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先是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而后是更为密集的碎裂声,裂纹一点一点在巨石表面蔓延。

紧接着,就看见眼前的碎石碎成星星点点,哗啦啦地往下掉。

很快,眼前的巨石上便出现一个直径长约一寸的坑。

褚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五脏六腑都得震碎了。

羌芜人哼了一声,颇为自豪地说道:“若是没有穿甲,我敢说无人能扛得下我这一拳!”

“好!就你了。”褚清一张脸笑成了花,“知道我要你杀的人是谁吗?”

羌芜人摇头道:“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拿钱办事。你只需要让我看一眼那个人的模样,我就会杀了他。”

“你最好成功,要是成不了,那就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我明白。”

褚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云霞,送他到地方,把沈珏的画像给他看看。”

“喏。”

等到褚清离开院子后,云霞走上前去,将一袋银子交到他手中。

“这是我家主子给的定金,余下的金子等到事成之后,再行交付。”

羌芜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一袋银子足足有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可以好吃好喝过上几年了,褚清一出手定金就是五十两银子,可谓是出手阔绰。

随后,云霞将画卷递给他:“喏,这上面就是我家主子要杀的人,你可别认错了。你要是杀错了人,我家主子也保不了你。”

一个羌芜人在鄢国境内行凶,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本来鄢国和羌芜国之间就一直有些矛盾,也算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长久以来的矛盾。

羌芜不愿成为鄢国的附属,以岁贡换取鄢国庇护,开通两国商贸,以交换物资,认为那样有失尊严,于是便年年骚扰鄢国,时常在鄢国边境烧杀抢掠。

有时候也好些,毕竟羌芜也不是人人都不愿意成为鄢国附属,也有一些人支持同鄢国交好。

于是在换了与鄢国交好的国王之后,情况往往会好一些。

但皇帝轮流做,这样的时日总是不长久。

加上羌芜内部各个部族也互有争抢,时常发生争斗,于是羌芜人的日子便愈发地难过。

这些年有不少羌芜人跑到鄢国隐姓埋名过日子,或者直接叛离部族,成了鄢国人。

但羌芜人不受欢迎,只能干些脏活,没能力就就去做做搬运尸体、垃圾、粪便的活计,有能力的便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来做杀手,做些见不得人的活计。

羌芜人看了一眼褚清离开的方向问道:“一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家主子与这人到底有什么仇怨,到了要杀他的地步?”

云霞看着眼前的羌芜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仇,只是彼此之间有些误会。”说着,云霞目光坚定,“但我家主子因他担惊受怕,那就留不得他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沉默片刻。

云霞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不必伤了他性命,若他真的死了,我家主子日后怕是要后悔,说不定要夜夜做噩梦。留他一条性命,但是废了他两只手,要他往后连纸都拿不起来。”

沈珏如今位高权重,事事都需要他亲自执笔。

若是他一个字都写不了,那些文书也就没有办法证明是出自他手。

这样一来,沈珏不想离开京城都不行,就只能自请还乡。

羌芜人闻言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这样做?手连纸都拿不起来,他怎么干活?连穿衣服都不能自己穿,喝水也得要人喂。”

云霞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些。

毕竟那是沈珏,就算他成了废人,褚清和褚明也会安排人照料他的终身。

他不需要干活,也不需要自己穿衣服。

但从今往后,焚香烹茶,琴棋书画,都与他无关。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说着,云霞忍不住试探一种可能,“除非……你能让他的手废到刚好拿不稳笔的程度。”

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出现,羌芜人点头答应了。

“我可以。”

他说着,歪了歪头:“你们鄢国人真奇怪,舍不得对方死,又看不得对方好。”

云霞笑了笑,颇为无奈。

穿上黑色斗篷,云霞把他送出了长公主府,暂时安排在一座无人的宅子里。

但仍旧逃不过沈珏的眼线。

消息如同鸟儿的鸣叫一般,飞进了沈珏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一株从瀛岛传来的白樱,开得正盛。

听着下面人传回来的消息,沈珏垂着眸,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褚清居然要杀他。

先前找了个没什么经验的人过来,他还以为是褚清想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法,只当是她想要胡闹,索性就陪着她闹了。

没想到褚清连忙另外找了人过来,还花了一百两黄金买他的命。

想着,沈珏眯了眯眼。

在她眼里,他的命居然只值一百两黄金吗?

这么不值钱?

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难不成是她身边有更好的了?

