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庸低头看向李泥,那羊脂玉般的脸庞上有两颗圆润得像是黑葡萄一样的眸子,不大不小的眸子里只装有最纯真的疑惑。
秦庸上手捏了捏。
“疼!”
李泥这次却直接叫出声来。
她伸手想要扒开那只在脸上作妖的手。
但那只手没等李泥碰到,却先一步退开。
秦庸眯眼仔仔细细端详着李泥的脸,刚才捏过的地方已经是红了一小片,没有指印,更像是冷风吹的敏感起来了。
视线后移,伸手拨开秀发,果然耳朵尖那也红通通的。
“你冷不会买衣服吗?”
秦庸真是会被眼前的蠢女人气到,就这样一直挨冻,这是什么蠢才干的出来的事?
哦,蠢才就在他面前。
李泥捂着脸说:“要等发工资,而且我还要先还钱才可以买衣服。”
李泥被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也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自己就认识了很多字。
只是很可惜,这并没有改变她的现状,但她觉得现在挺好的。
李泥一说这事,秦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眼神移开了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理直气壮的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找我,我不会帮你吗?”
声音越到后面越大,好像这个理就在他秦庸这边。
李泥想了想秦庸这话,好像也是,但……
“上次我找你认字的事,你不是说没有关系吗?”
平时木木呆呆的李泥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还真让她找着漏洞了。
但半路出家做人的李泥怎么玩得过秦庸呢?
“你还说这事,之前你都不承认喜欢我吧?这事我都没和你算账。”秦庸阴阳怪气道。
李泥不说话了,她感觉出来了,她是说不过别人的。
秦庸不依不饶,非要追着她问个明白:“你先前在那说的声音太小,也不够坚定,再说一遍。”
李泥:“喜欢。”
秦庸:“你喜欢我?”
李泥:“喜欢。”
嗯,胡医生说了只有先喜欢上日常生活的每件小事,才会感受到生活的真正乐趣。
秦庸也算吧?
这其中的偏差秦庸当然不会知道,他只是领着李泥找了个商场买衣服。
“给她挑身保暖的。”
言简意赅的把李泥交到导购手里,秦庸才坐在休息区细细品味刚才的那股感觉。
修长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拳茧的印子,一下一下在膝盖那滑着,似是在思考什么,但是看向那高挺的眉骨下的眼眸,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是映出店里的白光。
可是店外人群来往,有那么一瞬间那双眸子里又像是溢出了股骇人的餍足。
那是猛兽在饱食一顿后,才会露出的神色。
“咔哒。”
试衣间的门打开了,秦庸闻声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里面站着一动不动的李泥。
全身一件牛角扣的燕麦色大衣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底下带着花边的裙子。
看起来挺……乖的。
秦庸心里不知怎么的冒出了这个词。
“过来。”
他不喜欢李泥离自己太远。
毕竟他们才是一类人。
等了半天李泥才有动静,可以说秦庸为数不多的耐心全用在她身上了。
只是看着她先伸手扶上了墙,然后又迈着小碎步一点点挪动,裙摆晃动间细细的鞋跟就没有触过地,走一半就停在那不动了……
李泥也想继续走,可是路中间没有东西给她扶了。
她望着秦庸,白皙的小脸上有了丝丝汗意,两条细细的眉毛也紧紧的蹙在一起,原本木木的眸子里更是写满了求助的眼神,就连眼尾都透着点苦恼。
“秦庸,我、我脚疼。”
第一次向人求助,李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结巴着说完后就低下脑袋看着洁白的地面。
一阵微风拂过来,李泥突然就被抱在了半空,甚至连手都没有来得及伸出去圈住秦庸,只是害怕的收在了胸前。
僵硬了一会后,她被放在了软垫上坐着。
而秦庸毫不避讳的掀起了裙摆,一双细跟卡其色马丁靴露了出来,那跟细的都可以当筷子使了,裙摆掀起又落下,最后秦庸嫌麻烦让李泥自己拎着。
接着他起身随手拿过架子上的鞋子,一双圆滚滚的白色雪地靴,上面坠着两个可爱的小绒球,平底的,没有跟。
秦庸:“这鞋拿她的码数。”
“好的。”在一边原本大气不敢出的导购赶忙出声应道。
等鞋来了,秦庸看着李泥两只手还在乖乖的拎着裙边。
鬼使神差的,他拒绝了导购的帮忙,而是自己走进蹲下来看那匀称的小腿。
“给我鞋。”秦庸对导购伸手。
那双马丁靴被他脱下,脚的主人很乖,全程下来没有挣扎一下,秦庸很满意。
一脱一穿,白色雪地靴成功留在了李泥的脚上。
秦庸牵起李泥的手,顺便帮她松开裙摆,拉她站了起来。
“怎么样?”
