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易

段弈沉默地时间很长,温君梨反倒没有盯着他的脸看等他的回复,反而只认真的看着他的掌心。

片刻后,她慢慢走到廊下,距离段弈一臂的距离停下,抬头认真的看着他笃定的说道:“大人不开心。”

段弈眸光闪烁不定,垂眸看着眼前的温君梨,又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段弈眼中的光芒不再闪烁,他这些时日内心的汹涌情绪就像是随风飘荡的落叶,在此刻突然有人伸手,接住了他下坠的情绪。

他轻笑了一声,神情有些不甘又有些不解。

他不甘自己的七年等待不过一场虚幻泡影,又不解他的情绪明明隐藏的很好,连段家的人都瞧不出来,可眼前这个只是见过不足一手之数的温君梨却能精准的捕捉到。

随着笑声消散,段弈挑眉,“何以见得?”

温君梨当然不是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的,也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是依照原本书中的剧情发展,结合他掌心的伤痕得出的结论。

段弈这人心思深沉是一回事,高傲却是他身为世家子弟藏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不做备选。

在季千雪与他挑明自己喜欢怀王萧景渊后,即便两人之后没有结果,他也只会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再不会与她恢复成以前这种即将宣之于口的关系。

温君梨其实想过,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克制呢?

不过这肯定需要一些时间就是了。

人性使然,哪怕段弈现在面上装的大度,心里肯定会觉得不甘心,甚至可能还会怀疑自己究竟哪一点不如萧景渊。

这段时间持续了很久,至少在季千雪求他成为萧景渊的助力,他同意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放不下季千雪的。看到两人情投意合默契十足的模样,他还是会暗自神伤。

但人性这种东西有时候又是十分有趣的,因为它是可以被外界因素所诱发转变的。

温君梨深刻地了解到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要当这个外界影响段弈的一个关键因素。

廊下两人的阴影一寸寸收窄,渐渐重叠在一起。

温君梨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段弈右手。

段弈也不避开,只任由她动作。

就见温君梨将段弈的右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的左手上,然后摊开了自己的右手,与之放在一起对此。

“我仔细看了看,大人手上这个指甲印是男子的。”

说着,她用自己小小的手掌包裹着段弈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推动,让他做出握拳的姿势。

证明结束,温君梨松开了手。

段弈握拳的右手在两人的视线中缓缓松开。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大人伤心烦恼,但大人这么厉害,一定没有你迈不过去的坎。”

“这些东西,是我们这种弱小的人才会时刻背负的。”

她不问段弈为何烦恼,只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同样伸出手,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手上的疤。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温君梨放下手,偏过头看着眼前花圃的残局突然没由来得问段弈:“大人觉得我怎么样?”

段弈呼吸一窒,视线立马看了过去。

对面的温君梨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有歧义的话,一瞬间就变成了那个胆小怯懦的模样。她后退一步,“是我失言了。”

她垂着脑袋,一副不敢看段弈的模样,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我不过一县令之女,能在这披香宫中安稳度日就该知足,竟还敢奢求陛下……”

温君梨话未说完,就被段弈反手扣住了脸颊,迫使她直视自己。

“温美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听懂了。

听懂了温君梨的“毛遂自荐”。

段弈手中力道缩紧,温君梨觉得下颚隐隐作痛。可他的掌心却十分灼热,烫得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地往上抬,甚至都踮起了脚尖想要逃离。

不知是她的脸太小,还是段弈的手掌太大,温君梨挣脱不开。

温君梨伸出双手握住段弈的手腕,“疼……”

段弈看着她吃痛地蹙着眉,眼尾红得异常,不多时整张脸都变得绯红起来。

可段弈依旧没有放开。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仔细扫过温君梨的眉眼,真的与季千雪有四五分相像,可偏生,她的眼尾微微上扬,自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来。结合着眼前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段弈不自觉地喉头滚了滚。

