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庸是一个时好时坏的人。
他会送自己礼物,会帮自己拿东西,但他也会突然发火让李泥害怕。
这是李泥对他的定义。
至于其他人?
杨雅是一直帮她的好人,秦瑜是不怎么说话的好人,陈姨是爱和她说话的好人,王磊是好到一半就不见的人……
李盂是最特别的‘人’。
在秦庸怀里的李泥手上捧着那本翻开的《新华字典》,突然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
自从那天之后,李泥和秦庸的关系好了不少。
“秦庸,你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吗?”
原本把头埋在李泥肩颈享受安静的秦庸听到名字顺势抬头。
最先注意到的是那指节透着粉的纤纤细手,他眼神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沿着那手指向上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后,他姿态像只懒洋洋的猛兽又趴了下去。
“赢。”
闷闷的声音从李泥脖颈那传来,说话间带起女人洁白皮肤的轻颤。
这字仿佛没有通过空气的传播,只是在两人的血与肉里来回流转。
女人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重复了几遍秦庸的发音还不够,白嫩细腻的手指在另一边的书页上开始一笔一画的写着‘赢’字。
随着浅浅的磨砂声响起,那粉白的指腹染上了点点墨痕。
“今天还有很多吗?”
李泥全神贯注地学习被打断,手指停在笔画中的那一点上,这段时间培养的默契她不用想也知道秦庸说的是什么。
李泥:“比昨天少了一点。”
秦庸:“嗯。”
在李泥生理期的第二天,由于他得了前天李泥的好脸色,一时间有些得意过头。
抱着李泥在怀里就不想放手,然后李泥又损失了一条裤子。
他也在李泥躲进房间的两小时里想明白了,不能逞一时之快,要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现在的秦庸已经有了主动意识,他双手交错放在李泥小腹两侧,也不乱动就是单纯贴着,男人的体温一直比李泥的要高些,手掌贴着的地方也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很舒服。
这也是李泥愿意在他怀里待着的重要原因之一。
“哗啦。”
书页翻动,男人也在这时出声。
“在看十个字就去换吧。”
他不想放开李泥,但是比起被李泥躲着走,主动的放开李泥一小会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泥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嘴里念道:“一、二、三……”
肚子那的热源突然消失了,凉意慢慢袭来,小腹那块隐隐有下坠感,不痛但叫人不舒服。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闯入李泥视线,修长的手指点在‘颖’上。
“这个字。”
秦庸的声音就在李泥耳边,呼吸间的气息洒在那片皮肤上,像是羽毛轻轻搔挠,带着说不清的痒意。
李泥身子微不可查地躲了下,又垂眼看着‘颖’字。
然后她伸手抓起那只指着‘颖’的手,把它放在了原位。
嗯,舒服了。
李泥继续全神贯注地看书,秦庸也跟被安抚的猛兽一样俯在李泥身上小憩。
“嗡嗡—!”
李泥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但那无论她手伸的多长多直,总是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莫名有点生气,李泥拍了拍腹部那禁锢着她的手。
“我要拿手机。”
只是这句话落在秦庸耳里就不一样了,女人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娇气和埋怨,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你不给我拿手机你就等着吧。’
身长手也长的秦庸干脆拿起手机递给李泥。
李泥怎么样都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在秦庸这就显得轻轻松松,尤其是秦庸还在她的身后。
拿到手机的李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亮。
是那次面试的宠物店长给她发消息了。
AAA小可爱宠物店:【你好,我们店经过考虑还是决定录用你,上班时间提前一天通知,洗一只宠物50元到一百元不等。】
AAA小可爱宠物店:【你看什么时候来店里面学习一下?】
AAA小可爱宠物店:【[小狗眨眼jpg.]】
一字一句的看完这三条消息,李泥眼睛是彻底亮了。
陈姨上次和她说如果没有立马通知的话,那大概就是委婉的拒绝,当时李泥听到心里还有点难受。
但现在看来,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
只是……李泥肚子那现在还暖烘烘的,秦庸这段时间也越来越像个好人了,她觉得可以不用那么快辞职。
学会自私是李泥成功做人的第一步。
李泥:“秦庸,我要去兼职。”
不是询问,只是通知的语气。
秦庸抬头,一把拿走李泥的手机,目光一扫而过只用三秒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火山爆发的时候会冒出浓浓的黑烟,会有滚烫如同铁水一般的岩浆喷溅流出,所到之处皆为灰烬。
李泥要离开他。
秦庸现在心里明明愤怒到了极致,那沸腾的怒气都快要烧红了他的眼睛,耗尽了他的理智。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够像那天一样动手。
即使是踹桌子也不行。
‘满足她的要求’
那医生说过的话突兀出现在秦庸的脑海里。
狗屁,这种要求他为什么要满足!
秦庸压着火气:“你要离开我。”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艰难的从嘴里硬挤出来的。
李泥读不懂他的情绪,坦然回答:“没有,为什么要离开你,我是去兼职而已。”
兼职而已?
