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醒来的时候,天上的星星特别亮。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撑坐起来,后脑勺很痛,脸颊和喉咙被湿热的风吹着,很烧很木。
“翠姐姐…”
她唤了一声,嘴里像吃了东西,堆积在牙齿两侧想吐,又吐不出来。
撑着胳膊缓了一会儿,耳边虫子的叫声越来越响,倒是给她壮了不少的胆子,借着星星光点,环顾四周看着周围散了一地的水果,才想清楚自己是被慧真少爷掐住脖子撞到地砖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她睡觉的地方在柴房,翠浓也不在。
没人管她,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思绪挣扎一会儿,她轻轻碰了碰脸,碰到了一些像酥饼碎片的东西,拿到鼻息间嗅了嗅,是梧桐院水井汲水的旧辘轳生的锈味,她用胳膊在脸上轻轻沾着,“滋啦”一声,脚底有什么软东西破了。
是一颗已被踩扁的葡萄。
怀玉摸起来喂到嘴里,葡萄凉凉酸酸的,刺激她的味蕾,咀嚼的疼痛也稍稍减轻了一些,咽下去的那一刻压住了胃里的恶心。
随即,她开始慢吞吞捡地上的东西,她要在天亮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她要听话。
这样,翠浓才会继续对她好,她才能被慧真少爷认可,然后不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怀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装东西的袋子,便用自己的前裙摆当布兜,将门前地砖上的水果全部捡完后,她呼了一口气,觉得兜里的东西有些重,也有些渴,拿起葡萄继续吃,越吃越饿,吃完葡萄又控制不住拿起一个梨子,等吃完了,她才转身准备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星光只能照到门槛处,她跨进屋内,开始摸黑搬东倒西歪的凳子,起先她的脚步还在光里来回走动,慢慢便没入黑暗里。
“住手!”
伴随着一声尖叫,从黑暗里又滚出许多果子,咕噜噜全都堆挤到门槛处。
“吵死了。”
怀玉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她哪里想到这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人。
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在睡觉,可是最该在床上的人此刻就在她面前。
“…慧,慧真少爷…”
霍慧真白日在校场受老不死和二贱种的气,回来又被这个五贱种给气了一道。
一想到那个二贱种张口闭口要他放了五贱种,说什么即便是同父异母,也是老不死的种,说他擅自囚禁府中五小姐,这种做法大逆不道。
霍慧真冷笑地说了几句实话,那个老不死的一巴掌打过来,他还好躲过了。
后面老不死的就擅作主张下了令。
让他们半个月后在校场比试。
他看二贱种那个势在必得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
让他更不可理喻的是,老不死的竟然说优胜劣汰,如果二贱种赢了,家主之位会重新抉择。
霍家本就借势方舟成为杀鬼之首,若不是他大哥以及母家那边的帮衬,单凭这个老不死,霍家只怕早就亡了。
而这个老不死却忘恩负义纳妾养小甚至连府上婢女都不放过,从而导致母亲早早忧伤而故,只留下两条嫡系血脉。
又不幸大哥为杀鬼献出生命,只剩他一根独苗。
如今,他看着府里这些杂种,无一人有用。
这老不死的一直想证明自己从来靠的不是方舟血脉,是楚津霍家人杰地灵。
他自己生出来的那些杂种,有一个算得上是人杰的吗?
.
怀玉一直缩在地上,她抬首见坐在暗处的人半天没出声,又怕自己再受那只双手指的掐揉之痛,再来一次,只怕她的脸便毁了。
“慧,慧真…”
“闭嘴!”
怀玉不敢作声了。
霍慧真不耐烦道:“继续你刚才的事。”
怀玉软身软脚地到门口去捡那些掉落的水果。
霍慧真一双狼眼紧紧锁住猎物抖动的背,“你很怕我?”
怀玉脑子里一直循环翠浓叮嘱她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霍慧真的语气低了下来,戏谑道:“真怕还是假怕?”
怀玉捡完了果子,蹲在门口,声音控制不住地抖:“真怕。”
霍慧真笑了两声,开口:“我素来喜干净,这屋子乱七八糟,你作为院里的下等婢女,不打算收拾了?”
怀玉装模作样地伸了伸胳膊,抓了一把空气往怀里装。
即使她背着霍慧真,霍慧真也能清晰地看见她在干什么,阴嗖嗖道:“看来翠浓那个贱婢没把你教会啊。”
怀玉立刻转过身,急切道:“没有,没有,翠姐姐昨日一直在教我干院里的活,我认真在学,已经全部都学会了,真的。”
“翠姐姐?”
霍慧真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念了一遍,问:“喊这么肉麻,看来她待你很好。”
怀玉心跳忽然加快,脑子里闪过婆婆和豆豆的身影,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赶忙说:“如果没有慧真少爷收留我,翠浓也不可能对我好。”
霍慧真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似笑非笑:“是吗?”
怀玉跪在地上揣着水果,星光下,她的影子细长,看不见前首,语气却非常真诚:“翠浓告诉我,您是主子,一定要尊敬您,我虽然害怕您,但您让我进院,让我有吃有穿,怀玉是真的很感谢您啊。”
她说完,只有门外的蝉鸣叫得响烈。
怀玉垂下眸子,额间已经敷了一层汗珠,心跳得她好口渴。
“看来翠浓将你调教得不错。”
霍慧真便见她矮了一下身子,灵敏地捕捉到她不敢放大的松气声。
“愣在那干什么?将这里收拾干净。”
“是。”
怀玉连忙又将一个凳子扶起来,把裙兜里的水果全部放到上面,再摸黑去扶其他的凳子,摸着摸着,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胳膊便被一道力气打的叫了一声。
霍慧真又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怀玉连忙跪在地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太黑了,我看不见,不是故意碰到您的。”
霍慧真心情极差,“天亮之前,你要是不将这里打扫干净,罚你五天不准吃饭。”
怀玉稍稍放松的心,又被他这一句话惊得差点骤停,人也险些晕过去,连忙摸黑去挨个扶凳子扶桌子。
避着坐在正中间的霍慧真一圈一圈地忙活,太过心急,一下被绊倒。
霍慧真呛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怀玉慢吞吞挪过去,霍慧真作势要踢她,厌恶道:“离我远点!”
“…凳子…”
霍慧真脚下正踩着一个小圆凳,“你是故意的?”
怀玉低声道:“我不是。”
霍听她吸鼻子的声音,骂了一句:“没用的贱女人!”
怀玉听着辱骂,准备去摸其他的碎片之物。
“谁叫你动了?”
怀玉又听话的挪回来。
下一秒,她肩膀忽然一沉,等她反应过来搭在她肩上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霍慧真双腿交叠架在她肩上,出声:“瞧你那点出息?抖什么抖,我又不会吃了你。”
怀玉疼得控制不住,双手紧紧扣住身侧的腿,才得以缓和胸前的绞疼。
霍慧真穿着罗袜,能清晰地感受她耳边烫得吓人,把腿往外一偏,“我问你,你白天说的那句话,是翠浓教你的?”
怀玉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句话,但她知道如果点头,翠浓也很危险。
她摇头:“不是。”
“恶心!”
霍慧真突然暴躁地喊了一声,腿从她细弱的肩膀上溜了下去,怀玉连忙伸手去握。
这一握,霍慧真浑身起鸡皮疙瘩,当即冲她肚子踹去,怀玉疼得缩起,见一黑影移到她身前,指着她骂。
骂什么,她听不到了。
只是伸手奋力去揪住他的衣摆,声音跟猫似的,“慧真少爷,我身体好疼,帮帮我我,求你了,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