小磊偷瞄眼坐在主位的红衣服男生,用眼神示意两人跟着他走,坐到了最靠边的位子上。

真皮沙发柔软宽大,徐由一屁股坐下去,身体顺势就瘫了进去,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玉白修长。

顶光灯扫过徐由,光影摇曳。

徐由的头发用皮筋随意的扎了起来,较长的碎发蹭过他鼻梁一侧的小痣,堪堪遮住了他一双在光线照耀下明亮而漂亮的眼睛,右眼正下方的痣若隐若现。

像雾雨下即将凋零的红山茶花,让人控制不住就想去折下来、踩一脚,又不敢靠近。

五颜六色的灯光一下子更加快速的晃动,一下下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李延和王小磊两人咬着耳朵,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李延一副上当受骗的小男孩模样,语气难掩激动,差一点就直接站了起来,被王小磊死命按住。

“喂。”坐在红衣服旁边的张哥忽地开了口,眼神直勾勾看向徐由这边,众人闻声也纷纷侧目看来。只听张哥翘起了二郎腿,问:“叫什么名字?”

徐由沉默,李延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王小磊则是“啊”了一瞬,随即立马堆起笑脸说:“张哥,我,我是那个王小磊。”

“啧。”张哥挥了挥手,懒得拆对方的台,只不耐烦问,“你带来的人叫什么?”

“徐由。”王小磊心领神会,手臂绕过中间的李延扯了下徐由,怕对方不清楚是哪几个字,补充道:“徐是双人旁,旁边一个余……”

似乎是来了兴趣,没等王小磊说完,张哥握住盛满红酒的透明酒杯,抿了口,抬眼舔了舔唇含笑道:“啧啧,确实是个尤物啊。”

全场似有似无的视线扫过来,李延这时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听见对方说的话,表情是一言难尽的惊恐,紧紧抓住徐由手臂的手忍不住颤抖。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让徐由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徐由垂下眼睫,眉头不满的蹙起,如果不是对方有钱有势,徐由早上去给所有人脑袋上都来一下子开瓢了。

“你们说这来晚了——是不是要自罚三杯?”看似询问,语气却不容置喙。

“……”

“这……”李延担忧地转头看向了徐由,被暗中肘了下,王小磊收了力度并不疼,他无声做了个口型,让李延不要拒绝。王小磊回头又一脸笑意道:“张哥说的对!”

李延紧抿着嘴唇,心中蔓延着担忧和懊悔,他就不该听王小磊这小子的怂恿,还非要拉着徐由一起受罪。

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了徐由,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这朋友好像不是很愿意啊——”他笑得一脸玩味,刻意拖长了声音。

“哪里哪里……”王小磊着急地推了推李延的胳膊,额头冒着虚汗,凑近了李延耳边压低声音说:“都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就喝几口又不会怎样,都是男人你还能少块肉不成。”

“你什么意思!”李延气极了,恶狠狠地瞪了王小磊一眼,一把挥开对方按住自己的手,牵起徐由的手就想离开,被徐由轻扯了下,徐由看着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李延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他知道,他们走不出去了。

徐由拍了拍李延的背,随后不疾不徐地直起身,拿过被推到李延面前的酒杯,手指紧紧攥着杯壁。他垂眸语气平静地说:“我替他喝。”

“够仗义啊小子!那这一桌子的酒你都替他喝了呗。”张哥舔了下嘴角,笑得愈发恶劣起来,“你这可不能再不给我面子了。”

众人黏腻的目光落在徐由身上,李延看着桌面上摆满的一杯杯高度数酒,刚想说他自己喝算了,却被徐由打断。

“可以。”徐由面不改色的仰头就灌下一杯又一杯酒,领口往下掉了些,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渗进衣领,皮肤紧贴着布料。

尖叫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喝到第九杯时,徐由指间发着抖,脸上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只是眼神依旧清明。

“挺能喝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时不时还互看对方一眼莫名大笑起来。“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你别说我还没玩过男人。”“得了吧你,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敢搞男人你就死定了。”

“别喝了徐由。”李延着急地小声劝阻,“你给我,我替你喝。”

酒精让徐由的反应都缓了半拍,愣了愣才摇头,他们要是想安然无恙的出去,这酒他就一定要喝,人他们是肯定不能得罪。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重物落地混杂着叫喊声。

坐在主位的红衣服男生不耐烦地踢了踢桌子,怒道:“门口怎么回事?”

“砰”一声,门被大力撞开,声音大到吓得众人一个激灵,瞬间噤声。

门口站着的人,赫然是费知律。

他只穿了一件较为高领的半袖黑衣,戴着黑色皮质的露指手套,抬手随意地抓了把头发,而他身后是一众惊慌失措的服务生和安保人员。

“我糙你大爷!”众人慌不择路的四散开来,主位上的红衣男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费知律,虚张声势道:“费知律我可告诉你,你啊,你别以为我怕你!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事你爸绝对饶不了你!我爸也不会放过你们家的!”

