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晚的最后一句里,林杋错开了视线。
有时她并不希望自己听懂一些话,她无法真得视若无睹般装傻。
因为那个人是虞鸣意。
形同他的那一穹雾,直白又极尽收敛地笼绕她。
“…先生要离开?”刀子裹着黑胡椒酱,厚厚一层,被林杋抹上牛排,小刀切下了一小块。
“一个项目,半小时后走。”虞鸣意擦拭过唇,接过侍从递来的慕斯,放至林杋左手侧。
林杋垂眼,她挺想问去哪,但不会问。“好。”
话语落定后,虞鸣意静静看了过来。
约莫是午后,林杋没留在宅子里。照例走去中央广场,陈可等在那。
绿色帆布鞋踏在大地上,光打得她脚踝亮白。从无人的封控区走入人群,从空旷走入繁华。那一刻对她,竟然是松懈的喘息。
手机嗡鸣。
林杋抬头,对着招手的陈可露齿笑。
“想好去哪了吗?”她道。
陈可快走几步,挨着林杋的肩,二人一齐走进广场。
“黎都。”“票都买好了,不许反悔啊。”
比首都繁华不减,奢靡更盛的金融城。商贸云集,迷迭疯狂。
“火车票?什么时候。”一路向东的专列—黎明号,将黎都的名号彻彻底底打了出去。
少见的火车票几倍高于机票。
“那当然。下午四点。”陈可揽着人走进商城,径直上了贵宾室。
“倒真是快刀斩乱麻。”林杋无力吐槽,她点开手机。“现在两点…”“我得回去理行李。”
“现买。”陈可点翻着大屏里的搭配预览。
私人经理接到消息急急忙忙跑来,临开了门,又平缓呼吸,端着笑慢步走入。“您亲自来了~”“Arex已经送来样衣了。”
一件件服饰被平展出,陈可看去。“就这版。”
“好,您需要进行试穿吗?”“我们马上安排人。”
“送去黎都。管家会给你地址。”
陈可做了个电话手势,瞟去甜品台,林杋倒忙,手里拿着嘴里嚼着眨巴眨巴眼看来。
“给她量下尺寸。”
林杋停下动作,嚼吞掉奶油。险些糊了嗓子“…”“咳……我不用!”
“嗯…还有高跟鞋。”
“不要对别人的身体太有占有欲!陈可女士。”林杋半嗔。
“天天穿…”陈可皱眉,一脸嫌弃。
林杋似是惊讶于她的鄙夷,张了张嘴。“我有搭配的好吧。”
“入乡随俗一下林小姐。”陈可下巴一抬,“有几件适合你。”
“现在第一要务是删掉番茄。”林杋笑。拒绝掉左右为难的服务员。“真该走了,火车可等不了你。”她再次点开时间,两点五十。
“我哥送我们。”陈可的车今天限牌,她拿起手机刚要拨通,另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周子京的声音挤进,“喂宝宝~要去黎都怎么不叫我?”一如既往要死不死的花花公子调调。
林杋挑挑眉,转回去充耳不闻。
“你是我谁啊,我叫你。”陈可脱下样品鞋,摆手挑了另一双。扣了扣新做的美甲。“谁允许你查我。”
“四点十分对吧,我现在来接你。”周子京不恼,悠悠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林杋坐上高脚凳,单手撑着脸,嘴里又不知塞的什么甜品。
“………”陈可看着黑屏,气得颤抖。她转手便拨了回去。
“歪~”周子京痞懒的声音响起。
“神经病。”“我约好了。”
“我知道啊,林杋肯定同意。”
那头林杋正听得起劲,一双眼便直冲脑勺瞪了过来。“………”她回头,笑得意味深长。“我没意见。”
“啧!”陈可急忙捂住听筒。
林杋委屈扁嘴。
“我听见了。”周子京得逞一笑。“马上就到宝贝~“
这次是陈可先挂。
