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刚爬上东边的树梢，城北大学的校园里就飘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军训的第一天，没有想象中的烈日暴晒和高强度训练，任务简单得很——领军训服、整理内务。
李佳抱着刚领的迷彩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里却没装下半点对军训的期待，反倒还惦记着昨天班会上那个穿黑连帽衫的男生。单眼皮，高鼻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股冷冷的劲儿，莫名地让人忍不住想多琢磨几分。
“佳佳，发什么呆呢？教官快来检查内务了，你那被子叠好了没？”胡环怡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打断了李佳的思绪。
李佳低头瞅了瞅床上那团软乎乎的被子，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我都叠了三遍了，怎么看都像块发面馒头，压根不是教官要的豆腐块。”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皮肤黝黑、腰杆挺得笔直的教官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宿舍里的四张床铺，最后落在李佳那床“不合格”的被子上。
“你这被子，”教官皱着眉走过去，伸手拎起被角，“软塌塌的，没点筋骨，我来给你示范一遍。”
教官手法娴熟地压被、捏角、抠边，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可等他松开手，那被子依旧歪歪扭扭，离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差了十万八千里。
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教官看着那床不争气的被子，又看看李佳红扑扑的脸，无奈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这被子再厚点，怕是能在梦里给你变出百万富翁来。”
这话一出，大家笑得更厉害了，连教官自己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李佳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尴尬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官走后，宿舍里的姑娘们也散了，有的去楼下打水，有的坐在桌边整理刚领的军训鞋。索小雯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项凯博长得也太可爱了吧，笑起来那梨涡，简直甜到心坎里了。”
郭琪凑过去瞅了一眼：“你这是又在翻人家朋友圈呢？今天都没见着人，怎么又想起他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索小雯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机，“班级群里加了微信，看看朋友圈怎么了？这叫提前熟悉同学，为以后的班级团结做贡献！”
“得了吧你，”吴雅笑着拆台，“明明就是馋人家颜值，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大家嘻嘻哈哈地打趣着索小雯，李佳坐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悄悄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个凶凶的男生，朋友圈里会是什么样子的？是满屏的风景照，还是和朋友的搞怪合影？
可转念一想，她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班级群里几百号人，更是大海捞针。李佳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好奇压回了心底。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灼人，宿舍里的姑娘们早早地醒了过来。军训的苦日子要开始了，大家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防晒霜，往脸上、胳膊上厚厚地涂了一层，活脱脱像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
李佳对着小镜子，细细地描了个淡妆。巴掌大的小脸，内双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藏着一汪浅浅的春水，高挺的鼻梁衬得唇形愈发小巧精致。她向来偏爱淡妆，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眉眼间的灵气。
“搞定！”李佳放下口红，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迷彩服穿在身上略显宽松，却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操场走去，刚到指定位置，就见一个嗓门洪亮的教官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根教鞭，神情严肃得很。
“全体都有！立正！”
教官一声令下，原本还叽叽喳喳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枯燥又磨人的正步训练。教官手把手地教大家摆臂、踢腿，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毒辣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晕花了脸上的淡妆。
“原地休息半小时！”
半小时的正步站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一听到休息的指令，立刻像脱了力的秧苗，齐刷刷地往旁边的树荫下钻。
“我的天，这太阳也太毒了吧！”索小雯掏出纸巾擦着脸上的汗，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脸，“我这粉底都快融成泥石流了，这哪是军训啊，分明是毁容现场！”
胡环怡瘫在树荫下，有气无力地附和：“魔鬼军训诚不欺我，再这么站下去，我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教官又吹起了集合哨。他扫了一眼队伍，清了清嗓子：“现在，每一排轮流走正步，我要选两个小教官，去带另一支队伍。”
这话一出，原本蔫蔫的大家瞬间精神了不少，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刷下来。
两排女生走得格外认真，摆臂踢腿都力求标准。教官看了一圈，指着李佳和赵阳阳：“你们两个，出列！”
李佳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去，心里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雀跃。赵阳阳也跟着站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忐忑。
她们俩站在队伍旁边，等着男生那边选出小教官。秋阳晒得人头晕，赵阳阳忍不住拿手扇了扇风，小声跟李佳抱怨：“这也太热了吧，站一会儿汗就没停过。”
李佳点点头，刚想附和，目光不经意间往前一扫，脚步倏地顿住，连扇风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走出来的两个男生里，赫然有那个让她惦记了一晚上的人。
他换了一身迷彩服，更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单眼皮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她们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依旧是那副有点凶的模样。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生，个子同样很高，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李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挺直腰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你们四个，分成两组。”教官指了指他们，“一个带男生队，一个带女生队。”
李佳和赵阳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难色。她们俩对着队列喊口令还行，真要单独带队伍，连“一二一”的口号都喊不利索，更别说纠正动作了。
两人正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个凶凶的男生忽然迈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冷硬的质感，却意外地清晰：“要不换一下，一个女生带一队，这样正好一个示范动作，一个喊口号，能顺一点。”
李佳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那我和你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怎么就这么冲动？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教官点点头，直接拍板：“行，就这么定。李佳和那个男生一组，赵阳阳和这位同学一组。”
于是，原本该和凶凶男生一队的李佳，硬生生把自己换到了那个陌生男生的组里。
一下午的训练，就在摆臂、踢腿和此起彼伏的口号声里过去了。太阳渐渐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作为小教官，他们被奖励提前十分钟解散去吃饭。
四个人并肩往操场外走，陌生男生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点腼腆：“两位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赵阳阳摆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了不了，我头发都油成饼了，得赶紧回去洗头。”
李佳心里惦记着事，也跟着摇摇头：“我也不去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还有点事。”
两个男生也没强求，笑着说了句“那改天再约”，便分道扬镳了。
回到宿舍，李佳一屁股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刚才怎么就那么笨？直接和他换什么换？要是不换，至少能和他待在一个队里，能听他喊口令，能……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李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的小人儿都快哭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