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始做局

温君梨脑海闪过万千思绪。

严山……她记得他是出身寒门,由段弈一手提拔上来的呀。

就听耳边盼春的声音响起,“严侍郎可是林大人最得意的门生了,得了段大人的青眼,如今品阶比他都高。”

“听福泉说林夫人自生了林嫔娘娘后就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都很孱弱,严侍郎不止一次取了药回去探望呢。”

“啊对了。”盼春突然想起了什么,稍微拔高了一丝音量,将温君梨吓了一跳。

“好一阵没去御药房奴婢都忘了跟您说了。前阵子云露丹房建成缺人手,福泉稍懂些药理,说是被太医院暂时拨过去帮忙了,说小主若是去御药房取药,可以找一个叫小祥子的小太监,福泉说他都安排好了,这小祥子办事是个麻利的。”

温君梨没有说话,只隐隐觉得这之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她轻蹙着眉头,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盼春见状,立马为她拿来了纸笔。

温君梨这副表情这几个月来盼春时常能瞧见,多半是想事情入迷了,然后又会火急火燎的找自己准备纸笔。

盼春就见温君梨提笔后,写下了严山的名字,然后她喃喃自语,“林大人,国子监司业……”

勾勒了几笔后,温君梨眼前总算是豁然开朗了些,一切似乎都捋的清了。

林筠词的母亲需要血茸,但她这次却不能通过严山的关系送出去。因为沈嫔的注意,她怕对方在两人的关系上做文章。

这样不仅拿不到药,甚至还有可能搭上自己,搭上林家和严山。

“难怪,难怪她有办法解决冰例一事。”

“小主,你在说什么啊?”盼春凑过来问,“是林嫔娘娘让我们取药,她帮我们解决冰窖房不给我们冰例的事?”

温君梨看着她,点了点头。

“历年来,都是工部负责采冰和分制冰票,掖庭局负责窖藏管理和依票分放给宫中各处,两者配合着运转这一套用冰制度。”

盼春手上猛猛煽动了两下团扇,将温君梨鬓边的发丝都扇动起来,“对啊!掖庭局按照位份将冰票数量呈报给工部,那既然冰例没有问题,我们却还是领不到冰,那一定是沈嫔在冰窖房做了手脚。”

“嗯,沈嫔虽不聪明,但不会蠢到闹大。”温君梨笑了笑,“这事只要林嫔去严侍郎那里通个气,他一个工部的人,总比礼部和后宫更容易去处理冰窖房克扣我们冰例这件事。”

“而且,她自知理亏,一旦东窗事发,绝不可能与工部硬碰硬。大抵是任由这事没发生过。”

盼春眼睛一亮,这些天她也热的难受,“那小主,奴婢现在就去办?”

温君梨却摇了摇头,唇角意味深长的扬起,“不急,批文的事,交给香琪去做。”

“啊?”

“你有其他的事要做。”温君梨看向盼春,“你家小主得装病了,你得守着我,还得想办法多收集些关于林家和严山的消息给我。”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不能她林筠词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可那香琪……能靠得住吗?”

“此事我自有思量。”温君梨朝着盼春看去,“之前你去御药房,可留意过严侍郎取药都是哪位太医开的方子?”

盼春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既如此,你去太医院请医之前去云露丹房问问福泉是哪位太医,要知道他当值的时间。若福泉问起缘由,你就如实说我中了暑病。”

盼春点了点头,便按照温君梨的吩咐出去办事了。

未时,她便带着一个身形圆润的太医过来,他满脸的汗,本身就不大的眼睛怕额头的汗落进眼里,只能眯着,显得更小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

一入披香宫,两人热得脚步都是停顿了一刹。就见温君梨正懒懒坐在软榻上,手里轻摇团扇,不似是已经中暑的模样。

“微臣太医院高玉,见过温美人。”

“小祥子见过温美人。”

温君梨眼波流转,伸出手,盼春见状将之扶起。

“都起来吧。”

高玉站起身,那豆大的汗珠沿着他圆润的下颚线“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他赶忙抬袖去擦。

他们过来的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一身的汗流个不停。

温君梨站稳身形,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声音有些气若游丝,却颇有些歉意地对着高玉道:“劳烦高太医跑一趟,我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得先防范于未然,请了高太医过来,帮我先开个避暑的方子。”

这披香宫热的不正常,高玉擦汗的袖子没一会儿就湿透了。

“温美人这是哪里的话。”高玉咽了咽口水,“酷暑难当,美人的顾虑是正确的。”

