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北进门后,刚放下行李,和姥姥、妈妈打完招呼。弟弟妹妹就们乌泱泱一下子全围上来了。“哥哥!清华校园大不大?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荆北从贴身的包里掏出礼物给弟弟妹妹们,一边回答他们说:“好啊等你们休假,随时让爸妈或者兰姐带你们来,我带你们参观,校园里的建筑都很有特色,到时你们可要好好看看。”荆北还在环顾家里没有来客人。这时陈叶氏招呼荆北去她那里,荆北表面装做镇定,从弟妹们的簇拥中出来走到妈妈姥姥的身边:“妈,姥姥。”“北儿,这刚不到半个月不见,你看你都瘦了一圈,妈给你寄的点心吃没有?”“妈您放心,我已经适应新环境了,每天生活挺规律的。您寄的点心我吃了,谢谢妈,都是我爱吃的。”荆北回复陈叶氏的时候心不在焉,对于相亲他还是紧张。陈叶氏看出来了儿子内心的焦虑:“行啦儿子,别看了,今儿个没有客人来!一会儿中午咱们去东兴楼,你爸已经先过去点菜了。”荆北听到妈妈这些话,这才放心了。但是他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寒假的时候他也不想相亲。
中午到了东兴楼,吃饭期间,荆北趁着父亲陈瑞云让他讲讲大学生活的这个话茬,自然地引出来了他最想说的话。他说:“我在大学里的生活,远远不止信中写的那些。因为选择了土木工程学系,毕业大概率就从事这方面工作了。所以我和我的同学们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铆足了劲学习。下课后回到学生公寓,室友万疆虽不是我们学系的,但是我们在聊天过程中会分享各自专业的知识,也是在互相学习。生活上我和万疆也相互照顾,万疆这个人可幽默了。我俩都戴眼镜,我比他度数高些,有一天早上万疆错戴了我的眼镜,结果他在屋里大喊大叫,他说荆北我瞎了!我才上一礼拜大学咋就瞎了?把我逗得笑个不停。按照万疆的话说,我俩都是糙老爷们儿,但是目前还不用娶媳妇照顾我们。万疆的哥哥去当兵了,他有一个战友牺牲的时候,家中妻子还在怀着孕。这世道,我们要自己先强大,建设国家,国家强大了我们才有心思想结婚的事儿。所以爸妈,寒假的时候也不劳烦二位给我安排相亲了,如果遇到有的阿姨非要介绍,盛情难却,不好推脱,爸妈你们也别为难,我去见便是。但我一开始就会和相亲对象表明我的立场,在这国家存亡之际,恕我顾不得儿女情长。”陈瑞云和陈叶氏还有姥姥,看了看荆北,又看了看坐在荆北旁边,因为谁比谁多吃两个干炸丸子而用筷子打仗的荆寰荆宇兄弟。不禁感叹于成熟和幼稚的强烈对比。陈叶氏拽了一下陈瑞云的胳膊:“我那帮打牌的姐们儿,我可挡不住,你来吧。”陈瑞云一拍桌子:“好!荆北,爸帮你挡。云舒,跟你打牌的太太们,下次再说媒,让她们直接找我来。”“你爸爸当年拒绝三妻四妾,现在你又有这等格局。北儿,你是做大事的人,姥姥佩服!你们这俩小子,跟你们哥哥学着点儿!”姥姥指着荆寰荆宇,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是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午饭后,一家人漫步于热闹的市场。陈瑞云与荆北荆兰并行交谈,陈叶氏细心搀扶着姥姥;牵着年幼的荆芳缓缓前行;荆寰与荆宇两兄弟则并肩说说笑笑。荆北问荆兰:“兰妹对明年的升学现在可有所打算吗?”荆兰叹了叹气:“唉,北哥,你还记得你三年前跟我说的话吗?