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天心女帝一袭白衣,稳坐榻上,辰雪雪拔剑而立,怒视堂下群兵。
“神龙卫向来是护卫皇城的中坚力量,尔等今日却随逆贼造反,简直辱没了你们身上的龙玄铁甲!”
郭麒佑冷笑道:“副相大人,你也知道神龙卫是守护皇宫,保护圣上的,可你身后的女人,根本不是太德帝的九公主,她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女,没有称帝的资格!”
“郭贼,你胆敢以下犯上,辱骂君主!”
辰雪雪气极了,天心女帝却抬手拦住她,“把剑收起来,定海剑是天下名剑,岂能用来斩杀宵小。”
天心女帝神色自若,蔑视扫过殿内兵将,郭麒佑身披银甲,一脸的决绝,天心女帝却只觉得好笑。
“当年你还是白鹤忠副将之时,向朕告发了白鹤忠一党谋逆,借此平步青云,成了左神龙大将军。
朕曾经想过,谁会成为下一个白鹤忠,不想,竟然是你。”
郭麒佑:“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从前,站出来揭露真相的是白大将军,今日则是我!”
“真相?”
天心女帝忍不住笑出声,她站起来,俯视众人。
“白鹤忠愚昧,你也愚昧。”
“太德帝妄称仁德,实则生性软弱,他纵容宦官霍乱朝纲,养育的皇子个个蠢笨,不堪重任。”
“南境外有蛮族虎视眈眈,三月攻十城,内有宫患频起,鱼肉百姓,眼看国将不国,更何谈统一天下!”
“而朕登基之后,退蛮族、灭奸宦、减税赋、安民心,提拔寒门子弟压制士族,整治十几年方得河清海晏之景象。
太德帝的十几个皇子,哪个类朕!”
“欧阳皇室,不过是一群爬在南境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蛀虫,他们的覆灭,乃南境之幸,你们和死去的白党,表面愚忠,实则暗藏野心。
昔日白党下场,便是尔等日后归宿,现在认罪,还能免诛九族。”
郭麒佑鄙夷一笑:“大家听见了吗!她已经承认自己不是欧阳皇室的血脉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天心女帝一脸无所谓,“昔年白鹤忠手握兵权,领了五千精兵造反,也只落个尸骨无存,你只调动了两千神龙卫,就敢跟朕叫嚣。”
郭麒佑:“整个皇宫已经被我控制,今夜不会有援军来救你,仅凭一个辰雪雪,护不住你,就算加上皇宫里的三尊,也不够!”
“控制皇宫?你压根没有这个本事。”
天心女帝依旧神色淡然,这份平静令郭麒佑恼怒,他拔高声调道:“我没有这个本事,但有些人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夜来取你性命者,并非只有我们神龙卫!”
天心女帝:“哦?还有谁啊?”
“还有我们,陛下!”
一道嚣张不羁的声音传来。
殿内再次打开,一群人踏入大殿,为首者有四人。
一人着白衣,墨发及腰,面容冷峻,额佩白带,眉宇间凝聚一股丧气,像个吊丧鬼。
一人着黑衣,俊俏中带着痞气,手持短刃,腰带外面绕着铁索长鞭,里面围了一圈匕首。
一人着蓝衣,身姿挺拔,气质出尘,背负双剑,眼神冷清。
一人着红衣,裙摆如花苞般聚拢,背着个木匣子,发尾红带飘飘。
天心女帝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唇边浮起笑意,“月冷花,阎娑风,高姗雪,谷深月,天下罗刹堂最顶尖的四位杀手,竟然齐聚一堂,真是稀罕。”
阎娑风:“哟,陛下居然认识我们这些小人物,在下深感荣幸呢。”
“谦虚了,四位都是很有名的人。”天心女帝用手撑着脑袋。
“北境第一杀手月冷花,常年白衣,为姐带丧。常用一柄软剑,剑法绵密,剑招残影。据说一旦使出,月光下,只余对手残尸投影。”
“南境第一杀手谷深月,爱惹眼红裳,使绞丝飞刃,最擅布碎尸阵,以此闻名天下。”
“西海第一杀手阎娑风,用的是寸间刃,惯爱近身搏斗,远身使铁索长鞭。”
“东海第一杀手高姗雪,天下使双剑第一人,双虹贯日剑法,凌厉无比。”
月冷花:“陛下很熟悉我们。”
天下女帝笑道,“你们应该也熟悉我。罗刹堂东海总堂主荣烬雪呢?”