他看着眼前娇小的女人,就算是穿的胖乎乎,也不影响那张漂亮的脸蛋。
而李泥踩在地板上,脚下终于踏实了,不再是踮着脚走路的状态让她安心很多,老实说她都怕摔,那应该会很痛。
后怕过后她抬头望向秦庸,一双杏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秀气的鼻尖上泛着红,笑着说:“谢谢。”
她看着秦庸怔愣的样子,有些好奇又有些疑惑。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李泥的笑容又耀眼了几分,带着几分机智,她凑近垫脚,人还没有靠近,馨香却早已环绕在秦庸的周围。
樱花粉的嘴唇在男人下巴那被压扁,但眨眼间又恢复原来的饱满。
一触即分。
先不管男人是怎么想的,李泥只是想起来最开始秦庸说过光谢谢可不够,还要亲他。
所以她就像亲李盂一样的亲了他,如果他没有这么高的话,那她应该是可以亲到脸颊的。
秦庸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李泥随便扣上了一顶帽子,真·帽子。
“结账吧。”
刷卡买单后也没看消费金额,拉着李泥就走了。
啧,这商场怎么这么热。
李泥努力跟上秦庸的步伐,一开始她确实跟不上,有时甚至需要小跑,但是一起走的久了,她也就习惯了这个速度。
再说了,现在她浑身暖暖的,一点都不是从前不敢迈腿的李泥了。
秦庸和她吃了一顿甜甜的饭,就回家了。
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客厅的落地窗那时不时有雨滴拍打着玻璃,发出闷闷的响声,连绵不断带着几分扰人的意味。
李泥坐在沙发前的地上,手机摆在茶几上,全神贯注的听老师讲课。
老师:“小朋友们,这个字是‘林’,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它的拼音‘lin’,那我们要怎么拼读呢?对……”
至于为什么李泥不是在房间里学,那当然是因为某人的要求。
秦庸就随意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但也基本快占满了整个沙发,手里还拿着一缕李泥的头发在乱晃,好似在打发时间。
就这样的场景还是李泥说了自己想法的结果。
本来是她完全被秦庸当个玩偶抱在了怀里,书也不好摆,字也不好写,学习效率简直没有。
现在这样李泥也觉得挺好。
门口传来动静,李泥从一堆拼音里抬起头,虽然脑中还想着“森”该怎么拼读,但另一个念头熟练的冒出来了。
李盂回来了。
她没做多想的站起身走向门口,秦庸手中的秀发也随着主人一起离他而去,只是手里的发丝滑过泛起点点痒意,终究是空了,他眼神也失去了注视对象,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两下。
“姐,外面下雨了,我的鞋子好像湿了,凉凉的不舒服。”李盂低头不安地小声道。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看到那个水坑又大又清,觉得肯定不脏,但是没有想到它那么深……
做了错事的孩子,心虚总是正常的表现。
李泥看着李盂湿漉漉的裤腿,脑海里总算是放下了拼音,她不明白为什么盂要伤心,只是道:“来,我带你去换掉,换掉就舒服了。”
“嗯!”
李盂见姐姐没有生气,开心的大声应道。
等一身清爽的李盂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追着李泥到处走的时候,有人坐不住了。
一直没有人搭理的秦庸拿起茶几上的书对李泥晃了晃,“还要不要认字了?”
“要的,马上来。”李泥收拾好李盂弄湿的裤子,走来。
坐下后,李泥没有着急打开视频,她把书翻到前面,对李盂说:“我们一起来复习拼音表。”
她张口就来:“a、o、e、i……”
女人桃粉的指尖在白底黑字的纸上慢慢滑动,清脆的声音里透露出朗朗上口的韵律,渐渐的一道小小的童音也加了进来,两道声音就像是交织的彩带,不分彼此。
姐弟?真是一种亲密又麻烦的关系。
秦庸高挺的眉骨遮住了一部分光源,漆黑的眼眸蕴含一团缠绕的黑线,突然他脑中想起白天李泥对他说的话。
秦庸:“李泥,你喜欢李盂吗?”
原本欢快的像唱歌一般的声音停了下来,女人不假思索的回答。
“喜欢。”
“我也喜欢你!”
原本心里面还有点小忐忑的李盂转身一把抱住李泥,紧紧的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宝贝。
李泥身子被抱住后,脸上有了轻松的笑容,她伸手拍了拍李盂的头。
两人岁月静好,也有人怒火中烧。
秦庸本就不喜欢李盂跟个没断奶的小屁孩一样缠着李泥,现在李泥竟然还亲口承认喜欢李盂。
听完她的话,秦庸心里躁得很,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和李泥待着,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失控的感觉了。
想打人。
烦躁爬上他的脸,他脸色不善道:“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今天这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秦庸冲动发问,而李泥只是手放在李盂的背上轻轻拍着。
“我更喜欢小盂,他是好小孩,不仅陪了我很久也帮了我很多。”
不是她以往平淡的口吻,这句话里透露出别样的温柔与真心。
至少秦庸望着李泥那张脸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原来他以为的喜欢,也只不过是喜欢而已。
愤怒像是烈火,把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情绪接管了他的大脑。
“艹!”
“砰!”
实木的茶几平移了三米后撞上电视机下的书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桌上的书本、水果、手机纷纷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四散开来,或掉落地上,或撞上柜子。
客厅里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夹杂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啪嗒声,让这没有一人说话的空间显得安静又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