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卷二·南境演武

一场谋划许久的宫变刺杀,落下帷幕,辰阕夜又胜了一次。

过去的三十多年,除了最初沦落民间的那几年,她一直在胜,不然,她也当不上皇帝。

御案的参汤腾腾冒着热气。

韩誉年放轻脚步,柔声道:“陛下。”

“讲。”

“罗刹堂一百三十个精锐杀手已经被关入地牢,等候陛下发落。”

“高姗雪和谷深月重伤贺尊者,逃出了皇宫。韩尊者追击阎娑风时,遭到无极宫的伏击跟丢了。月冷花被一个神秘人救走,兰尊者说,此人武功极强,必是羽化境高手。

另外,此夜伤亡甚多,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将士。”

……

辰阕夜端起参汤舀了一勺,吹了吹,“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兰、韩、贺三个老废物,朕吩咐的事,他们竟然一件也没办到。”

韩誉年低下头,“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辰阕夜才懒得为无用之人浪费心情。

罗刹堂本是辰氏最锋利的一把刀,培养出这么强大的一群人,不知要花多少年,费多少心思。

本来这批人她哥哥出狱后,立即要用。

现在倒好,只剩虾兵蟹将了。

“找到阎娑风,告诉他上门女婿不好当,今夜之事罗刹堂已经付出了代价,只要他愿意回来稳住罗刹堂不起内乱,他还是罗刹堂的最高首领。”

“高姗雪、谷深月、月冷花这三个人不要再消耗人力去寻了,没有蛊毒解药,他们迟早全部断气。”

罗刹堂叛乱早晚会发生,辰氏控制这些杀手的手段太极端了,久压之下必起群愤,她以前就劝过哥哥,只是他不听。

相较起来,她更在乎郭麒佑造反一事。

辰阕夜向韩誉年招招手。

韩誉年走上前去,辰阕夜盯着他看了一会,“你长白头了。”

“……臣已经不年轻了。”

辰阕夜笑道:“你年轻的时候,仅是神龙卫的一个小小校尉,成日无所事事,泡在乾元城的酒肆里面喝酒。

而你的好兄弟白鹤忠却已经受到太德帝赏识,被委以重任。”

“今夜造反的郭麒佑则最喜欢跟在白鹤忠和你的屁股后面。你们三个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韩誉年心念微动,鬓边的白发随着主人一起颤抖。

“陛下也说了,那是曾经的事。”

过往的青葱美好,如今只剩死亡衰老了。

辰阕夜轻轻挑眉,“是啊,都过去了。那时候,我还不如你,只是桃公主身边的侍女。桃公主身体柔弱,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经常受其他皇子欺负,连带着我也不好过。”

“现在咱们都好过了。你成了南境的战神,是威震天下的名将,而朕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帝。

可我还总惦记桃公主,想着她唤我阿梨的模样。你呢,会想起白鹤忠吗?”

韩誉年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当皇帝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辰阕夜更恐怖,她吃完人,还得骂一句不好吃。

今夜郭麒佑谋反,无疑挑动了辰阕夜多疑的神经。

有时候,韩誉年简直无法想象,一个辰阕夜就谋夺了南境江山,等她哥哥辰骸罂出了黑水狱,兄妹二人联起手该多可怕。

想来镜悬大陆改姓辰,仅是时间问题。

“臣做噩梦时,见过白鹤忠的脸。”韩誉年道。

“噩梦?只做噩梦吗?”

“是,臣甚少做梦,一旦做梦,便只做噩梦。”

辰阕夜微微颔首,“也对。当年你抢着去抄白府,连一条狗都没有放过,白府的冤魂是该去找你。“

“砍郭麒佑的脑袋,比砍白鹤忠的脑袋轻松多了吧?”

多要命的一句话啊。

韩誉年波澜不惊道:“都不轻松,他们很强,但是逆臣以下犯上,忠臣提剑相护,是天经地义的事。”

辰阕夜勉强满意,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还是你识趣。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别回将军府了,去偏殿歇息,之后,随朕上早朝。”

韩誉年跪道:“谢陛下隆恩。”

他退下后,辰骸夜将盛着参汤的玉碗摔了个粉碎,宫人们吓得齐齐跪地叩首。

“都下去,传忠义侯觐见。”

…………

乾元城,东宫。

公孙泽站在屋檐下,平淡地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冬日的冷风拂动披风上的兽毛,侍从道,“泽少爷,宫中派了批人,去到郭将军和沈大人的府邸抄家。”

“唉。看来这一步棋输了。”

“泽少爷,陛下那边会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公孙泽面不改色,“兵是郭麒佑调的,罗刹堂是沈从晔藏的,跟公孙氏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侍从点头,“属下知道了。”

屋内传来一声呼唤,“阿泽,你在外面干什么呢?”