“你不也想见他。”林杋实时补了一句。将纸杯蛋糕的奶油刮了干净。
“…哪有。”陈可被戳穿,一瞬有些心虚。嘴硬呛了句。
果不多时。周子京顶着绚蓝狼尾一屁股坐上了沙发。
陈可原打算呛人,注意刹那被转移了过去,眉头紧锁。“染的什么鬼颜色你。”
“你是我谁啊。”周子京笑眯眯反击。见陈可意要发怒,忙不慌补道。“一次性的。”
林杋和许贺见过面,使着眼色。
林:他俩什么情况。
许:不知道。
林杋点点头,给他推荐了一款蓝色马卡龙。随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人吃下。
“怎么样。”
许贺表情一凝,“艰难”吞咽。“…挺好。”
“鼻涕味的。”林杋已经笑出来了。
“…为什么会上这种味道…”许贺也不装了,喝了口果汁压味。
林杋坐直身,倒是来了活,“是吧,很好玩。这排是搞怪的,这排法式甜,这排酸,很酸…”
许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饶是不嗜甜,也被撺掇着尝了好几次。
后边两人倒是难得没吵架,手机上啪嗒啪嗒打着信息。
陈:你把许贺叫来,啥意思。
周:到时候留杋一人,我也昧良心。
陈:谁说要跟你去了。
周:我冤枉啊。他听到了非跟来的。
周子京自动略过。
陈可抬头,盯上人,无声。
“真假。”
“千真万确。”
陈可抿嘴,往甜品区的两人看去。
许贺家世人品外貌挑不出毛病,但…
陈:做你们春秋白日梦去。
周:关我啥事。
“你没去过黎都?”林杋小声惊讶。
“基本都在国内外辗转。”许贺怅然。
林杋假笑了一下。她多余问。
门在此时被敲响。
唰,一个黑影飘过。
林杋先众人一步起身走出,迅速关上了门。
三人面面相觑,倒是连陈可亦不明所以。
“谢谢~”林杋接过女管家手里的行李箱。
“小姐旅途愉快~”女管家送上一束花。“先生种的。”
林杋抱过紫尾金鱼草。有一刻不自然。她回笑。“麻烦了,拜拜~”
电梯下行。
林杋拉着行李箱,推开门。没再关上。“三点半喽。”
另三人没再坐着,拿起手机便动身。
林杋谢过要拿行李的许贺。和和陈可走在后边。“不重,没事。”
“你这酒店服务可以啊。”陈可伸手去拿花,意外林杋躲了一下。
“…”下意识地,林杋自先也愣了,她转而调侃道。“你手糙。”
“??”陈可晃着美甲便将花夺了过去。
这次林杋松了手。只目光游弋了几寸。
只真坐上了车,原两个人变作四人,现四人又变作五人。
陈铭开了JEEP尾箱,给林杋放好行李,利落一句。“上车。”
其余三人上得干脆,唯周子京倒抽了口凉气。
这下就只剩一个空位了。
周子京清清嗓子,慢吞吞坐进副驾,被主驾的某人盯得头皮发麻,造作地只坐了个边边。
“安全带。”陈铭冷不丁一声。“毕竟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周公子。出了事谁担待的起。”
“哥是误会。”“误会!”异口同声。
周子京面上瞬间化晴,狗一样直勾勾盯去了陈可。
林杋笑而不语。胳膊肘顶了顶陈可。
陈可不再应了,埋头刷起手机,耳根绯红。
陈铭叹了一叹,启动车子调头。
五人顺利在四点前赶上火车,其实是因为加钱走了快捷通道。
不过最终到底是坐上了,而长达六小时的旅途,将恰恰好,赶上黎都夜景。
小套房里,林杋简单洗了把脸,将头发扎起,便走去客厅填补了五缺一的桌边边。
“来来和哥一队。这把有手感。”陈铭起身,坐去了林杋身边,将真正的桌角留给了许期。
“大富翁,要什么手感。”林杋有些无语。
