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坠落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比亚迪早早就停在了那里。

宋知与为了拖延时间,去了琴房。学校里的学生大部分都走光了,他才停止奏曲。

对面的沙发上躺着江锦辰,他说想要借宋知与的琴声补个觉。

宋知与走向他,轻踹了一脚他的鞋子,说:“醒醒,走了。”

江锦辰似是没睡够,不情愿地蠕动了两下身子,才坐起身。

宋知与:“我先走了。”

没等江锦辰缓过神来,宋知与已经走出琴房了。

那辆车旁,站着一位身着西服的司机,宋知与朝他走去。

“张叔,今天怎么是你值班?”宋知与有些惊讶,张叔已经很久没来接过他了。

张叔微笑回道:“今日宋总回国,特地安排我来接你。”说着便替宋知与拉开车门。

宋知与微点头,俯身坐进车里,没再说话。

比起以往,车内的气氛有些冷寂了,张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宋知与。

张叔:“小与啊,叔发现你这气色比以前好很多了嘞,又帅了。”

宋知与笑了一下,“学校伙食进步了,吃的多了点。张叔,这么久不见,您也愈发俊朗了。”

张叔:“哈哈,小与说笑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偌大的门庭前。

宋知与:“张叔,这么晚了,怎么不直接赶去餐厅?”

张叔解了安全带,回道:“不急,您先去换身衣服。”话毕,张叔下了车,为宋知与开车门。

“不是家宴么?”

张叔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看他的神情,宋知与大概也能明白些许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宋知与动作利索,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走出门庭,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宋知与任由寒风钻入他单薄的衣裳,不曾哆嗦一下,骨子里的优雅是再冷的风也吹不散的。

“张叔,走吧。”平淡的语气携着寒风略显阴沉。

车子挺稳后,宋知与侧头望向窗外,是广式酒楼。

宋知与刚下车,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位接待人员。

酒楼环境清雅,大堂不似普遍酒楼一般是奢华的装饰,而是独特的园林设计。

宋知与很喜欢这种古朴典雅的装修风格,紧绷的心也随之松了些。

接待员领着他上了二楼的一处独立大包间,门一拉开,一阵清风徐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

下一秒,随风而来的是他的弟弟。

宋知杨今天穿的很正式,一身华丽的西服,与自己这身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来今天这场宴席,他才是主角。

宋知与并没有觉得难过,倒是松了口气,毕竟这种政治社交,从小到大他都无比抵触。

宋知杨仰着头,冲着他笑着:“哥哥,你来啦!快来,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虾球!”

宋知杨想抬手牵上宋知与的手,但宋知与躲开了,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感到尴尬,反而是努力地迈着他那比宋知与短一大截的腿,蹦蹦跳跳地追在宋知与身旁。

绕过观景处,转角便是偌大的餐桌,宋知与一眼就看见那站在复古的栏杆前眺望山水风景的宋平。

那是他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的父亲。

“爸。”宋知与愣了许久才朝着那边唤了一声。

宋知与没有等来许久未见的嘘寒问暖。

等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批判。

“打架、喝酒、逃课。宋知与,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宋平转过身,脸上没有慈父般的笑容。

明知道会是这样,宋知与仍然心怀期待,他期待他的父亲开口的第一句会是夸赞,会是关怀,但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宋平从宋知与的身旁擦肩而过,留下一缕雪松的味道。

宋知与听见身后传来了茶杯碰撞的声音,他想转身,可是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身子也动不了,只有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停地互相抓挠。

宋知杨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拉起宋知与那快要被他自己抓烂的手,“哥哥来坐。”

宋知与被弟弟牵着走到了休息区,宋平正在这里泡茶,一会儿的功夫,一杯茶水就递到了宋知与的面前。

“爸爸我也要喝!”天真无邪的童音穿梭在这压抑的氛围之中。

“身体刚好,不能喝这么浓的茶,知杨先去旁边玩。”

宋知与看见宋平的脸上露出了慈父的笑容,听见了宋平对弟弟说话时温柔的语调,此刻他的眼中莫名有些酸涩。

明明他也不能喝这么浓的茶。

鼻息间弥漫着比刚才更加浓厚的雪松味,还混杂这橡木的香气。

宋平拿出一根雪茄,用一旁的雪茄剪剪去前端,再不紧不慢地点燃雪茄头。

雪茄被均匀点燃,他将雪茄放入唇间的同时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地交叠。

冷峻的外表隐匿在白烟之下,纵使岁月给他的面上添了些许褶皱,也仍然遮盖不住他骨相的惊艳。

一缕烟丝从宋平的嘴里缓缓吐出,“解释。”

宋知与呼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浓茶喝了下去,干涩的嗓子得到了滋润,他终于得以开口:“没什么好解释的。”

“………”

宋平没有回应,宋知与的心跳已经快要失常了,他握紧了手机,眼皮耷拉了下来,视线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了,宋知与的眼里霎时间亮了,他想解锁手机看看,看看是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个人。

可动作还未进行,就听见宋平说:“是因为他?”