“在看月亮,殿下。”

公孙泽示意侍从离开。

郭麒佑和罗刹堂能杀了天心帝最好,失败了也不要紧,只要太子在,南境的将来就是属于他们的。

天心帝早年经历颇多,身体一直不好,韩誉年征战四方,旧伤累累,这二人顶多再活个十几年,到时只剩一个辰雪雪,何足为惧。

公孙泽推开屋门,见欧阳寂正在收笔,忙过去读他新写的词。

谁叹光阴轻度,梦里几回留驻。回首尘缘皆似故。故人零落,一去知几度。

旧游那处堪寻,青衫又惹尘侵。浮生一枕残梦苦。年年花谢去,春深谁与诉。

“殿下何故作此伤感之词?”公孙泽道。

欧阳寂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寒菊宴过后,紧接着是什么日子吗?”

公孙泽摇摇头。

“是我大哥出生的日子。”欧阳泽苦笑道,“无论是在南境,还是在南蛮,都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个日子,就连我这个亲弟弟,也碍于母皇,不敢去提。”

公孙泽从小陪欧阳寂长大,这也是第一次听欧阳寂那位死去多年的南蛮世子。

“大哥比我大一岁半,自从我记事起,我就跟在他身后。他继承了父亲的英勇,七岁就能拉开一石的硬弓,骑着小马跟父亲狩猎,常猎狐狸给母皇,猎兔子给我。他也继承了母皇的聪慧,背书练字永远比我快三倍。”

“大哥是整个草原最惹眼的存在,人人都视他为将来的大君,不说父亲和母皇,就是照顾我们的阿姆娜木兮、常冉儿都更喜欢他。”

“那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像他一样的大孩子。”

欧阳寂的眼睛闪着光亮,那些记忆都是美好柔软的,他有哥哥保护,父亲宠爱,母皇也怜惜他。

“六岁那年先帝病重,母皇想离开草原,回乾元城探亲,本来,她要带我和哥哥一起走,但父亲不肯,其他诸王也不肯,于是,母皇就带了我一个人走。”

“临走之前,她把自己从宫中带来的贴身侍女常冉儿,给了父亲,要求父亲将常冉儿放在侧阏氏的帐篷里。”

“到了乾元城后,我很想念草原,想念父亲、哥哥、阿姆、常冉儿,想念我的小红马,我跟母皇闹着说要回去,她总让我再等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母皇登基称帝,我也终于听到了来自草原的消息。”

说到这里,欧阳寂面容上的幸福之情迅速消散,整个人伤感起来。

公孙泽忍不住将手搭在他肩上,他勉强对公孙泽一笑。

“当年,母皇在乾元城争夺帝位的消息传回草原后,引起动荡,父亲写了很多信给母皇,但她一封也没回。

阿姆写信给我,说父亲每天都会一个人骑马去望莹坡,因为他就是在那里送走了我们,他很后悔让母皇离开,整个人消瘦大圈。”

“父亲深爱母皇,没有别的女人,只有常冉儿随身侍奉他左右,但父亲并没有宠幸她,一次都没有进过她的帐篷。

终于在母皇称帝后的不久,父亲病倒了,非常严重。我的叔叔趁机杀了他,夺走王位,拿大哥威胁我母皇,索要城池。”

“但是,母皇根本不受他的威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派韩誉年率军出征,一战收回许多失地。

叔叔害怕了,想讲和,母皇却不满意他提出的条件。闹到最后,大哥死了,常冉儿倒是被母皇要了回来,封了忠义侯。”

这些事公孙泽就比较清楚了。

自从天心帝封常冉儿做忠义侯,恩赏有加,就有不少人谣传,是常冉儿奉命毒死了南蛮的归勒王。

因为只有归勒王死了,他愚蠢的弟弟才会成为草原的大君,带领蛮族的勇士们在战场上一败涂地,输给南境。

公孙泽也这般认为。

以天心帝的性格手段,完全做得出这样的安排。

她不可能去爱什么男人,她爱的只会是权势,她不会做什么王后阏氏,她要的是指点江山,名垂千古。

公孙泽不忠于天心帝,但他由衷敬佩她。

纵览镜悬大陆史册,从和亲女变成一国之帝的唯有她,挽救了南境内忧外患局面的也是她。

她不可能是曾经深宫中饱受欺凌的九公主欧阳桃。

但她究竟是谁,公孙泽不知道。

郭麒佑说她是九公主在宫外买下的戏子。

如果这是真的,他只能感叹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天生的帝王运,无人与之争锋。

…………

“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在躺进棺材之前,没人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自己的成就有多大。冉儿,你做侍女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还有封侯的一日吧。”