“那我当银行。”许贺温和一笑,接过钱于面前摆开。
“黑白配吧。”“…………”周子京出言,司马之心昭然若揭。
陈可没接受那如炙的浓浓暗示。
而陈铭抱过手,往后一靠,视线于周子京和许贺身上扫了一遍。
一片寂静。
“我当银行。”林杋将钱拿来。适时破了局。
游戏开始。
这下好了,周可两人破天荒的默契仍是一队,只剩陈铭和许贺被迫挪了屁股坐到一起,客套假笑。
林杋乐得清闲,瞧人地盘被抢得哇哇叫,自己收着钱颇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感。
故而一边看着雨林求生,一边催还款,不亦乐乎。
而晚饭后。几人拿着swich交互运动几局,便商量着睡了。愣是将黎明号的意义发挥到了百分之零。
不过林杋回了房,却恰恰好瞧见了那一片烽火林。
浓烈的赤霞在黑树林背。火烈鸟是它地的分身,它们集簇着,于镜池中走动,时而,会与霞的倒影融合,再难分辨。
光影斑驳,落日如火。洼地外,是裸粉的乱子草,广袤而蓬乱。
火烈鸟在其中走得慢条斯理,却惊起休憩的水鸟。
牙白色的,一朝跃至半空,拂草而过,倒是代替了风。
林杋拄着窗沿,静静得看。
这次换作她,去听邻窗的快门声。
临十点。
陈可穿上那件米白鱼尾裙。小飞袖,绑着蝴蝶结,坠下极细极细的飘带。她坐在妆镜前,由林杋给她盘着发。
“这里?”
“对,再蓬点。”陈可喝着咖啡。
林杋两指揪出些碎发。给人绑好蕾丝发带。
陈可左右转着脑袋,“这手艺。”“得给钱了。”她捏起表情,撩撩卷刘海。
“一千。”林杋拍拍手,给人拍好后背,递去手机。
她走去行李旁,打开密码锁。
房间内虞鸣意买的衣服,她一件没穿过。也下意识避开不去看。
女管家装得很细,裙子裤子上衣半身都装了。倒也难为常规大的行李箱装下这般多。
“哇哦,这漂亮。啥时候买的。”陈可不知何时蹲到旁,不在乎裙子勾了线。
“我知道的你审美一直在。”“图样发我。我找人改改。”她将裙子往林杋身上一靠,一件件连轴试。。“…不过这做工……怎么感觉像定制…”
“咳!”林杋拿起水杯喝了口。笑。“帮我看看穿哪件?”转移注意。
陈可乐呵起身,抛之脑后。
十一点,列车到站。
黎都满城辉煌,自窗中窥看,如天上行市,黎明常在。
林杋不知该如何描述,只一句话。
当你仰头,却无法望及楼端时,便已至黎都。
雨后的风泛凉。好巧,今晚恰恰降了温。
林杋力争的长袖倒显出了作用。
咖色衬衫外,是海蓝色背带裙,风吹着她微卷的发,连同着编发带。
“喊林杋,到时候拍不好你又骂人。”周子京现下拒得倒是快,拿着手机如拿烫手山芋。
陈可冷嗤。“她不喜欢拍人。”将手机丢回去。
“我也不喜欢!”周子京将目光投去许贺。
许贺完美错开,转去找林杋搭话。
“周子京,老子给你脸了,拍!”
周子京急忙打开APP,蹲下身给人聚焦起来。
“站起来拍!”
周子京醋一下站起,直挺挺地愣着。给陈可看得恼火。
“不喜欢拍人?”许贺抓住关键词。
“风景带给我的美感更甚。”林杋如实解释。
“一张都没?”
林杋摇摇头,“主动拍的没有。”足够严谨。
“感觉是个flag呢。”许贺顶着无害的脸,戏弄的话倒是没少说。
林杋笑笑。“maybe~”
“酒店的车到了,坐车还是走路?”陈铭挂掉电话。朝打闹的四人走回。
及时拯救了水火中的周子京。
“走路走路。”陈可拿回手机,剜了周子京一眼。挨去林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