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早自习还未下课,苏望之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讲台上的余庆来看了一眼苏望之,但讲题的嘴却未停下,也在未正眼看她,苏望之背着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直到铃声响起,余庆来将手里的卷子放下,走到苏望之面前。
“跟我去办公室。”
“苏望之,这还是我第一次叫你来办公室。”
“……”
苏望之垂着眼不给余庆来一丝对视洗脑的机会。
“当时想去你家家访来着,毕竟你家离学校有点距离,但你不愿意住宿,那时候就想来看看你了,正好跟家长谈谈……”
“只是那时候我爸正好没空。”
“是的……”余庆来突然停顿了一会儿,生怕是因为自己的语气还是刚刚罚站让苏望之心里不舒服有了脾气,调整一下语调和表情。
“望之啊,我呢也不弯弯绕绕了,我教书也有这么多年了,什么学生,家庭我没见过,我只是希望我经手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参加高考,考一个好成绩对得起自己就行,你选择住在附近,可是没有人陪是不行的,而且今天早上迟到这么久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他并没有接,我很担心,所以你来的时候我也确实……”
“老师,迟到我很抱歉……”
苏望之突然想到玄关的那一幕,那个收回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震,但又快速调整好,缓缓开口。
“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不会了……”
苏望之从头至尾没有多余的表情和眼神,本就有些下垂的嘴角,在现在的气氛下更显冷漠。
“但这终究还是不妥,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谁能来告诉我,谁能发现你?在学校住宿的话,有同学和老师在,至少我能放心。”
苏望之抬眼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余庆来,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老师,我一直不习惯别人太过打扰我的生活,我也不想麻烦别人太照顾我……”
还没等她说完,余庆来抓住空档开口:“那我照顾我的学生不算麻烦吧?”
他从位置上起身,没有比苏望之高出多少,一副朴实老教师的样子,中规中矩的身材,肚皮有些啤酒肚的雏形,Polo衫,黑裤子上戴着不知名牌子的皮带。
“望之啊,老师还是很希望你能住宿的,单人单间,我可以向上级申请,你安心上学,至少我们能多份保障。”
说完上课铃叮铃铃的响了起来,苏望之并没有对视余庆来,心里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以至于根本没有经过思考的说:
“我不想”
而此时的余庆来瘪了一下嘴,鼻息有一丝叹息。
“那回去上课吧,别影响到自己就好。”
等苏望之出了门,余庆来还是打开手机,选择再给苏鸿儒发一条短信。
“望之爸爸,期中考试过后的家长会,请问您能来一趟吗?”
而教室里,钟意琛忧心重重的看着苏望之,可碍于是上课时间,他没敢开口直接询问,早操时间结束,回到教室钟意琛才有机会开口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余老师想要我住宿而已。”
“你不知道,你早上迟到,他一直在打电话,大概是害怕你出事吧。”
“这个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不是在旁边租了房子吗?没定闹钟吗昨天?”
“我昨天回家了。”
“啊?怎么突然回去了?因为……”
刚要开口却被先开口的苏望之打断。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于睿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钟意琛后面的,只是静静听着二人“一唱一和”。
苏望之正好回头拿书包里的文具盒,视线好巧不巧与于睿开对视,于睿开本就一副含笑的模样,直勾勾盯着苏望之,眼里有一份挑衅的意味。
“你以前是市中的吗?”于睿开问苏望之。
“怎么了吗?”
“不怎么啊问问。”
“是。”
于睿开更是不再掩饰眼里挑衅的意味,将眼神转向钟意琛,眼里的厌恶更甚。
“看来你以前的那副嘴脸,这位苏苏并不知情。”
钟意琛不知怎么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眼里的恐惧马上就要冲出来,看着余睿开,嘴在不自觉的颤抖。
苏望之看出他的紧张,也跟着站了起来,瞪着于睿开:“他以前是什么嘴脸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与我无关,与你也无关。”
“我只是给你一些忠告,提醒你别被骗了,他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有些东西他既然没有告诉你,就说明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掉,而且恶劣。”
“于睿开!”
钟意琛的一声怒吼,使得下课时分的班级立马为他安静了几秒,平时在学校的钟意琛一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
苏望之将隔着她的椅子推了进去,和钟意琛站到一块,拽了拽他的校服外套,以表安慰亦或是试图让他冷静,毕竟她知道于睿开在拿什么威胁他。
“你所谓的这些把柄和秘密在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威胁。”
她不带任何情感说出这句话,惊到了钟意琛同时也惊到了于睿开。班里又恢复的吵闹遮盖了苏望之一字一句说出的这句话。
而于睿开脸上的震惊代替了他之前脸上的挑衅。
“你知道?那你还?”