“什么?”宋知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居然连自己身边有什么人都查的一清二楚。

宋平淡淡道:“江家的小儿子,江锦辰?”

“与他无关。”宋知与的语气不再平静。

宋平:“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半夜不回家,是和他厮混去了。”

“………”

宋知与沉默良久,宋平又说:“以前我和你说过不要和他走这么近,忘了?”

“爸,您从来不关心我的,怎么现在倒是关心我身边有什么人?”宋知与的手已经被抓烂皮了,刺痛感骤然袭来,他不再忍气吞声。

宋平的眉头微皱,眼神暗了几分,他再次吸了口雪茄,烟很快从口中吐出,他仰起头说:“断干净。”

“不可能。”宋知与努力压抑着怒火。

“你做不到,那就我帮你。”宋平灭了雪茄,放下交叠的双腿,俯身为自己斟一杯茶水润嗓。

“我不在国内,你的品性就乱长了?”

“呵。”宋知与不屑地笑了一声,他的眼神已经空洞无光了。

“爸,你为什么从来都看不见我的成绩,我拿的奖项多得快要堆满一间屋子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十几年来得不到一句夸赞?哪怕是一句,可你总是抓着我那一点缺点说事,人活着怎么会是完美的?”

宋平依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品德大于成绩。”

宋知与无声一笑,点了两下头,他的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你要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宋知杨……你就去好好关爱你的儿子宋知杨!”

宋知与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压着嗓子,压着情绪,泪水在眼眶里顽强地打转,可泪水终究是扒不住眼眶,颗颗泪珠一坠而下。

“砰”。宋知与身体轻颤了一下。

茶杯碰撞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沉闷而又略带清脆的响声。

宋平:“宋知与!你该冷静冷静了。”

宋平拿出来手机,拨出一通电话,不过一瞬,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声音。

“喂,宋董。”

“宋知与之前上家教的房间重新收拾出来,请几个老师,从下周开始他不用去学校了。”

电话挂断,宋平望向宋知与,冰冷的嗓音一点点刺穿宋知与的心脏,“学校有什么需要拿的,让司机去取。”

宋知与用手背擦去面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硬气地说:“随你安排。”

说完宋知与就起身离去,走到门口迎面撞见刚来的陆远启,他的身旁跟着杨琳,是宋知杨的生母。

陆远启疑惑地叫了声:“知与,你……”

宋知与径直离开,没有理会。

“哥哥!”宋知杨追出来,被杨琳一把捞住。

杨琳小声斥道:“知杨,我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不许去。”

陆远启朝着宋知与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随之拿起手机,对杨琳说:“杨阿姨,抱歉,我有个电话需要去接一下。”

“啊好,去接吧。”

陆远启走到门的侧边,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就返回餐厅里了。

宋知与晚饭也没能吃上,倒是喝了一杯加重自己失眠的浓茶,他站在寒风中,任由寒风击打自己的皮肤。

唯一的暖意却是那因为没进食,而产生了灼烧感的胃部。

“嗡嗡嗡”。手机不断震动起来。

宋知与垂头,看见屏幕上来电人是“一只猫”,顿时浑身一阵麻木感。

他走到一处阶梯上,坐了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尾音托的长长的“喂”,语气还带点滑稽般的疑惑语调。

宋知与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对面沉默了片刻,又说:“宋知与,你在那里?我想找你吃饭。”

“去哪……”宋知与有些哽咽,顿了一下,理了理嗓子,重新说:“去哪吃?我去找你。”

“我给你发地址,等你哦。”

电话挂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阴风。

好冷。

宋知与拉了拉衣袖,让自己冰凉的手能得到一丝暖意,但可惜,这身衣服是量身定做的,一寸多余的衣袖都不曾有。

既然今晚只是把自己叫来训斥一顿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换身衣服。

西服紧绷着宋知与的身子,本就有些呼吸不畅,胸腔又被束缚着,难受极了。

宋知与直接把扣子解开,脱掉了外套,走向垃圾桶,毫不犹豫丢了进去。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前去江锦辰发来的地址,冷意好像已经感知不到了。

或许是被冻麻了,又或许是因为要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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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冰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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