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考场没有昼夜,四面白墙惨白得毫无温度,头顶灯管持续发出刺耳的电流嘶鸣,磨得人颅腔发沉。
视野中央浮起冰冷的系统宋体字,不带一丝起伏。
【欢迎进入高危应试副本:高考轮回死笼】
【副本规则加载完毕】
1. 十二小时限时应试,禁止空白、禁止弃卷、禁止终止作答。
2. 总分低于710分即刻抹杀。
3. 副本死亡不脱离考场,魂体滞留无限复读,惩罚痛感层层叠加。
4. 精神崩坏者自动触发魂体消融。
5. 死亡,不等于退学。
最后一行字句像钉死的封条,压在每一个人心口。
这里的高考不是一场结束,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囚禁。
满场玩家呼吸都压到极致,僵坐在刻板排列的桌椅前,偌大的空间死寂得诡异,只剩灯管震颤的杂音,和细碎克制的颤抖声。
后排靠窗的位置,温澈垂着眸。
黑发遮着眼,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缩在座位的阴影里,安静得近乎透明。他指尖扣着笔杆,指节绷出青白,细微的颤抖从未停过,却始终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潮湿、沉默、怯懦。
所有情绪全部向内坍塌,不露分毫。
斜前方不远处,宋妄懒散倚着椅背。
少年年纪更轻,姿态张扬松弛,全然没有旁人的惶恐紧绷。他眼底覆着一层凉薄的漠然,对悬在头顶的生死规则视若无睹,仿佛足以碾压所有人的死刑条例,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众生挣扎、恐惧、濒死,于他而言皆是蝼蚁琐事。
唯有视线,穿透错落的桌椅,稳稳落向后排那个蜷缩的人影。
宋妄唇角勾起一点浅淡、近乎疯戾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怕成这样。”
温澈肩头猛地一僵,指尖颤得更厉害,却始终没有抬头,依旧把自己封闭在无人触碰的死角里。
考场中段,吴羽豪抬着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
他坐在人群正中,姿态张狂肆意,眼底攒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早已摸透这座考场的生存法则——系统只罚明面违规,却纵容人心腐烂。
弱者的惶恐,从来都是强者的消遣。
他先看向始终瑟缩沉默的温澈,又扫过散漫桀骜、不受任何束缚的宋妄,轻嗤一声,语调吊儿郎当,满是轻蔑:“一个闷得像死人,一个疯得没规矩。”
“都活不久。”
阴冷的恶意悄然蔓延,牢牢锁死场内三方对峙的氛围。
死寂持续蔓延的考场前方,空气依旧紧绷。
傅哲坐姿端正挺拔,目光沉着锐利,稳稳扫视着全场每一处细微异动,神情冷静克制,将所有潜在风险尽数收于眼底。
身侧的林音脸色偏白,垂着眼看着桌面空白的试卷,指尖轻轻抵在卷边,安静得近乎脆弱。他眉眼细腻温顺,心思缜密细碎,无声留意着周遭玩家的状态变化,安静记着每一处危险征兆。
两人挨得很近,全程无话,却自有一份旁人插不进来的安稳默契。
前方最前排,白屿独自静坐。
他垂眸看着浮动的规则面板,神色平静,逐条梳理着副本暗藏的漏洞,将所有躁动与恐惧尽数压下,只留绝对理性的判断。
零星几名路人玩家埋着头死死盯着试卷,身体止不住发抖,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外泄半分。
不过短短十分钟,已有两道人影开始泛起透明的虚化轮廓。
精神阈值彻底崩塌。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骤然炸响在空旷考场——
【检测到玩家精神崩坏,魂体不稳定】
【消融倒计时:十、九、八……】
惨白灯光忽明忽暗。
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试题如同无数黑色枷锁,牢牢扣住每一个被困于此的人。
无人逃脱。
无人豁免。
宋妄收回散漫的视线,再度落回那个始终沉默、始终破碎、始终深陷恐惧里的温澈身上。
他眼底的凉薄褪去些许,多出一丝偏执又隐晦的定格。
无尽枯燥、无尽压抑、无尽轮回的应试囚笼。
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让他愿意停留的细碎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