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百一十
许霁虽已说明自己心中隐忧,景王貌似听了进去,但有些人却有不同的想法。
回府路上,李少卿疾步追上来,拦着许霁不让走,两人神色各异来到茶楼,还是之前的厢房。
没有外人在场,李少卿便不多加束缚,直言道:“子清,事到如今,你为何却要阻止王爷?”
许霁满心疲惫的抬手轻捏眉心,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使得他渐渐竟有些许乏力。今日好容易得一休沐,此刻只想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上朝。
他于是多了几分不耐,回道:“此时不是时机,贸然行动,或许黄雀在后,功亏一篑。”
李少卿却不肯信。他仔细打量许霁,忽然冷笑道:“究竟是你胆小怕事,还是真正为王爷考虑?”
许霁揉着眉心的手一顿,抬首看过去,面无表情问:“你此言何意?”
李少卿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所顾虑的事,难道王爷没有?”
“那皇位上的小皇帝难堪大用,手下也不过一个谢栖得力。我们蛰伏这些年,从前有三皇子挡路,而今谢栖也离开,此时不动手,难道白白错失良机!?”
不是不知道这有可能是萧秦故意设下的陷阱,但于景王萧钰来说,几十年隐忍,眼下正是时候。假如继续按捺下去,万一边关那边提前结束战事,等到谢栖回来,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自古成王败寇,若真赌输了,我等愿追随王爷而去!”
李少卿说得慷慨激昂,两眼仿佛透着光亮,“子清,你被谢栖多走心爱之人,这等奇耻大辱,莫非就要这么咽进肚子里?”
“还是说……你一定要等将来尊夫人肚子都大了,才知晓今日之悔吗?”
他的话恍若一道雷劈在许霁心头,他的眼前恍惚片刻,似乎真的出现画面:他的喃喃果真坏了谢栖那畜|生的孩子,二人甜蜜相依坐在一……
一刻不敢多想,许霁赶紧甩头,试图将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丢开。
他的神情让李少卿以为自己说的话有用,于是趁机补上几句,意图令许霁“清醒”。
许霁不欲与他多言,敷衍着应下,回去的路上却一直沉默,想的都是只有自己才懂的事。
另一头,林燕喃枯坐在树下发呆。许多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他的脸上没了刚养出来的一点肉,瘦的衣下空荡荡,宛如风一吹就散了。
已是五月,天气愈发燥热,林燕喃心思低落,吃得更少。纵然身边人着急,却无可奈何。
谢栖来了信,说是叫人带他出去走走散心。若是以前,林燕喃会很高兴,但他现在只敢躲在侯府内院,听说要出去连连摇头,不肯抬腿。
以前还有春儿可以陪伴说说话解闷,可现在连春儿也不在了,侯府下人大多怕他,没有谁可以说得上话。林燕喃恍恍惚惚,不知前路该怎么办。
他不喜欢这种焦心等待谁回来的日子。
以前是许霁,现在是谢栖。他们都有各自的事忙,好像自己只是被他们遗忘在后院的物件,只能干坐着等待主人回来宠幸。
管事见他不愿出去,又知晓他惯爱看话本子,费了不少心思,叫人在各个书局淘了不少时下流行的新奇有趣的回来,就算是打发时间。
林燕喃枯坐无趣,随手翻了几本,慢慢竟真有些想法。
他刚看了一本地理游志,写书的是个颇有名气的游僧。虽是出家人,但笔力浑厚风趣,行文似流水,字迹间隐约可探其内心侠客般正直洒脱,所见所闻亦令人感叹惊奇。
林燕喃以前就看过这位游僧的著作,而今才知他原来近些年去了南边,怪不得好些日子没有消息。
游僧在书里说,他去的地方叫滇南,靠近大夏朝边境。那里民风不似中原地区,无论男女乾坤皆处事爽利彪悍,往往两人仅仅一个照面看对眼,当晚就敢宴请亲朋好友前来参加婚礼,作风何止大胆。
书里又说,滇南山路崎岖,九曲十八弯,车马难行,又多毒虫蛇蚁出没,林中常年瘴气,鲜有外客造访。但生活在那里的人却大多热情好客,凡有人至,必美酒佳肴招待。
最令林燕喃向往的,还是当地人会在某些夜晚,于空旷的草地上燃起篝火,一群穿戴银饰的男女老幼手牵手围着欢歌跳舞,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烦恼。
林燕喃自出生开始便是柳州那点地方,最远也只到过京城,看了游僧的书后,竟念念不忘,将那没见过的地方当成世外桃源。
若有一日,他能亲眼去到滇南瞧瞧,看看那儿的山水人情是不是真如游僧所说,该有多好?
林燕喃想着想着,竟是痴了,仿佛已然置身于遥远的南边,他正和一群不认识的人跳舞唱歌。
他从前少于不认识的人说话,现在却觉得刚刚好。
不认识他,就不会知道他那些难堪糟心的往事,不会晓得与那些男人的纠葛爱恨。
他们不会谩骂侮辱,不会轻蔑嘲讽,也不会冷眼以对,正是好去处。
林燕喃想了很久,回神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日暮西山,他竟然对着本书发了一下午的呆。
他郑重的轻抚那本游志的书皮,悄悄将之藏进衣袖,像是埋藏什么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
婢女此时上前低声问道:“夫人可要用膳?或是先沐浴?”
夏日炎热,林燕喃中午只吃了几口就罢,婢女便等到日落凉快些才来问询,盼着他多吃一些。
林燕喃看她心惊胆战的样子,纳闷自己莫非看上去很是凶神恶煞?否则为何几个小姑娘见他就白着小脸?
要是春儿……
想起春儿,林燕喃眼中一黯,轻声回道:“那你去备着吧。”
得了吩咐,婢女即刻转身跑开,急着赶去小厨房禀报,脚下生风很快没了影。
林燕喃想着来去少说还需一炷香,索性又翻开一本,打算挑选好的留待晚上睡前读。
然而他刚翻过两页,忽然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显露出来,上头娟秀细小的字迹很是眼熟。
‘明日申时,竹影鹤居。’
林燕喃认得出啦,这是宋静姝的字。他们从前多书信往来,错不了。
看到这张字条,林燕喃竟下意识环顾四周,发觉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暂且没注意到自己,偷偷松了口气。
他说不上为何自己会有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只是看到静姝的来信,一颗心跳得厉害。
谢栖提醒过他,静姝已是那条船上的人,她与高家同进退,来日必被牵连,让他不要再继续往来。林燕喃知晓其中厉害,所以听话照做。
但他内心是惦记的。静姝是他在京中唯一的朋友,于情于理,他很想见见她,哪怕就一眼。
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心赴约,只是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栖。
谢栖远在边关,就算立刻去信,也赶不上明天回音。
林燕喃将那纸条上的每个字牢牢记在心里,而后趁人不备,悄悄将之丢进水塘,看着纸条一点点泡烂消散。
往日静姝待他不薄,即使知道无用,他也想提醒一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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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