华丽空荡的寝宫中,辰阕夜卧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白玉瓷罐。

一想到罐里装的是桃公主的骨灰,软凳上的忠义侯常冉儿,就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恭敬道:“微臣是仰仗陛下龙恩,才有今日。若非陛下相护,微臣早就沦为蛮族炽澹王的姬妾,蹉跎一生。”

辰阕夜:“把你的官话咽到肚子里去,我是想起桃公主,才叫你来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再借常冉儿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天心帝面前提起从前的事,只能委婉道:“寒夜风雪交加,公主偶遇陛下,将您带回宫中。”

“哪有这么轻描淡写,当时我发高热快死了,公主路过救了我,找了好几个太医给我治病。然后,我就留在宫中,与你一起陪伴公主,一晃就是六年。”

常冉儿睫羽颤抖,眼前浮现出桃公主带着银月面具的脸,一晃眼,这个天生富贵也天生不幸的女孩,都香消玉殒这么多年了。

常冉儿陷入遥远的记忆中。

那年,蛮族使臣来求娶公主,太德帝将各个公主的八字画像送去,蛮族大祭司选中了桃公主。

桃公主不愿离乡远嫁野蛮之地,几次哭求太德帝,太德帝却毫无怜子之心。离宫之前,桃公主就心力交瘁病倒了。

纵然她悉心照顾,无微不至,但桃公主还是死在送嫁途中。

她记得桃公主临死前握着辰阕夜的手,说,阿梨,我恨父皇,恨他不爱我,送我和亲,我恨兄弟姐妹们,恨他们因为我脸上的疤痕嫌恶挤兑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从小到大,为什么总是我倒霉,要是……他们都陪我死,那就好了。

很明显,辰阕夜记住了桃公主死前的遗言。

辰阕夜看着常冉儿沉默的面孔,“你是哑巴吗?只知道看我自言自语。”

常冉儿试探道:“桃公主死了,这对于已经到达蛮族边疆的我们,是一个巨大噩耗。护亲将军白鹤忠一筹莫展,陛下主动找到他,表示愿意代替桃公主联姻。”

辰阕夜点点头,常冉儿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微臣记得,您跟白鹤忠说,蛮族看上的是桃公主命格身份,而非她容貌,太德帝就算再送一个女儿,蛮族也不会满意。

桃公主为掩疤痕,常戴面具,您熟悉公主,身形又与她相仿,模仿公主得心应手。

兹事体大,白鹤忠无法抉择,一边传信回皇宫,一边让您躺在床上伪装公主应付蛮族的使者,不出您所料,太德帝同意了这个方法。

嫁入蛮族后,您很快生了孩子,稳住地位。”

讲到这里,常冉儿真的不敢说了,因为今天正是辰阕夜长子出生的日子。

她还记得,那夜辰阕夜痛苦生产的模样。

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辰阕夜,死死攥着她的手,告诉她,如果自己因为生孩子死了,就把活着的孩子掐死陪葬。

“明儿是一个帮我解决了困境的孩子,他聪明勇敢,像拓跋勒一样神武,长相也像。”

辰阕夜摩挲着白玉瓷罐,“拓跋勒是蛮族百年来称得上第一英雄的人物,是草原上的雄鹰,有着蓬勃的野心,人人打心底敬佩他这位大君。”

“他对我挺好的,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我。他后来对你也不错吧?”

常冉儿的心皱缩,脸色却愈发平静,她越动容,越不能叫辰阕夜看出来。

“归勒王是一个大英雄,也是一个好丈夫,他只爱陛下一个女人。”

辰阕夜嗤笑一声,斜睨着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呀,你难道对拓跋勒没有半点心动?不用撒谎,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一撒谎手就抖。”

常冉儿低头,小声道:“是有一点。”

辰阕夜:“那你还替我给他下毒呢?”