你当时对我说女孩子上学的机会少,其实我在念私塾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了,我亲眼见到过我的很多女同学,没上几年学就辍学了。”“荆兰,你放心,全家都支持你上大学。”陈瑞云听到女儿这么说,连忙出言安慰。“爸爸,我知道大家都支持我,可是我没有北哥这么优秀,能考上国立清华大学。我……我想教书育人,我想念师范。”“考师范也很好呀!也很适合你,兰妹你品学兼优,多才多艺,还极具耐心。荆寰荆宇顽皮的时候,你对付她们也很有一套。”“荆兰,你和荆北年龄差小,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但是你不要担心我们大人会把你和荆北做比较,你们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回想前几年你去演话剧《放下你的鞭子》。演得多么好呀!场场满堂彩。你也是咱们家的骄傲!你想读师范,你看爸爸和哥哥全都支持你。”“不能让兰姐当老师!以后被她教的孩子可怎么办呀!”“肯定被兰姐天天罚站打手心儿!”寰宇兄弟听到了爸爸和哥哥姐姐的谈话,又开启了嘴欠模式,好像每天不挨姐姐收拾一顿,他们难受似的。
荆北想从市场坐电车直接回学校去了。上车前,纵使荆北一直在说,妈,东西太多了拎不了。陈叶氏也把刚在市场上买的果脯、钢笔、新鞋塞进荆北手里,并招呼荆寰荆宇两兄弟帮他提着上电车。“你俩帮你们哥哥把东西拎西直门去。然后赶紧回来,不许中途拐弯儿,要不晚上就不等你们看电影了!”
荆寰荆宇陪荆北坐电车到了西直门站,正寻找黄包车。正好王万疆和他们家的老管家也在这里。王万疆先看到了荆北,立刻就冲他挥手。荆北看到后,连忙带着荆寰荆宇过去:“弟弟们,这位是王万疆,我们在大学里一块住,快叫万疆哥好。万疆,这是我弟弟荆寰和荆宇。”“万疆哥好。”平时调皮惯了的两兄弟,这次看到了北哥一样,一表人才的万疆哥,立刻对他肃然起敬。“这俩小老弟儿长得可真精神,他俩将来不输你啊荆北。”荆寰荆宇在家中听过老刘叔的湖北口音,还有长福长顺哥,奶妈丫头们,他们说话多少都带一些乡音。但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幽默喜庆的东北口音,兄弟二人强忍着笑不敢造次。万疆接着说:“那啥,我和我叔在那边找了个驴车,够放咱们这老些东西了,俺们在这旮沓等你,你快送你这俩小老弟儿去车站吧。”万疆说着就接过荆北一行人手里拎的东西。“那多谢你了万疆。”“嗯呢,客气啥。”“万疆哥再见!”荆寰荆宇说完拔腿就跑。荆寰边跑边学着万疆的口音对荆宇说:“小老弟儿啊,跑远了再笑!”快到车站,他们才慢慢停下奔跑的脚步。放开声音边笑边说:“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等小日本滚蛋了,我一定要去一趟东北!”“万疆哥的口音和他的外形真是不太搭!哈哈哈哈!”荆北看见弟弟们跑得飞快,连忙紧赶慢赶地去车站寻他们。看到他俩在车站有说有笑,荆北走过去问他们:“你们俩,跑这么快干啥?”“北哥!你被万疆哥传染了哈哈哈哈哈!”谈笑间,电车来了。荆北把弟弟们送上电车,目送电车行驶出他的视线,这才放心地回学校去了。
电车上,荆寰荆宇又开始想鬼点子,荆寰问荆宇:“你想回去看电影吗?”“当然不想了寰哥,我听芳妹说了,妈妈买的《渔光曲》的票,这么苦命的情节,我一点儿也看不下去。兰姐芳妹倒是爱看。”“那你还记得北哥上大学前,他们学校让交相片,北哥去的米市大街的理发店和照相馆吗?可时髦了,我想去看看,你想不想去?”“我也想去!寰哥你带我去吧!”“走,咱们看一眼就回家,不碍紧的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