“死了,我杀的。”
高姗雪向前一步。
天心女帝啧了一声,“他可是你师父,抚养你长大。”
高姗雪面无表情道:“如果他养我,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我去送死,那这份养育之恩,也称不上是恩了。”
“你现在也是在送死。”
天心女帝望着罗刹堂的杀手们,“原以为你们这群人是躲进深山老林等死了,不料,竟敢来杀朕,还挑了一个劣质的家伙合作。”
阎娑风:“若不是情非得已,罗刹堂也不想冒险来杀陛下。”
“十五年之期将到,我们没有退路了,一旦陛下的兄长离开黑水狱,等待我们的就是残酷号令。”
“与其来日葬身星宫,不如趁现在杀了陛下,断绝他出狱的路,搏一线生机。”
郭麒佑皱眉,看向罗刹堂众人,“兄长?什么兄长?她还有哥哥吗。”
天心女帝讥笑道:“郭麒佑,你跟罗刹堂合作来杀朕,却连朕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看来,罗刹堂对你保留很多。”
阎娑风按住郭麒佑的左肩,“郭大人,你要杀天心帝,我们也要杀天心帝,咱们目标一致就足够了。至于我们跟她家的恩怨,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天心女帝冷笑:“郭麒佑,当年白鹤忠死的时候做了个明白鬼。今日,朕也让你死个明白。”
“你张口闭口都是出身,可出身算个什么!”
“朕的老祖宗,曌朝开国皇帝辰胜天,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乡民。可她振臂一呼,率众起义,只用了七年就推翻星宫统治,成为东海与南境的帝王。镜悬大陆有一半的土地,插上了辰氏皇族的玄金凤凰旗帜。”
“所谓欧阳皇室,在朕面前,不过家奴而已。”
躺在棺柩里的北羽大为震惊,天心女帝竟然是东海曌朝的皇嗣,写戏的人编都不敢这么编啊!
同时,她也提心吊胆,这场宫变牵扯到月冷花,万一他死了,她就前功尽弃了。
北羽动了动身子,南戏霖在她掌心写道,天心帝异常冷静,应有后手,我们先静观其变。
很快,天心女帝铿锵有力的话语传入棺柩内。
“你们这群罗刹堂的刺客,空有杀人之力,却不动脑筋,以为从天机老人那里得到星宫绝密之术—大衍星诀,就可以控制皇宫,高枕无忧了。
殊不知,从天机老人死去的那刻起,你们的蛛丝马迹就露出来了。”
“韩誉年,护驾!”
外面瞬间喧嚣,刀剑乱舞,四处都是厮杀声,南戏霖听不真切,北羽耳力过人,依稀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那个叫郭麒佑的将军,显然没料到局势反转如此之快,倒是罗刹堂的四个堂主,好像早就有了预感,但四人皆是无畏。
天心女帝居然并不想跟罗刹堂动手,还在劝他们,“你们有禁军两千,杀手三百。朕有三千禁军五百铁骑,三位尊者,还有战神韩誉天。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倘若你们愿意认输,朕可以既往不咎,罗刹堂仍然能安立于世。”
阎娑风道:“即便优势在陛下,我们罗刹堂也不会退!今夜,是罗刹堂唯一翻身的机会,为了获得自由,为了跟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取一取陛下的首级!”
“荒唐!”
天心女帝嗓音带了怒意,“阎娑风,你为了攀西海无极宫的高枝,当他们的女婿,连身后同伴的性命都不顾了!”
“天心帝,你无需浪费口舌。”谷深月喊道,“我们身后的三百同伴,都被你们姓辰的下了噬心蛊,我们四个人更是被种下生死符。只要辰骸罂出狱,他就会利用蛊毒威胁我们杀去星宫,届时,我们照样会死。”
“与其被辰氏一族当作棋子一样用掉,还不如死在争取自由的路上!”
拼杀之声,愈发激烈,惨叫此起彼伏,外面俨然已经成了一片炼狱,鲜血的腥味飘入棺内。
这么乱的情况下,北羽和南戏霖倒是能用细微的声音交流了。
“怎么办?我们要一直躲到宫变结束吗。”
“对,我们必须躲。天心女帝早有准备,罗刹堂和郭麒佑肯定会输,一旦被天心女帝发现我们偷听到所有的事情,那就糟了……”
南戏霖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不得不去算,假如真被发现了,他和北羽有几分生机。
这场宫变,一是南境内部的政斗,二是辰氏与罗刹堂的纠纷。
天心女帝是假公主这件事,其实无所谓,因为南境重臣郭麒佑都跳出来造反了,也只有口头的言论,拿不出物证人证。可见,天心女帝早就把一切抹干净了。
真正麻烦的,是她的真实身份—东海曌国的皇嗣。
星宫从前统治着镜悬大陆,现在也是最强的存在。
东海曌国,兴于推翻星宫,最终也亡于星宫。一旦星宫知道,辰氏血脉重新成了一国之主,它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罗刹堂这个天下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听命辰氏皇族多年,知道许多秘密,所以,天心女帝对罗刹堂态度暧昧。
他和北羽知道天心女帝是假公主没有关系,知道了天心女帝其实姓辰,那才是真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