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又亲?

方既白在离店门不远的街角徘徊不止。进去?还是不进去?

头顶的日光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她脚边流泻一地。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咬了咬拇指。

进去么,与停然相对必然有些尴尬,不进去么,她昨晚似乎有些不开心了,且总归是自己的问题。她向来不是喜欢逃避的人,两相权衡,自然是说清楚为上策,但她一不能给出对方想要的回应,二又不想再气着人家,又能怎么说?

思虑间,她垂下头。

“——老板!”

方既白一激灵,抬头就撞进Libert那大大咧咧的眼神。不好!

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便扯着嗓门昭告天下:“老板!你怎么不进来?在外面晒太阳呢?”

“……”

托她的洪福,方既白一脸讪讪地走进去,登时觉得脚下有钉子刺着似地不自在,尤其是好巧不巧与停然眼神对上时,饶是对外惯常镇定的人,也忍不住立刻挪开目光,索性盯着一旁墙壁的毛毡板看。

偏偏停然还轻飘飘地打招呼:“老板。”

Libert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老板,停然说刚刚有电话找你,好像说自己叫‘雪’什么……”

方既白狐疑地抬头。雪川?虽然店里的电话她也知道,但她为什么会打到店里来,有事直接打给自己不就好了?

一时之间,她也没多想,顾及两人还在场,颔首道:“知道了,我等会儿处理。”

接着便推开后边的储物间,阖上门。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电问问为好。如此想着,她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却听身后一声轻响。

接着,一只手覆住屏幕。

停然走上前,腮侧微微绷紧:“你不是说她不是女朋友吗?”

方既白挪开手:“当然不是……你先等一会儿,我——”

“那你这么急着找她干嘛?”停然鼻子里哼哼两声,“骗你的,刚才根本没人打电话,你上次对着我叫别人的名字,我一不小心就记住这个名字了。”

方既白话卡在喉咙,略一扫视停然心虚的表情,勉强确认她说的是真话。

“你……”

停然眼神飘忽:“我只是想逗逗老板,谁让你和我亲完又不想负责。”

“我没……”方既白无语凝噎,接着气笑了,“我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不能给你想要的答复,明白吗?再者,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轻言喜不喜欢?”

停然别过脸:“找借口。”

方既白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她下颌,硬是将人扳了回来。她道:“先前让你误会,是我有错,但我刚才说的不是假话。”

只是这平常的动作仿佛让停然吓了一跳,一双眼睛蓦地睁大了,定定地望着她。

方既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了……吗?”

下一秒,一双唇凑了上来,猝不及防,格外地柔软,甚至比昨晚更大胆,牙齿磕在她下唇,两人的呼吸瞬间搅在一处。

方既白背抵着储物柜,无处可躲,下意识地要伸手推拒,却很快被她扣住了。她从来没有被这么细致地吻过,脸色异常复杂,一阵震惊一阵不适。

短兵相接,那轻微的水声在耳边恍如惊雷。

方既白终于受不了,反应过来,掌心抵在对方肩上,用力一推。

停然被她推了个踉跄,眼神状似无辜地瞧着她。

“你做什么!”方既白顾忌外面有人,压低声音,一手捂着嘴,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被堵住的呼吸现在一股脑涌上来。

停然见她眼中隐有薄怒,垂下眼帘嘀咕道:“谁让你不想负责,还找借口骗我……”

“你——我都说了,我不是那意思,你怎么偏不——”

然而话音未落,隔着门板,Libert的声音远远响起。

“老板!电话!”

又来?

方既白迟疑一瞬,瞟了一眼停然,她也一脸茫然,似乎也有些意外。

她于是暂时撇开这人,径自拉开门出去。

Libert把座机听筒递给她:“对面什么事也没讲,只说找老板。”

方既白接过来:“……喂?”

对面一片沉默,仿佛压根儿没接通一般。

“喂?”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方既白满腹疑惑,要讲听筒放下时,对面终于传来女人轻飘飘的声音。

“您好。”

“——啪!”