红衣男生被吓得牙齿打颤:“你就真不怕你爸那个项目黄了!”

费知律听了不屑地轻嗤一声。

“安保人呢?!都是死人吗?”见这一招没用,男生顿时更加慌乱。安保全站在离费知律不远不近的距离踌躇不前,都不敢上手碰他,显然是知道费知律的身份。

红衣男生气急败坏地冲安保们破口大骂,“一群吃干饭的废物我雇你们有什么用!”

徐由的酒还握在手上,抬头半眯着眼看向来人,对方似乎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对上了一瞬的视线。

站定在主位男生面前,费知律抬眸不紧不慢说:“我是不是说过,再让你的人造谣,我就打断你的腿。”

“医院没躺够?”费知律低头很轻地笑了声,却令男生感到毛骨悚然,结巴的话都说不利索。

费知律也不废话,一个抬脚猛地踹向了对方膝盖上方的大腿处,力道极重。

包厢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众人一时间好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脆响,男生痛得龇牙咧嘴,身体蜷缩在一起。

一声惨叫过后,徐由晃了晃头后更晕了,目光追过去后,费知律早已经收回了脚。

他从背后还能看见费知律红了的耳尖,以及耳垂处空了的地方,那里的耳钉不见了。

包厢内静的只剩男生被打的闷哼声,其他人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挨打、颜面扫地的人就是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知律才停下,手上沾了血,他甩了甩手臂,看了眼半死不活的人,转身径直走出了门,安保齐齐给人让路。

确定人真的走了,一群人这才连忙围了上去,酒吧经理这时也急匆匆地赶来打电话叫救护车,一群人手忙脚乱把人从后门抬了出去。

李延赶忙趁包厢内乱作一团时,低头拉着徐由的手跟在人群身后溜出了门。

王小磊出来的一路上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了酒吧门口,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徐由,说:“他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我爸和他们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我知道他们这种家庭对这些事管的比较严……所以,所以……”

“哼?”李延先是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接着气愤道,“所以你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把我和徐由卖了!”

“亏我还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不是!顶多就陪他们喝喝酒,他们不会做什么的……”任凭王小磊怎么说李延都不再搭理他一句。

徐由从出来后始终面无表情,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这里,冷风一吹,他的酒醒了大半。

一个不经意间的转头,烟雾缭绕中,徐由看见了费知律极具辨识度的脸,那人半倚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仰头手里夹着烟,光线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费知律偏过头去,徐由一下子就注意到对方原本的黑钻耳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红宝石样式的耳钉,在微光下发着光。

徐由有一瞬间的愣神。

“徐由?”李延在徐由面前挥手,徐由回神,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李延坚持道:“我看你脸都红了。”

“我自己能行。”

“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李延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看着徐由说:“我走了?”

“我真没事。”徐由笑笑,朝李延挥手告别。

“好吧,你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李延回头喊道。

徐由点头应声,转身就看见费知律向自己这边走来,他嘴巴微张,歪了下头,在对方衣服擦过自己手臂时侧身让开位置。

一股烟味传来,徐由下意识地皱眉,费知律未语,低头阴沉着脸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凛冽夜色里。

徐由淡淡收回视线,路过费知律刚站的地方,徐由垂眸一瞥,隐约看见粗糙的路面上嵌着一个小光点,被路灯照着一闪一闪,似乎是费知律之前的黑色耳钉。

耳钉上似乎还沾着一丝丝深红色的血迹。

只停留了一会儿,徐由也没过多在意,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脚步稳当——至少他自己是觉得稳当的,左脚踩着右脚的步伐。

他思索着时间还早,又不想让姥姥看出他喝了酒,待在外面正好可以醒醒酒,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上,坐下那一瞬间他才发觉腿有些软了。

巷口的寒风更烈,像怪物从他旁边呼啸而过,灌进徐由的袖口、衣领,吹散了他心口盘旋的些许醉意。

月亮悬挂在天空,万里无云,长天一色。

许久,徐由轻轻拍了拍脸,缓慢地站了起来,又一下跌坐回去,手掌撑在地面上,磨蹭破了皮,红了一片。

“啧。”

酒劲上来,胃里一阵绞痛,徐由苍白着脸,半弓着腰双手抱在肚子上,胃酸仿佛涌上了喉间,灼烧着喉咙发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路灯也出现了重影,让徐由头晕。

等徐由缓过劲来,额头流下冷汗,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再次站了起来缓了缓。

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蓝绿色薄荷糖,浓厚的薄荷味在嘴里化开,徐由微张开嘴,丝丝凉意钻入口腔。

徐由走得慢,转过一个街角,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见穿着深红色毛织外套,戴着老花镜的姥姥。

徐由怔住了,张嘴喊:“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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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吠
连载中树响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