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豪一行人悻悻离去后,廊间重归静谧。湿冷的风卷着薄雾漫过栏杆,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种温润的平和。
温澈话音落下,便静静站在原地,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在人人各自为战的囚笼里,“一起走”这三个字,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宋妄望着他清亮的眼眸,沉寂许久的心底泛起微澜。数轮岁月,他始终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孤身面对一场场考试、一次次离别,可此刻看着眼前少年真挚的模样,竟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念头。
“好。”他低声应下,声音轻而笃定。
短短一字,落进温澈耳中,让紧绷的心彻底舒展。连日来萦绕心头的不安、惶恐与孤单,仿佛都在此刻有了归处。他微微扬起唇角,眉眼间染着浅浅笑意,是踏入轮回以来,少有的放松模样。
两人没有再四处闲逛,并肩沿着长廊往宿舍楼方向缓步走去。沿途偶尔撞见其他考生,众人瞥见二人同行的模样,纷纷识趣地侧身避让,目光里藏着揣测,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还有不到八个小时就要集合了。”温澈抬眼看向墙面跳动的倒计时,语气平静,不再像从前那般满是焦虑,“这一轮难度想必还会往上提。”
“难度递增是常态。”宋妄走在身侧,步伐不疾不徐,“你基础已经扎实,只要稳住心态,不必过度紧张。吴羽豪那边明面上不敢再放肆,多半会玩阴的,答题时多留个心眼。”
“我会留意的。”温澈点头,想起方才对方挺身相护的模样,轻声补充,“其实有你在,我就踏实很多。”
宋妄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冷意消融,添了几分柔和,却并未接话,只是脚步下意识放缓,配合着温澈的节奏前行。
回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我先回屋再复盘一遍错题,考前养足精神。”温澈说道。
“嗯。考前集合点汇合。”宋妄颔首。
简单道别后,温澈转身走进楼道。推开宿舍门,屋内依旧安静,三名室友都在闭目休憩,积蓄体力。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铺开习题册,这一次刷题,心境全然不同。不再是独自挣扎的惶恐,而是带着一份并肩前行的底气,笔下的字迹也愈发沉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廊间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休整时限将至,所有考生陆续走出宿舍,朝着考场方向集结。整座灰白楼栋再度被紧张的氛围包裹,新一轮的应试帷幕,即将拉开。
温澈收好纸笔汇入人流,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没走几步,便看见宋妄立在廊道正中,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察觉到他的视线,宋妄抬步走来,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同行。
一路行至考场,按照固定座位落座。依旧是熟悉的布局,上一轮淘汰考生留下的空位依旧空着,无声警示着所有人,分数之外,恶意与算计同样能将人拖入深渊。
吴羽豪落座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温澈,眼神阴鸷,却在对上宋妄扫来的目光时,飞快收回视线,乖乖低头整理文具,安分了不少。可温澈清楚,对方心底的怨恨并未消解,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伺机而动的时机。
监考虚影准时现身,试卷逐排分发。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温澈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粗略浏览卷面,题型果然更为刁钻,题干陷阱层层叠加,比上一轮又难上一截。
开考铃声响起,十二小时限时正式启动。
沙沙的落笔声瞬间填满整间考场。温澈沉下心,循着此前梳理的思路作答,审题、圈画条件、演算步骤,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偶尔余光扫过前排宋妄的背影,心底便多一分安稳。
宋妄答题速度依旧极快,寥寥数笔便攻克难题。他早早完成大半试题,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休憩,视线隔着人群,始终留意着后方两道身影。一边关注温澈的答题状态,一边提防吴羽豪暗中作祟。
考场中段,时间缓缓流逝。
前四个小时风平浪静,吴羽豪一直按兵不动,埋头做题,看似安分守己。就在众人渐渐放松警惕之时,变故陡然发生。
一张揉得极小的纸团,趁着监考虚影转身巡视另一侧的间隙,飞快从后方抛来,精准落在温澈的试卷旁。纸团不大,却刚好落在视线范围内,极易分神。
不仅如此,桌腿又开始被人轻轻踢动,一下一下,节奏细碎,刻意扰乱心神。
吴羽豪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趁着监考死角再度出手。
温澈笔尖一顿,心头一紧。刚想强迫自己无视,前排的宋妄已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桌角的金属圆规重重磕在桌面。
“笃”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声响落下的瞬间,踢动桌腿的动作骤然停止,后方所有小动作戛然而止。吴羽豪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宋妄这一记警示,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温澈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感激地望向前方。那人依旧低头演算,仿佛只是无意碰落文具,周身冷冽如初,可这份不动声色的守护,却清晰地落在他心底。
他重新收回目光,凝神继续答题。
窗外天光慢慢移动,倒计时数字不停缩减。考场之内,考题愈发艰深,暗处的暗流几番涌动,却都被宋妄一一拦下。
漫长的十二小时应试,才走过半程。
温澈握着笔,心中无比笃定。纵使前路考题再难,暗处恶意再凶,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这座无尽轮回的囚笼里,他们会一同,撑过一场又一场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