“你说的那些在我这里不是威胁,同样的,我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嘴巴。”
苏望之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一旁冷静下来的钟意琛将苏望之挡在身后。而这些在于睿开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苏望之,你这是自讨苦吃……”
于睿开反而一副同情她的嘴脸,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番,钟意琛显然是没有多的心情去面对接下来的学习,烦躁的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不远处的于睿开一直时不时往两人的方向看,但都被苏望之瞪了回去。
中午钟意琛因为早上一顿乱想,累的在位置上小憩,而此时的于睿开又再次找上苏望之。
“去外面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苏望之本不想理他,在位置上整理试卷,没有抬眼看过他一眼。
“我选择去外面跟你谈话,就证明我并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而且我没打算说出去,但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苏望之皱眉,但还是起身跟着他走。心想:有什么好多说的。
两人在楼下的小凉亭,于睿开还做贼心虚一般时不时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人。
“有什么话直说。”
苏望之看着他心虚的样子总觉得他没按什么好心。
而于睿开还是一般般的确认附近没人才开口。
“你……认识……”
于睿开磕磕巴巴犹犹豫豫的挤不出几个字,让苏望之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正要转身离开,被于睿开又拉住手腕,但直接被她甩开,她转身瞪着于睿开。
“你认识林壑吗?”
苏望之本来充满戾气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了起来,而于睿开看着她这个反应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他还需要求证别的东西。
“看来是认识的。”
“你想说什么?”
“你以前是四班的对吧?”
“是,然后呢?”
“你还记不记得,八班的林壑?”
“记得。”
“他……”
于睿开再次陷入沉默,神情凝重起来,又犹豫思考些什么。
“他怎么了?”
过了大约十几秒,于睿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苏望之。
“他喜欢你。”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周遭的事物也只留清风与秋日树叶沙沙作响声,苏望之只觉心跳从心房传入耳朵,而心脏跳动的热流涌上了大脑,染红了她的脸,她的耳。
还没等她消化这一消息,于睿开再次开口。
“钟意琛是很好,长相,气质,人品,都没有问题,但是……你也知道,林壑……林壑他是我从小的兄弟,我不忍心看着他喜欢的人,自轻自贱。”
“我怎么就自轻自贱了。”
“这里除了我和你,没有人知道钟意琛的过去,他只是拉着你当挡箭牌!掩盖……”
“没有。”
苏望之干净利落的回答了于睿开。
“你知道他背着你偷偷干什么吗?他在偷偷画你,怎么?这件事情还能改?还是说因为你他能……”
“你别太不可理喻,你不觉得你的这些无端揣测,很无理取闹吗?你是有多了解我还是有多了解钟意琛?他做这些事情,在你眼里,就是为了遮盖那些你所谓的罪恶?”
于睿开半张着嘴,被苏望之怼的一时说不出话,但又迅速整理好语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确实是误会了,你们的关系,我跟你道歉,钟意琛那边我也会说清楚,我只是……”
“一口气说完。”
苏望之内心的兴奋与抑制相互转化,在于睿开面前强装镇定,却又想听他知道的所有说出口。
“我只是误会了你们两情相悦,白白浪费了他的感情。”
“既然他喜欢,他不会自己说吗?”
“反正你现在也知道了,他说不说意义都不大了,他……”
还没等两人说完,远处教导主任带着几个保安,喊道:
“我就说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有漏网之鱼!你们在干嘛!”
两个人站在教导处,低头不言。教导主任一副审讯犯人的眼神看着两人。
“你们在干嘛!啊?大中午的不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好好休息,在学校监控盲区!孤男寡女!”
“我们什么都没干。”
苏望之率先开口,将教导主任的话怼了回去。
“你这是在得瑟什么?”
“我没得瑟,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于睿开明显被这架势吓到了,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别给我顶嘴,没什么关系,那在小凉亭干嘛?”
“谈话啊。”
“在教室里不能说?偏偏选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不是心虚是什么?小小年纪,应该好好学习,不是来这里不三不四,来跟老师顶嘴的……”
来来回回折腾就那几句,讲的苏望之耳朵起茧,直到被余庆来接走。
“以后那个小凉亭没事别去了,一男一女总是要被误会的。”
“是啊,学校里一男一女没关系也要被说成有关系。”
苏望之借着这事反讽了一把于睿开。
于睿开依旧不言,苏望之看着教学楼的天井,林壑撒糖的那一幕还恍如昨日。
她心想他要是真的喜欢,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与她多的话语也没有,反而一次一次的选择逃避她,今天早上冷漠的离开。
余庆来又开口说到:“以后啊不要老是带着戾气跟教导主任说话,不然就是自讨苦吃了。”
“确实是自讨……苦吃啊。”
苏望之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