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从酒馆出来,呼吸着凌冽的空气,林帆仍有些晕乎。

她翻过手,接着雪花。

那个姐姐说有驯鹿车可坐,还有滑雪。

她游弋着目光,最终从身旁的裤腿上移,落向了上方的虞鸣意的脸。

他正和人交谈,像是无暇。

林杋收回眼,先是左右环望起布景,最后看向厚厚的雪苔。

相较于俯瞰时的壮观,小镇内部则像是皮肤纹理,复杂,回环。

古老丰富,红棕点缀。像被雪覆盖的姜饼屋。

林帆先是站着,俯着,最后演变成蹲着,先是看着,探着,最后演变成玩着。

她将双手放进雪地里,扑唰扑唰几下,捏了个雪球。很简单,只是一个边缘被冰化的球。

手机被她艰难掏出,操作着拍下。

“哈…………”

她哈暖了手,开始打字。

林:【图片】

林:你的脑子。

陈可很快就回了,想必是半夜醒了。

……

【微笑大便】

林:劝你好好说话,你的脑子掌握在我的手里。

小心让它萎缩。

陈:林大人,请饶恕我!

林:斩。

陈:?

等等,云都怎么会下雪。

林:在旅游。

陈:好啊好啊,竟然瞒着我自己一个人玩。

林:干什么,以下犯上。

陈:我要纪念品。我也想看雪【哭】

陈可直截了当。

林:保证完成使命。

林杋收了手机,站起身,眼前忽黑,她缓了一缓。

虞鸣意也恰恰好在此时停下。

林帆便再瞥了他几眼,却被极巧地错过了。

“…”“…虞先生…。”

应声看来。寒雪比他的面容冷,所以他总显起来有温度。

不过,人没温度就死了。林杋收回眼,又落回去。

她在思考怎么开这个口,而面前人分明知晓,却非得盯着她等她自己说出来。

“……您想坐雪橇吗?”她的询问总是不够疏松平常。

听到了话,虞鸣意眼尾略扬。“走过去?”

他很知道林帆想做什么。

“嗯。”林帆笑。轻声。“谢谢。”

两方绵墙,人群褪去,只四道脚印渐远。

林杋插着兜,帽檐下的眼睛里装载着大地。

雪地有些难走,她的步子也不快。

虞鸣意却在她身旁。

起初林杋会注意着他,不拖后腿地跟着,直到发觉频率最合她时,刚好与他并肩…

林杋眨落睫毛上的雪。没有那么冷了。

“……呼……”热气消散于空中,

一团一团,随着脚步声一起。

林帆的眼睫被霜雪布上,又在下次眨眼时颤落。

她有些话想问,关于索桑,关于小镇居民。

但问出来似乎显得她对某些人感兴趣…

“十九岁,我第一次踏足这里。”

虞鸣意似乎有读心术。

林杋抬眼,拉了拉衣领,又把手缩回口袋。

“你今年十九岁。”虞鸣意垂眼,视线交汇。

林杋怔大眼,又被冷得扇了下睫毛,她哑住正欲脱口的话,呼出的热气氤氲

虞鸣意看来的眼仍然温和,平淡,有雪的素白。

但林杋却被烫到般,错乱地眨动起眼睛。

忽得。

她向右前方看去。倏地彻底睁大。

“虞…”她将帽子往上抬了下,拉了拉虞鸣意的衣袖。指向远方。

银白色毛发,琥珀瞳。

它停下来,耳朵耸动,有所感地冷扫来一眼,转身跑开。

这是条食物链,狐狸,人,人。

“Nolen.”

冻僵的耳畔,是声音的暖意。

林杋看去,刚好对上虞鸣意放在她这的目光。

“什么?”她问道。

“它的名字。”

“冠军?”林杋笑了。她弯起的眼闪烁一弧雪光。

虞鸣意的唇随她一同轻扬。“因为捉迷藏总是赢。”

银白色皮毛,雪。

林杋失笑。

“那先生有和它玩过吗?”

虞鸣意若有所思般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幽幽。“没赢过。”

林杋弯了弯唇。

有些可爱。

“是什么活动?”她自然地转过话题,继续脚步。

“三月开春,它们将回到森林深处,镇上人会举行捉迷藏,在寻找的同时欢送最后一程。”虞鸣意的声音在雪里,无色,无味,如冰下淌送的溪水。

“狐狸们?”