温君梨只感觉到段弈的目光不再如之前那样克制有礼,而是变得极具有侵略性。手中的力道也随之收紧让她感觉下颚要脱臼了。

“大、大人……”

温君梨一手松开他的手腕,一拳一拳无力地捶在段弈的胸口上。

段弈伸出另一只手,拇指轻轻碾过她上扬眼尾挂着的泪珠,这才松开了她。

温君梨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若不是她伸手堪堪扶住了墙,此刻肯定是要倒在段弈面前了。

她用自己的手掌拖着自己发疼的下巴,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地瞪着段弈。

温君梨设想过段弈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会是怎么个反应,但是他会动手是温君梨没想到的。

段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湿润,眨了眨眼,下一瞬,刚才那种让人看着害怕的情绪就隐了下去。

他朝着温君梨看去,向她走近一步。

温君梨扶着墙,后退一步。

“你想要什么?”段弈开口,“是需要一个能帮你在后宫安稳无虞的靠山?还是需要陛下的宠爱?”

不过不等温君梨回答,段弈开口提醒道:“如今陛下耽于炼丹祈求长生之术,温美人应当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眼下最好的选择,便不是装傻辩解自己那一句有歧义的话,而是马上给出段弈想要的答案。

温君梨看着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可以做大人在后宫的眼线,总有一日,段大人,总能用得上我。”

闻言,段弈立马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这次轮到温君梨愣住了。

她看着段弈,不敢说话。

段弈并不着急,只温和地朝着温君梨露出温和的笑,“这些都太危险了,不适合温美人去做。”

说着,他伸出手,温君梨想退但段弈的动作却更快一步。

他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臂弯抵在她的肩膀处。

温君梨从未在段弈脸上瞧见过这样直白的眼神,下一瞬,段弈的手掌就抚上温君梨的脸颊,他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再到她白皙的脖颈……

温君梨只觉得他的视线宛若实质,扫到哪儿,她就觉得哪儿被灼烧了一般。

段弈给出的讯号十分浅显易懂。

他只想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权色交易。

这一次温君梨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半晌,段弈轻笑了一声,然后退开。

脸上的表情变回了之前那个温和有礼的段弈,仿佛刚才一切出格之举不是眼前人所做的一般。

“温美人的话,微臣一定带给严侍郎。”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但下一瞬,他便止住了脚步。

温君梨伸手拽住了他宽大的衣袖,没有说话,只咬着唇,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

轻笑声响起,“温美人可考虑清楚了?”

攥着衣袖的手紧了紧,温君梨点了点头,“我想活着,金尊玉贵的活着。”

段弈这才转了身,认真地看向她,勾唇一笑,“嗯,瓷娃娃就该捧在手心里,精细护着。”

得了段弈的应允,温君梨松开手。她抬眼去看段弈的神情,却见他又盯着自己的脖颈处看。

温君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他看得有些发痒,犹豫一瞬,她在遮脖子和遮住段弈眼睛选项中选择了后者。只是她正欲伸手遮挡段弈的视线,他却先动了。

段弈伸手扣住温君梨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一捞,就将温君梨禁锢在了怀中。

这么心急?

温君梨以为他是想亲自己,却突然感觉脖颈一痛,随即颈后就被段弈鼻尖呼出的热气灼地又烫又痒。

温君梨下意识伸手去推他,但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段弈此刻躁动的心脏跳动。

而随着脖颈的疼痛越加剧烈,温君梨推拒的手改成了捶打他的胸口。奈何揽在腰间的臂弯十分有力,叫她退不得分毫。

“段……段大人!”

尝到血腥味的段弈清醒了一瞬,却没有松开她。

温君梨心中腹诽:他是属狗的吗?