高玉看着温君梨白皙的面颊都泛着红,明显也是快要得暑病的迹象,他开口说道:“所幸美人提前让宫人来太医院请人,若是晚来一日,美人怕是真是要受苦了。”

身旁的小祥子也抹了一把汗,似乎是热得不行了,出声问道:“美人勿怪,奴才斗胆,这披香宫中怎么会如此燥热。”

温君梨目光这才落到了一旁一直躬身候着的小祥子,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她视线轻轻扫了盼春一眼,盼春立马接道:“许是天气燥热,这冰窖房领来的冰没多久便化了。”

闻言,两人都朝着门槛边的冰桶看去,里面早就化水了。

“不该啊……”高玉嘴快,但脑子也不慢,顿时住了嘴。

他讪笑一声,“微臣这就为美人开避暑的方子,不过这药且得吃一阵子,明日您叫宫人一道来御药房领了去。”

闻言,温君梨却摇了摇头,“哎,高太医不知,我身份低微,万事自当是要按规矩来的……若是犯些错……”

“唉,罢了,这药每日我会准时让宫人去御药房领,还希望高太医别嫌麻烦。”

宫规使然,有用药需求每日进出都得记录在册,药是一日一领的,不过这规矩,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守得,所以高玉这才想把这一阵子的药一次性开给温君梨,也省的两头麻烦。

毕竟避暑药也不是能在后宫掀起不必要麻烦的东西,况且温君梨如此温软的性子,更不可能用它来做些什么。

听温君梨如此说,高玉还是点了点头,他连连应道:“是该如此,一日一领也是太医院的规矩。”

看高玉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温君梨立马道:“难为高太医了,留了方子便去忙吧。”

高玉如获大赦,小祥子备好纸笔后就见他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交到温君梨手上后片刻都不敢多留。

看着几乎是喘着气出披香宫的高玉,盼春直摇头。

“小主,你可瞧见高太医脸上那汗了吗?真是恐怖如斯。”

“体胖者本就更加畏暑,稍动便会出一身的汗。”温君梨脸颊有些红得异样,却还是勾唇一笑,“看来在宫里的冰例恢复正常之前,这高太医怕是难请了。”

“不过那个小祥子倒是个心思活络的,明日你去取药带些赏钱过去,与他知会一声,之后你得照顾我,取药是旁的宫女,务必让他多多照料。”

盼春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脸颊红彤彤的温君梨,不放心道:“小主,奴婢给您去准备湿帕子敷一会儿。”

温君梨摇了摇头,她脑袋开始有点昏昏沉沉了,是真中暑了。

“盼春,找使唤得了的人去掖庭局传人过来,然后你去将披香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叫来偏殿,我有事要说。”

盼春见温君梨状态并不是很好,有些担忧道:“现在?”

“嗯。”

盼春不敢耽搁,立马按照温君梨的吩咐去做。她刚到下房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烦躁的呵斥声。

“用点儿劲!你没吃饭啊。”

“对、对不起香琪姐姐。”

盼春脚步一顿,脸上顿时升起一股恼意,“这个香琪,不去伺候小主也就罢了,倒在这里摆主人的谱!”

她撸起袖子,正想冲进去,却听到香琪不住地埋怨声。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了这么个主儿,能让冰窖房连块冰都不给送。”

“可是香琪姐姐,今日太医又来了,恐怕小主又生病了,我们不去候着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香琪瞥她一眼,“小主三天两头的病着,照样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闻言,屋子里另外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只默默地摇着扇子。

盼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笑了一声随即提步走了进去。

盼春的突然闯入吓坏了几人,“盼春姐姐,你怎么来了。”

“盼春姐姐……”

香琪见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也不确定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了去。不过她脸上却没有害怕之色。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哟,什么事还得劳烦我们披香宫的大宫女亲自来一趟的。”

两人皆是不悦地看着对方,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飘散开来。

盼春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后在房内慢悠悠地踱步扫视了几人一番,半晌说道:“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后,小主要在偏殿看见你们,她有话要跟你们说。”

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反倒让香琪皱了皱眉。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好心提醒,谁若是不来,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说罢,她刻意扫量了香琪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有两个胆小的哪儿还敢等半柱香啊,跟着盼春的脚步就出了门。

“香琪姐姐,这、这我们还去吗?”

以前温君梨对于她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的,今日怎么会突然这样。

香琪也拿不准主意,此前她也算是一再挑衅温君梨的底线,见她没有反应才敢嚣张至此,这些个唯她马首是瞻的宫女太监都是有样学样的。

温君梨素来性子软弱,刚才这样硬气的话,真能是她说的?