秦庸怒气未消,继续发问:“可你兼职不就是占了和我相处的时间!”
李泥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她不会放弃第一份靠她自己得来的工作。
她不说话,采取消极回避的态度。
手上没了手机,她就捧着字典看,一副谁来都说不动的模样。
秦庸最不喜欢的就是李泥的沉默,这样的状况让他觉得自己在李泥眼里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秦庸看着李泥,李泥看着书。
一安静下来,两人也没有了先前那岁月静好的气氛,有的只是一触即发的战火,看不见的硝烟在周围弥漫。
秦庸烦躁地抱着李泥起身,弹性十足的沙发陷下去的那块又恢复了原样,圆圆胖胖的垫子看起来就像没有人坐过一样。
秦庸单手抱着李泥打开门,又放下她。
“你先换。”
门被关上了,李泥伸手轻轻一拉那小羊图案盒子上的粉色蝴蝶结,盖子滑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蓝白色包装卫生巾。
这盒子是那天秦庸害她没来得及换而弄脏裤子的道歉。
当时她本不想理他,可是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的她根本没有办法认真学习。
她打开门就被秦庸拉来看了这个,实话实说,有了这个盒子后,她确实方便了些。
李泥眼睛望着盒子上小羊的图案,思维却有点发散,说起来秦庸送了她许多的礼物……
要不用前几天发的工资也请他吃一顿?他好像不喜欢她做的菜。
那她也送礼物吧。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
所以说还是要兼职!
李泥头一次这么肯定这个念头,兼职赚的钱可以还债,还可以给李盂买游戏,那个平板的商标她现在还记得呢。
门外的秦庸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那,黑漆漆的眼珠里暗流涌动,表情比门神看起来还要凶悍。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门被从里面打开,秦庸看见李泥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心里火气还是收不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泥一定要去挣这仨瓜俩枣,洗一只狗五十元,连她中午吃的那盘草莓钱都不够。
她要是想要钱,只要和他说,他难道会不给她吗?
她可是他女朋友。
为什么要想着离开自己呢……
男人心里的想法被浓墨般化不开的黑雾缠绕,看不见光,他永远不知道踏出的那一脚会踩在什么上,可能脚下是悬崖、是沼泽。
李泥:“我决定用兼职赚的钱给你买礼物。”
女人直白的话语,像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四处飘散间带走了原本的黑雾。
也将他从阴暗的想法里拉了回来。
李泥继续说:“所以这不算是占用了和你的相处时间,因为这是我在为了你收到礼物的开心而赚钱。”
为了他收到礼物的开心?
为了他的开心。
为了他!
秦庸心中那片才显露不久的湖面直接被砸入了一块巨石,水波激荡后又生出层层涟漪。
一圈、一圈向外扩去,最后拍打在岸边。
李泥看见秦庸呆呆的样子心里有点奇怪,但陈姨就是这么和她外孙女说的。
陈姨:“我家倩倩老是说‘不想学了,不想学了’,我就说‘你不是在为妈妈学,你现在学会了那20岁的倩倩是不是也会了,你是在为以后的倩倩学。’小孩子还是好哄,我这么一说,诶!她还真就继续了。”
李泥当时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附和。
但刚才她急中生智,想到两者的相同之处,不是有举一反三吗?应该也可以用到这吧?
就是为什么秦庸看起来怪怪的,那眼睛怪吓人的,他不应该同意自己的兼职吗?
李泥再次开口,只是明显比前两次要不确定了些:“所以你想要礼物吗?”
女人娇小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的犹豫,但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里只映出秦庸的模样,不会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令秦庸身心愉悦。
他弯腰抱起李泥就像抱起一个洋娃娃那般轻松,女人独有的香味再次萦绕他的身边。
重新坐回沙发上的秦庸拿过一边的字典就塞给李泥,还顺手帮李泥换了个侧趴的姿势,老一个姿势血液流通不畅,她容易腿麻。
秦庸倒是不会介意,但李泥腿麻了就不愿意坐他腿上。
秦庸沙哑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从李泥头上传来,说话间胸腔的震动也带着李泥身子颤动。
“我会监督你的,别想赚了钱就不给我买礼物。”
李泥一手拿着被塞过来的字典,一手为了保持平衡放在秦庸胸膛上,她听到秦庸这话就明白了,她可以出去兼职了。
太好了,她还以为要失去保姆这份工作呢。
身负债务的李泥还是不想要失去一份收入,但是非要选择的话,那她一定会选择宠物店的兼职。
融入了人类社会的李泥认为,一份工作好不好,是要看这份工作的成长空间。
保姆这份工作已经带来不了新的东西了,但是宠物店不一样,一个店的日常运营,这些都是李泥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而且走出去,才是更快融入社会的方式。
要学习,要进步!
对了!
李泥:“秦庸,你给我拿下手机,我还没回店长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