褚明没说啊……

下属还站在原地,躬身等着他的指令。

沈珏一抬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

“长公主殿下既然要玩,那咱们陪着就是。增派些人手,能活捉就别弄死了,退下吧。”沈珏说着,又吩咐道,“那株白樱,颜色惨淡,花片又单薄,不如重瓣樱好看,拔了换掉。”

“喏。”

夜色下,沈珏的宅子里还亮着灯。

几乎每夜都是这样,他常常整宿不睡。

心里没有着落的人,对明天没有期盼,只剩焦虑,便难以入眠。

那羌芜人如入无人之地一样,潜入了沈珏的院子。

但很快他被发现,一群守卫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刀剑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凡是靠近他的守卫,都被他一拳挥飞。

众人惊恐地发觉,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就算身上已经多了无数条血痕,也仍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转眼间,他便已经来到堂前:“沈珏,出来!”

沈珏坐在堂上,抬眼一看,竟然是个羌芜人。

他心头一颤,轻声道:“停手。”

羌芜人立刻大步流星进入堂上,二人只一个眼神,沈珏便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都退下吧。”沈珏说,“领着受了伤的兄弟去看大夫,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治好,落下病根一时半会好不了的,给笔银子遣回家去。”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沈珏的宅子里见到羌芜人。

如今鄢国的羌芜人越来越多,有好有坏,但大多数人对羌芜人的态度并不友好。

羌芜人大多身高不高,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身形也算不上强壮,相比起鄢国人,他们没有什么优势。

又因为他们是外来人,所以经常没有活干,只能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很容易留下羌芜人都不是好人的印象。

而眼前这个羌芜人身形高大,比他们足足高出一个头,又是一身肌肉,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能打得过的样子。

他们这些人已经算是精锐,他们尚且不能奈何这个羌芜人,沈珏就更对付不了了。

要是他忽然暴起,沈珏的小命今天恐怕就得交代了。

可偏偏沈珏让他们所有人都退下。

犹豫半晌,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花了些时间,院子里的人才散尽。

羌芜人冷哼一声:“你养的这些狗倒是听话,也忠心,觉得你有危险,居然连你的命令都不听。”

“我可不觉得他们是狗,他们的命很金贵的,都是从各个营校中选出来的好手,有些退了,有些被我调到这来。”

沈珏说着,抬眼看了他一眼:“知道鄢国人最讨厌你们羌芜人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你们不把人当人看。”沈珏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茶水,“百姓哪有那么多要求,不过就是希望自己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可偏偏你们羌芜人不把人当人,所以羌芜永远赢不了鄢国。”

这话说的羌芜人哑口无言,因为沈珏说的都是真的。

凡是被他们掳掠去的鄢国人,都是为奴为婢,没有一个例外。

他们也不要鄢国的女人为他们生儿育女,因为他们觉得鄢国人只会污染羌芜的血脉。

于是男女老少都一样,听话的留着用,不听话的便一刀抹了脖子,炖成肉汤吃了。

羌芜的地下埋着不少白骨,至少有三成都是鄢国人的骨骸。

可若仔细想想,他们又哪里有得选呢?

羌芜的土地不够大,他们尝试过耕种,却因为气候寒冷,所以种不出什么作物,于是年年都在饿肚子。

羌芜人自己都吃不饱,又哪里来的食物给掳掠来的鄢国人吃。

就连王公贵族想养那么一两个鄢国人当玩意赏玩,都会被人指责,说是养着没有用的玩意,不如杀了吃肉。

鄢国人不善骑射,只知耕种,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只能干些搬运的粗活。

一来二去,两国便愈发交恶。看上去羌芜只剩归顺一条路,可他们却想出了另一个法子。

“少说这些废话,鹰头在催了。”羌芜人气闷地在沈珏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没好气地说道,“鹰头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行动?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时间是不等人的,冬天刚过,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冬天,没有食物和土地,羌芜人会饿死,我们等不起。”

沈珏淡淡道:“你们等不起,也只能等。就算现在把大鄢交给你们,你们就能统治好大鄢了?你们只会激起民愤,然后灰头土脸地滚回你们的大漠和草原里去。”

羌芜人怒道:“那你要我们怎么办?!你可是与鹰头说好了,你从里面攻破大鄢,我们从外面支援你,一举拿下大鄢,我们共享富贵。”

“那你们就应该知道,我的计划可以最稳妥地,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大鄢。”沈珏说着,睨了他一眼,“你们着什么急?难不成羌芜想要和大鄢开战吗?”

羌芜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他们很清楚沈珏的地位,但凡他们惹怒了沈珏,大鄢恐怕会即刻出兵攻打羌芜,到时候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羌芜打不过大鄢,只能靠打迂回战术消磨大鄢的兵力,让大鄢主动和谈,然后他们再趁机要一点不痛不痒的好处。

至于这期间消耗的兵力,倒是无人在意。他们换来的物资,也仅仅只够维持他们活到明年而已。

于是,年年周而复始。

末了,沈珏说道:“让你们鹰头瞧好吧,很快京城里就会有动静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权臣他总想报复我
连载中秋来栖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