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的音乐还没完全散干净,我就拽着吴欢潼的袖子往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跑,昨天晚上翟婉的“棠棠宝贝”我还没跟吴欢潼说,憋了一整天了,这会儿总算能找她念叨了。
吴欢潼被我拉得踉跄了两步,指尖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软糖,她皱着眉把糖纸叠成小方块,“你慢点,再跑糖都要化了”。等我停下,她才靠在树干上,听我把翟婉怎么跟我要微信、怎么给我发资料、又怎么喊我宝贝的事一股脑说完,指尖转着那张小糖纸顿了顿,沉默了大概两秒,才慢悠悠开口:“可能就是性格吧?有些人天生就热情,对谁都亲近。”
我总觉得不太对,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只好晃着她的胳膊:“那不然我们打赌?赌她是什么星座的,下节历史课我去问!”
吴欢潼被我晃得没辙,只好点头。我俩蹲在树影里掰着手指头算,她先挑了两个:“巨蟹座吧,看着温和;再赌个射手座,爱交朋友。”我立刻摆手:“不行不行,她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像有劲儿没处使,肯定是火象星座!我赌白羊座和狮子座!”最后说好,谁猜中就算谁赢。
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敲完最后一下时,我已经把课本收拾好了,就等着翟婉老师收拾教案的时候凑上去。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吵着要去打球,翟婉正低头把教案往文件夹里塞,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浅棕色的头发上,泛着点软乎乎的光。
我攥着衣角走过去,声音比预想中轻了点:“翟老师,请问……您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翟婉的笔尖突然悬在了教案封面上,她抬眼的时候眼尾微微挑起来,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瞬才笑:“生日啊?我得看看日历才记得清。”
我盯着她指尖划过教案边角的动作,心里满是诧异——生日不是挺重要的日子吗?怎么会有人要靠看日历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像我,早在十月初一得知就开始数着日子等第二年冷歆落的生日,五月十七日,哪能忘呢?
还没等我想明白,翟婉已经翻了翻手机日历,抬头告诉我:“三月二十九日。”
“谢谢老师!”我几乎是立刻就蹦起来,转身就往吴欢潼的座位跑——她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显然是趁着课间赶题。我扑到她桌旁,把“三月二十九”这几个字说得又快又亮,连带着声音都发飘:“吴欢潼!我赢了!三月二十九是白羊座吧?你看我就说她是火象星座!”
吴欢潼手里的笔“咔嗒”一声搁在笔袋上,抬眼看我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解题思路,等反应过来才弯着眼睛笑:“行啊温语棠,还真让你赌中了。”可笑着笑着,她又皱起眉,手指点着下巴琢磨:“不过白羊座虽然热情,但第一面微信就喊学生‘宝贝’,前面还加了小名,是不是也太……”
我跟着点头,脑子里又闪过翟婉的那条消息。我俩凑在一起分析了半天,从星座性格说到教学习惯,最后吴欢潼把笔一扔,无奈地叹口气:“算了,可能人家老师就是天生自来熟,咱们想太多了。”我也跟着点头,可心里却莫名有点没底——那声“宝贝”落在我脑袋里,总觉得不止“自来熟”那么简单。
后来路过化学办公室,我又忍不住停住了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看见冷歆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批改化学卷子,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连发梢都透着点软。我攥着作业本在门口晃了两圈,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声音放得特别轻,生怕打扰到她:“嗯……那个新来的历史翟老师,您认识吗?”
她抬眼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外聘的,教文科,没打过交道。”
我“哦”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捏着作业本的边角,指尖把纸边都捏得发皱。原来她不认识翟老师啊……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小块,连带着刚才赢了赌局的兴奋都淡了点。我没敢再多问,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只好匆匆说了句“那好吧”,就抱着作业本退出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重新低下头改卷子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柔和,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我只能远远看着,碰不到。
她什么时候能相信我喜欢她呢?
晚上回到家,我刚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点开微信,备注栏里“翟老师”三个字跳了出来,消息是:“语棠,今天历史课上我看你记笔记的时候皱了下眉,最近有没有觉得哪个部分学起来有困惑呀?”
我盯着屏幕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本来以为就是客气问问,我随便打了句“就是有些历史事件的时间线不太好背,总记混”发过去,没成想没过半分钟,手机就连续震了两下,是两条长语音,后面还跟着几行文字:“背诵时间线可以用‘事件轴 关键词’的方法,我之前整理过一份中国近代史的时间轴资料,明天上课带给你,你可以照着试试。”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翟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软,带着点笑意,一句一句地讲怎么把时间和事件对应起来,还举了几个例子,比如鸦片战争和《南京条约》的关联,辛亥革命的几个关键节点。听着听着,我突然想起孟季融中午还跟我说“翟老师对你不一样”,就顺手截了语音界面的图发给她,想问问她的看法。
孟季融回复得飞快,先是一个“震惊”的熊猫头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一大段文字:“我靠!她没问我啊!今天放学我还跟她打招呼来着,她就只说了句‘再见’,绝对不是群发!温语棠你是不是傻?人家这明显是对你上心啊!”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她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看看人家翟老师,才认识几天就主动问你学习,还特意给你整理资料;再看看冷老师?别说主动发消息了,你不找她,她都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你是眼睛看不见人家的好,还是脑子瓦特了,非要盯着一个对你冷淡的人?”
我盯着孟季融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心里突然就有点堵得慌。她说的是对的,翟婉哪里都好,温柔、主动,还这么关心我的学习,可我偏偏……偏偏就喜欢冷歆落。
我想起一天中午我闲逛的时候,在楼梯上方看见顾庭苒把一颗星星形状的糖塞给林荷浣,林荷浣的笑意都能溢出来,攥着糖跟顾庭苒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另一只手牵着顾庭苒的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连影子都靠得特别近。那时候我就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交谈着笑着的身影,心里酸溜溜的——我也想跟冷歆落那样近啊,哪怕只是她主动来找我一次,哪怕只是她主动跟我说一句话也好。
可我,如果不先斩后奏,连抱她一下都需要拼尽全力地学习。
可我又想起冷歆落每次和我谈天,她明明说不喜欢闲聊,也很少和别人闲聊,但却从来不赶我走,甚至在我内耗的时候对我说“我一直都在,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声音都比平时上课软了点。
想起她冬天的时候递给我的热水袋,我吐槽晚饭不好吃的时候会东转西转只是想给我找点吃的,然后塞到我怀里。
想起我上次感冒,她特意来我们班看看我来没来,后来我想回家但找不到李徽绪,又是她帮我联系班主任让我回家。
那些细碎的、不明显的温柔,像春天里藏在叶子下的小花,只有我能看见。
我把脸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手机还亮着孟季融的消息,可我心里却清楚得很——温语棠,你就是没救了。就算翟婉再好,就算冷歆落再冷淡,你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冷歆落啊。
能怎么办呢?
我对冷歆落的爱,就像春天的草,就算想压,也还是会忍不住往外面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