片刻后,香琪哼笑了一声,“去呗,她可是小主。”

半炷香后。

温君梨走进偏殿的时候,十几名宫女太监便已经站了满满一屋子,她倒是第一次见人这么齐全的时候,也不知盼春这丫头说了什么,竟然真能让这群往日里不听话的宫女太监都等在这里。

“见过小主。”

她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走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这一群披香宫的宫人。

香琪到底是资历较深的宫女,面上那恰到好处的恭谨态度还是装得挺好的。

她看着温君梨,这样的眼神,香琪以前在她的脸上从未见过。

于是她立马堆起笑,开口问道:“不知小主今日将我们都召集到此处,可有什么要事?”

温君梨没有理会,只是视线还落在有几个垂手歪肩,态度还没有端正过来的宫人身上。

偏殿安静的时间长了,那些个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宫人立马就收起了散漫的态度。

见状,温君梨才扬起她那标志性的无害微笑,温和地看着香琪,“怎么,只有要事才能‘请’得动你们?”

一屋子人齐齐一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温君梨又是一笑,“怎么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记得我也没那么可怕呀。”

她越是那么说,越让人觉得害怕。

“罢了。”温君梨见目的达成,摆了摆手,“不过就是近日我发现这披香宫中有人的日子是过得比我这主子还要舒服……”

温君梨的声音有些哀哀戚戚的,但是底下却没人敢说话,因为不知道她今日到底是要弄哪一出。

香琪抬眼,向着温君梨看去,想瞧出个究竟来,却正巧撞上了温君梨看向自己。

她下意识低下头,温君梨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香琪啊,你是披香宫里资历最老的宫女,你肯定是懂规矩,若是这宫里有人压根儿就不把我当主子,你可得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才行。”

香琪脸色一僵,随即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地笑来,“娘娘说的是。”

话音落下,温君梨便使了个眼色给盼春。盼春立马将手中的纸笺展开。

温君梨淡然开口:“这是你们每个人的花名册。”

闻言,一群人皆抬头看去。

“刚才我已经去请了掖庭局的人过来。”温君梨招了招手,“香琪,你过来。”

香琪顿时大感不妙,但却只得上前。

“哎,说到底还是我薄待了你,照理说这披香宫大宫女的位置该是你的,不过我想你也能理解,盼春毕竟是从小跟着我的。”

“唉,盼春总是妄自菲薄,说自己资历尚浅,宫中的下人们都不听她的,现在连带着我也使唤不动有些人了。”

殿内瞬间死寂,一屋子人立马跪倒在地。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香琪不敢多看温君梨一眼,只感觉眼前的人怕不是被鬼上身了,平日里那病恹恹的软弱草包怎么一下子变得有些强硬起来了。

“小主,您、您这是说得什么话……”

香琪硬着头皮刚挤出一句话,就被温君梨打断了。

“香琪啊,你对他们都知根知底,你看看往日里偷奸耍滑的都是哪几个,不服管教的又是谁,我们趁着今日正好都挑出来,将他们退回掖庭局去重学规矩。”

“小主饶命!”

底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温君梨说得好听是送他们回去重学规矩,但宫里可没有这一说。

被谴回掖庭局的,多半都是犯了错的,不是去掖庭狱受刑就是去浣衣局受罚,这两个地方那可都不是人待的地方。

温君梨却佯装没听到,只笑着看香琪,还催促道:“天热得紧,别让掖庭局的人在外面等久了。”

香琪这才回了神,温君梨这是故意的,不仅敲打她,还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于是她立马也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们从未不敬小主,小主定是、定是被人蒙蔽了。”

“是啊,奴婢们不敢。”底下的人连连附和。

盼春冷眼看着,脸上的不屑不加掩饰。

温君梨此刻头也有些开始痛了,听得他们的求饶声更觉心烦,于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都送回去吧。左右我也是正经上了玉蝶的主子,这点处置人的权利还是有的。盼春,让掖庭局再送批新的下人过来。”

“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啊,都是香琪姐姐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是啊小主,都是香琪带着我们干的。”

“胡说!小主,您可别听他们的。”香琪跪着上前两步,“小主,您可得信我啊。”

看着眼前显然是真怕了的香琪,温君梨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我自然是信你了香琪,所以你说说,是哪几个?”

香琪顿时转头,变了脸看向刚才攀扯她的那几个人,“就是这几个,平日里最是不服管教,浑水摸鱼。”

殿内瞬间吵做一片。

温君梨额角都是跳了跳,盼春见状,立马喊了掖庭局的人进来,将香琪所指的那几个人都拖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权臣的献俘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