听到声音的瞬间,听筒被猛地摁在座机上,方既白瞳孔猛地一缩,久久没有回神。

“老板?怎么突然挂了?”Libert一手搭上她左肩,一脸懵。

方既白浑然不觉,脸上神色变幻,眉毛拧在一起,呆滞地盯着听筒,仿佛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片刻,她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停然正巧走出来,望见她这幅连魂儿都飞了的模样,一时脚步凝滞,微微蹙了眉。

外头毫无异常,仍然车来车往,没什么可疑的人。

方既白惊魂甫定,胸腔内剧烈搏动,心脏仿佛要蹦出来。她喉头微动,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会……刚才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池菏羽当初与她关系恶化后,许多话都是叫助理北凛来传的,来往多了,她自然也熟识她的声音。刚才电话里短短一声问好,她过去听过无数次,分明是北凛的声音!

她能将电话打到这儿来,不必分说是谁授意的,池菏羽难道已经找到这里了?可是以她的性格,显然不是愿意与别人玩什么博弈游戏的,既然找到了,为什么还没派人来抓她回去?

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笔记本里还有与雪川来往的邮件。要是被抓回去,她嘴上或能咬死不说,时间一长,池菏羽也就懒得追究,但有了这种物证,就另当别论了。

一路飞驰回公寓,她三跨两步地跑进门,扭头反锁。

一切正常,沙发上靠枕方方正正,茶几擦得干净,上面还放着一袋子药品,卧室门半开着,床单铺平,窗帘露出一条细缝,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就一条窄窄的橙黄线条。

迅速地销毁了数据,方既白心事重重地靠着沙发。

好像有什么不对?

尤其是这几天,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再悉数汇报。可是思虑渐深,却仿佛一团乱麻,始终理不清情况。

过去了不知多久,胸口的惊疑依然按捺不住。

“咚咚——”

有人敲门。

方既白几乎呼吸一滞,身体被定在原地,半分不能动弹。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似有催促。方既白坐在沙发上,背脊贴着靠枕,蔓上一股凉意。她盯着那扇深褐色的门,猫眼嵌在门板正中,此时忽如一只深邃的眼珠,静静地睨着她。

门板背后是谁呢?她大脑一片空白。

方既白起身,脚步轻轻地挪到门前,一手抬起,搭在门把上。

“老板。”

停然呼唤一声,不多时,面前的门被推开了,门内露出方既白漂亮的脸。

她饶有兴致地扫视一番,捕捉到丝丝尚未消弭的紧张,这才笑着道:“老板,你怎么了?忽然就跑了,我在后面叫你,你怎么也不理我,是我刚才吓到你了么?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你生我的气了吗?”

“……”

停然面露愧色,接着道:“老板不喜欢这样,我不再这样做就是了,别生气好吗?”

方既白顿了顿,缓了口气,才垂眼道:“没事,我只是遇到点儿急事,和你没关系,我没生气。”

停然自然地步入室内,反手阖上门,瞳孔一层薄薄的水光,清楚地倒映面前人的脸。

“是那通电话吗?”停然趁机轻抚她肩膀,“你走之后,对面又拨过来了,只是附近的公司团建,要团订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

闻言,方既白骤然抬头,眉角高高扬起,满脸毫无掩饰的意外,显然半信半疑。

“不然老板以为是什么?”

方既白将她的手轻轻拨开,回身往室内走,面容仍有疑虑。

停然跟在后头,不动声色地打量。

“我只是以为……”方既白哽了一下,还是如实开口,“我以为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停然随她走到沙发处,背着手站立,笑得十分无害:“老板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今天却吓成这样,难道老板家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话音刚落,方既白恰好抬头望过来,停然仍维持着似乎一无所知的温软笑容,两两相视,一时没说话。

半晌才道:“差不多。”

停然在她面前蹲下:“那么,老板说要处理的事,指的就是家里的事吗?”

“嗯……别问了,停然,你先回去吧。”

“现在都快八点了,老板,”停然哭笑不得,指着方既白的腕表,“等我回去,宿舍已经关门了,怎么办?”

方既白眉毛微挑,抬眼,显然很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停然一笑:“看在我这么关心你的份上,就不能收留我一晚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渠梁
连载中有敌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