常冉儿的头更低了,“……当南蛮王的侧阏氏,还是当一国侯爵,很好选。”

辰阕夜笑了,“冉儿,别害怕,我总归是信任你的。从皇宫到蛮族,我们相依为命了十四年,有些事,也只有你能跟我聊一聊。”

“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想杀拓跋勒,夫妻一场,又有了两个孩子,总归有点情分。”

“但我不得不杀了他。

谁让他那么优秀,既是个好大君,又懂带兵打仗,只要他活着,我就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收拾好蛮族,稳定大局。

我前十几年过得太惨了,必须狠一点,才能站稳脚跟。”

常冉儿:“多亏陛下英明神武,南境方有今日的繁荣昌盛。”

“南境今朝安宁,再过个十几年可就说不准了。忠义侯,你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他的性子如何?”

听辰阕夜换了称呼,压在常冉儿心间的重石卸下。

她身为臣子忠心耿耿,不怕面对帝王,就怕那些敏感的陈年旧事,再度被提起。

她思索一番,谨慎道:“太子幼时体弱,喜欢依赖身边的人,到了乾元城后,便醉心诗词歌赋,常有悲态。”

“然而,微臣以为太子到底是陛下的孩子,骨子里流着陛下的血,他的所思所想,不可能仅限于风花雪月。”

辰阕夜闻言蹙眉,“寂儿小时候身体不好,性子也软,但他越长大,朕越觉得他像朕。”

“曾经,朕不喜欢明儿像拓跋勒,如今,寂儿像朕了,朕也不喜欢。”

事关朝政,常冉儿有胆子直言不讳,“太子心思细腻,很难叫人猜透,而且,太子终究对陛下皇位有威胁,难怪陛下不喜。

只是,陛下只剩太子一个孩子,南境江山也只能托付给他。”

一个孩子……

辰阕夜陷入深思,她确实只有一个孩子,但辰氏还有其他的孩子,也跟她血脉相连。

“忠义侯,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常冉儿行了一礼,退出寝殿,离开前她最后看了眼辰阕夜。

空旷殿内,辰阕夜白衣委地,抱着桃公主的骨灰坛来回踱步,就像一个深宫幽灵,飘渺惆怅。

…………

南境后宫,葳蕤轩。

月冷花坐在屏风后静心调息,北羽无聊地跟那名常侍闲谈,得知他姓兰,年纪比她还小半岁。

听北羽说饿了,兰常侍热情地去小厨房下了碗面给她。

北羽十分慎重,先让兰常侍尝过,她才浅浅吃了一口。

“哇,你下的面条还挺好吃的。”

汤鲜面筋道,竟不比南戏霖手艺差。

兰常侍:“我本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奈何宫中拜高踩低,连御膳房都欺负我们兄弟,想吃点什么,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快。”

北羽看了看他的脸蛋,“你生的很美,又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受宠呢?”

“大侠,你是江湖人,怎么知道后宫的弯弯绕绕。”

兰常侍鄙薄道,“俗话说得好,三个男人一台戏,后宫这么多俊男,心眼子加起来比地上的蚂蚁还多,个个攒足劲争宠邀媚,花花肠子堆上天。”

“一旦得了陛下恩宠,恨不得死死攥住,半点也不想漏给旁人。宫里最受宠的那几个男人,便是如此。”

“比如呢?”北羽按耐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兰常侍翻了个白眼,“有一个从南蛮送来的小蛮子,据说长得像陛下死了的夫郎归勒王,尤其受宠。还有就是忠义侯的外甥,国色天香,祸水似的。”

这些话酸气冲天,北羽忍不住笑了,“我在北境也听说过,天心帝的后宫有一位仙子下凡般的宠侍,堪称南境第一美男子。”

学宫曾有弟子去过南境,机缘巧合下见过这位第一美男子,宣称其貌不在玄北离之下。

玄北离知道自己被拿去跟皇帝的宠侍比之后,气得跳脚,险些上门去揍那个弟子,最终是她把人拦下的。

“那就是忠义侯的外甥。”兰常侍撅起嘴,忽然,他反应过来,“呀!大侠你是北境人呢!”

北羽懊恼闭眼,她这张嘴啊!

“才不是呢,我是星宫的弟子。”北羽嘴硬道,扭头去看屏风后的月冷花。

鸳鸯戏水的屏风后,空无一人。

……

北羽沉默一瞬,问兰常侍,“是我眼花了吗?我的同伙在哪里?”

“啊!大侠,你的同伴不见了!”

兰常侍不可思议地看了一圈屋内。

北羽后知后觉,什么别往宫外跑,分明是月冷花怕出宫后甩不掉她,故意把她往宫里引!

天杀的月冷花,她居然相信了一个杀手的鬼话!