虞鸣意低喃。轻笑。“July,Dana.Corey.Andrea.Cherry……”一一细数。

林帆想,她是喜爱这里的人们的。

第二日,没有飘雪。

林杋坐在车里,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那是一片长满岩石的藓类,茵绿,幽青,裸露的碎石是它险峻的高山,湿软的质地是星球的腹地。那是雪山最高处,却不曾被雪覆盖的地域。

仅仅三天,竟然已经删删减减,占了三百六十七张内存。

林杋将相机放下,看向窗外,来时的路,异常清晰。

伊索寓言曾讲述着一只狐狸。因一次追捕野兔时被铁齿捕咬,终日忧惧而不敢再去捕食任何一只野兔,最后饿昏在了自己的巢穴。再一次被冬雪冻醒后,它睁开赤红的双眼,终于迈动久未活动的四肢,忘却那不曾有过的镣铐,勇敢地踏出了属于自己的领土。

却再一次,掉入了猎人的陷阱。

这次,削尖的木桩刺穿它的身体。鲜血淋漓。

新鲜的尸体招来不少狩猎者,豹,狼,鬣狗,甚至还有饿疯的野兔。

捕食者,彻底被捕食。

林杋低眼。

所见之景,如梦似幻,所见之人…

她挣扎于掌控,却又渐而沉溺周身。是该怪高山之巅太过蔚然。还是游人过于松懈。

————————

这一次的桌上,是超大份冰淇淋泡芙。刚刚好的量。各种口味都均匀舀了三勺,五颜六色地拼在一起,完全占据了林帆的视线。

宽大的机舱,空气恒温在26摄氏度,林帆穿着浅绿色短袖,宽松牛仔裤,一边舀着冰淇淋,一边看着动漫。

她有时会注意虞鸣意,镜片反射着屏光。

他的耳侧戴着蓝牙,沉静的眉展着。应该是在听会议。

这是林帆第一次见他处理事务。

又究竟,是什么事会上达到他面前。

动漫来到了**部分,巨大的嗡鸣伴随着爆炸摧毁了整座末日都市。自耳机传导。

恰在同时,飞机进入气流圈,一瞬颠簸。

太过凑巧,大脑刹那间混淆。林帆极明显地抖了下。

她急收住声,随后悄悄地,调转视线检查着某人是否注意到。

正巧,对上了那双眼。

“………”

“冰到了?”虞鸣意开着极冷的玩笑。银框眼镜反射屏光。看不真切后头的挑笑的眼神。

林帆放下手中的冰淇淋,不语,眼神足以诉说一切。

虞鸣意唇角微勾,两指调出路线看了眼后续航况。

飞机于首都时间14:23分停于机坪,林帆看着窗外舞花眼的阳光。认不出地名。

这里不是南关,不是首都,而是一片陌生的,绝于人群的私人领域。

风自长崖吹下,鼓动浪慵懒地拂沙,海鸥在银沙滩上悠闲乱飞,搅乱视线。

飞机走后。

这里只剩两个人。

看来,她真走不掉了。

林帆看向远离崖边的内腹,茵绿色的尽头,是刚展露的庄园。

老城堡墙色,在阳光下显得更为刺眼。

“很高兴指引您。小姐。”虞鸣意低了低头。

林帆看去他有些随意的笑。

“那希望只是参观。”她道。话有些刺人。

虞鸣意笑不减。侧身,给她让了前路。

林杋没走这条路,脚步一转,专避开似地,非从只旁边一点的空地走。

她没有总让人给她让路的习惯。而且路很大。就像迪士尼大草坪,哪都是路。

庄园在平缓的腹地,与崖角形成轻微的角度,故而从停机坪走去,就有些像滑坡了。

风承托着林帆清瘦的身体,吹拂她的发,很轻很轻。像棉花糖。

林杋的余光瞥了眼虞鸣意,这次停下了脚步。

“虞先生。”

虞鸣意总会看来,这一次他的身后是辽阔的天地,蔚然浓厚的云城。

“能种花吗?”林杋总是语出惊人,心思跳跃太快。

微微上扬的眼睛就这般看着人,蕴藏很多,话语却又简单纯粹。

风过有声,虞鸣意悄然失笑。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

这句话很有歧义哦,林杋收回眼,随后恶劣地假想了许多。

虞鸣意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毋庸置疑,怎么剖都剖不完。

她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流,但是对上他,至少是现在,说不出好话。

“先生,您知道我说话不会好听的。”林杋直截了当。风借她的发拂乱视线,她并未理。

阳光有些刺眼。故而她望来的眼桀骜,却又闪烁着水光。

虞鸣意不置可否。

“很荣幸目前听起来都很动听。”

他永远是游刃有余的,向下兼容故而谦和有力。但待林杋却不止。

林帆笑。“不用谢。”

剩下的路,她缓缓走着,目光放远在庄园上。

可以说,它更像中世纪的城庄,厚重,庞大,周遭有牧场,风车,一切古欧洲领主愿意修葺的,与山川。

钟楼耸立于罗马建筑中,注视它,规劝它。

林杋原打算淡淡看一眼虞鸣意,却不自觉加重了些。

好奇伴随着沉没成本,在她每一次以为自己能及时止损时加码。

从前的她能顺利离开赌局。这次她似乎仍有信心,故而放任目光,与好奇心。

比如,这个庄园是否是他设计的。所有还是局部,花园的花是否是他打理的,在每个早晨,运动完回来前还是后。夜晚是否会散步,亦或是凌晨,从海边到山林,从山林到磨坊。钟楼呢,有何寓意,是不为人知的过去,还是不可由说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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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
连载中金浔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