温君梨不知他突然发什么疯,只知道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段大人……”温君梨推着他,又不敢大声喊,“段弈!你放开我。”

她因害怕压低的声音在段弈听来像是缱绻的耳语。

段弈第一次觉得,这样有趣极了。

直到温君梨也报复似得隔着衣服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段弈才松开了她。

温君梨立马后退一步,伸手捂住自己被咬的脖颈,她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眸色晦暗不明的段弈,瞧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兴奋之意,出于身体的本能温君梨转身就想跑。

“盼……”

段弈跨出一步,宽大的身形挡住她的去路。

他伸出手,直接扣住温君梨的后脑勺,下一瞬,温君梨嘴里的声音彻底就消失了。

……

晚上温君梨一边泡澡,一边生气地直拍漂浮在浴桶之上的花瓣泄愤。

“真是一条疯狗,难怪只能当男二。”

“男人都是一群见色起意的坏东西!”

果然君子之诺只能存在于男主身上,还好自己早已做好了权色交易的准备。

这才刚达成交易,他光天化日就敢动嘴了,也不知以后的日子自己该怎么演好这出戏配合他。

温君梨捂着不敢转动一下的脖子回到自己的寝殿,她坐到梳妆台前。诡异的是,梳妆台上多了一个白玉小罐。

“盼春,这是你放的?”

她怎么不记得去沐浴之前,镜子前有这个东西。

盼春闻言,停下铺床的动作走了过来。她拿起来一看,摇了摇头。

“没有啊,这看着像是一个膏药罐子呢。”

她说完,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铜镜里温君梨脖子上的那个咬痕。

温君梨手臂上顿时汗毛竖起,她环顾四周,周围门窗紧闭却依旧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窥视了一样。

盼春也是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这段大人也太有手段了吧……”

温君梨从她手中拿过罐子,然后打开。一股清新的药香飘了出来,她盯着罐子里白色药膏,眉头紧蹙。

“小主怕有毒?”

闻言,温君梨剐了盼春一眼,“我是在想这披香宫中恐怕就有他的人,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行事,不可露出马脚。”

“哦。”盼春点头,“那用吗?”

“嗯。”温君梨语调上扬,“他又没理由毒死我。”

正常恋爱关系新鲜期怎么着也得有三个月,虽然他们这个不正常了一点,但畸形的感情,时效不应该加倍增长么。

脖子上传来凉凉的感觉,不一会儿,药膏抹过的地方温君梨就觉得有些痒了起来。

直到临睡,守夜睡在榻下地铺上的盼春才问温君梨,语气里全是对未来的惘然。

“小主……日后的路,我们该怎么走啊?”

她当初听到温君梨的计划,甚至都不敢想温和谦逊的段大人真能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

结果今日自家小主真办成了,她不禁觉得有些奇异,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又不免担忧事情一旦败露,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温君梨没有立马回盼春。

她躺在床榻上,相对于盼春的迷茫,她十分坚定。

看着床榻边的纱幔,她说道:“拿下段弈只是第一步,既然我现在只能靠被男人睡才能站稳脚跟,那么如果是在老皇帝和段弈之间选一个人陪着睡觉,那我当然选段弈了。”

盼春惊坐起身,“小主!”

她家小主怎么能把这种话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就讲出来了。

温君梨笑出声,不用看就知道盼春现在一定脸非常红。

盼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躺下,“不过小主怎么会料到段大人就是、就是馋您的身子呢?”

温君梨这才将视线落到了盼春身上,她自然不可能与她讲季千雪的事,只是问她:“你会信一个虽然聪明,但是胆子很小的陌生人能帮你在一个可以吃人的地方做成事吗?”

盼春认真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地摇摇头。

“也许可以,但是提心吊胆。”温君梨已然开口,“对于运筹帷幄之人来说,提心吊胆这样的变数是不允许存在的。”

“我现在于段弈而言,不过就是他可以控制的一只雀鸟,没有任何风险可言,当然,如果为他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那就是远超预期了。”

“难怪一开始小主便说,您有的,只有自己的皮囊,原来您早就料到了。”盼春转头看着躺在榻上的温君梨,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过小主,什么是情绪价值啊?”

温君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连带着眼睛一起。

“睡吧盼春,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面对日后的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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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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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献俘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