现在可好,他趁她不备,溜之大吉,她还不能大张旗鼓在后宫找他。

祸不单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动静。

“圣女殿下!这可是后宫,您不能擅闯啊!”一个尖锐的嗓音道。

“我们是奉了陛下旨意查刺客,快点把这个院子围起来!”韩飞鸿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辰雪雪怎么找过来了!

难道是月冷花刚才逃跑的时候,暴露了行踪?

北羽欲哭无泪,她叫臭杀手坑惨了。

今天要是被逮到,外界肯定会编排出她夜闯后宫,调戏天心女帝宠侍的谣言,圣剑山和学宫的脸往哪搁啊!

兰常侍赶紧道:“大侠,你快躲进柜子里,外面的人交给我。”

北羽惊讶,“你不趁机卖了我?”

兰常侍睁眼说瞎话,“我中了你的毒,怎么会出卖你。”

北羽更惊讶了,这人竟然尝不出山楂丸的味道!

没办法,她只能先躲起来,不过,她没有躲进柜子里,而是选择躲在一处死角,随时准备破窗而出。

兰常侍来到院子里,辰雪雪对身旁内监道:“你不是说住了两个人。”

“圣女大人,我哥哥正巧因为节食过度昏过去了,此刻在屋内歇息。”兰常侍弱弱道。

辰雪雪往屋里扫了一眼,很有礼数,没有硬闯。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反而在吃饭?”

“哥哥突然晕过去,我手忙脚乱地照顾他,一累就饿了。”兰常侍不善撒谎,笨拙地转移话题,“圣女大人,你饿不饿,我也可以给你煮一碗。”

“嗯?”

辰雪雪愣了。

韩飞鸿瞬间变脸,训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辰雪雪细致地瞧了瞧兰常侍,他肌肤如玉,杏眼圆圆,小猫崽儿一样的漂亮,辰雪雪恰巧也养猫。

她去屋里随便转了一圈,便领着韩飞鸿走了。

韩飞鸿不解道:“雪雪,那道消失的人影,分明就是从葳蕤轩出来的,怎么不仔细搜搜?”

“是出来的,不是进去的,那人已经走了。兰常侍一副蠢样,胆小如鼠,总不至于抓他下大狱吧。”

韩飞鸿哼了一声,他还不知道辰雪雪的小心思,“你是看上他了吧,他可是陛下的人。”

辰雪雪漫不经心道:“一个男人而已,我只要一提,陛下随手就赏给我了。”

此刻天空微微泛白。

天要亮了,这一夜的惊险与故事,即将结束了。

葳蕤轩里,北羽真诚地跟兰常侍道谢。

“多谢你帮我,之前我给你吃的是山楂丸,没毒的。”

“我知道。”兰常侍笑了一下。

北羽更不好意思了,“我闯进你的院子,把你哥哥打晕了,你还愿意帮我。”

兰常侍微红脸,道:“深宫寂寞,我很久没有见过其他人了,今夜有幸碰上大侠,权当做了一场新奇的梦。

大侠放心,我不会把你来过这里的事,说出去的。”

北羽抱拳道:“兰小弟,你真是太讲义气了。”

“那大侠临走前,可以随便送我点什么吗?”兰常侍道。

“啊?”北羽愣住,“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兰常侍连忙道:“不用多贵,我觉得……那个就挺好的。”

他害羞地指向残仙剑的剑穗。

北羽想了想,她没有在南境人面前展示过残仙,也就无人识得这枚剑穗是她的,况且,这枚剑穗也不是她最喜欢的那几个,送出去无所谓。

于是,她解下剑穗,递给兰常侍。

兰常侍小心翼翼收好,说道:“大侠,再见。”

他说这话的神态,尤其像一个人。

北羽想起天枢城的日与月。

每当她要回学宫,莫淮就会说,北羽,再见。而她和莫淮总会再相见,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可她不会再入南境后宫,与兰常侍何来再见。

北羽朝兰常侍摆手告别,趁着天未亮,抓紧离开了皇宫。

这一夜的故事彻底结束了。

《临江仙》

谁叹光阴轻度,梦里几回留驻。

回首尘缘皆似故。

故人零落,一去知几度。

旧游那处堪寻,青衫又惹尘侵。

浮生一枕残梦苦。

年年花谢去,春深谁与诉。

—— 南境欧阳寂(鲛人玥)作

这首临江仙是变体,徐昌图体。南境宫变我写了好几章,这首词比较符合多数人物的心路历程,算是情感点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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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卷二·南境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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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个仙尊做老婆
连载中鲛人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