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结局】为be独立脑洞。【短篇】可理解为温语棠或冷歆落未来闪回片段,【回忆】一律为角色自述视角,此二者都可能脱离于故事线以外,可以理解成随机掉落的惊喜小彩蛋。【if线】为完全脱离于故事线以外的平行世界线,视角不定,结局不定。
温馨提示:此篇与【结局二】【结局三】为独立be脑洞,不喜虐可跳过,与正文无关,正文从【第一章】开始』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香樟树的碎屑,扑在高一三班的倒数第二排。温语棠用笔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算着数学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讲台。这是新的化学老师的第一堂课。冷歆落走进教室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穿着一席黑衣,领口的刺绣衬出那张极其精致的脸,五十岁的年纪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奇异的质感——既有岁月赋予的沉静疏离,又有某种未被磨平的、近乎锋利的美。她的目光扫过全班,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温度,“我姓冷。”一句废话没有,可字字句句钻进了温语棠的耳朵,如种子般悄然钻进她心底,只是她未曾觉察。
后来是这一届的第一个教师节,冷歆落正感受着九月初始的风溜进教室半开的窗,打算让问完好的大家请坐开始上课,忽然有片银亮的影子晃过眼前,带着布料摩擦的轻响。她下意识抬眼,指尖刚要触到那飘落的丝带,却见那东西像是生了脚,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啪嗒”一声,正正落在不远处的人发顶。温语棠僵在原地,她本想趁教师节扔彩带给她个惊喜,偏生手笨,力道没控制好,生生变成了惊吓。小姑娘窘迫地抬手去扯,发丝被丝带勾得有些乱,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冷歆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她收回目光,指尖在教案上敲了敲,声音清冷如常:“温语棠。”冷歆落抬眼,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间。清亮又冰冷的嗓音,带着点不符合那张脸的低沉。温语棠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漏跳了半拍。温语棠忽然觉得,如此窘迫,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此刻,冷老师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悄无声息,却又真实存在。“大家请坐,”冷歆落看向温语棠,“你,说一下化学作业的答案”温语棠瞬间垮了脸。她是要学政史地的,化学于她而言堪比天书。她站在那里,幸好同桌悄悄递来了自己的作业,她连忙拿起,开始念,声音有点抖,像只偷吃被抓包的小猫。阳光透过窗棂,在冷歆落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她睫毛很长,垂眸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有些什么东西,正借着这几根失败的丝带,借着这午后的阳光和香气,在两人之间悄悄发芽。冷歆落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坐下。那堂课,温语棠听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画满了不成形的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冷歆落的身影——她握粉笔的姿势,讲解题目时微微蹙起的眉,偶尔抬手捋头发时露出的纤细手腕,还有阳光下她鬓角那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
下课后,温语棠抱着化学书,几乎是冲到了办公室。冷歆落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冷老师,”温语棠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雀跃,“这道题我不太懂。”冷歆落抬眼,接过她的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温语棠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温语棠像被电击中般缩回了手,脸颊瞬间发烫。办公室里静得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温语棠微促的呼吸。“这里,”冷歆落的手指点在书页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氧化还原反应的本质是电子转移,你把得失电子守恒理清楚……”她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温语棠却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阳光混合着松木香的味道,那是温语棠后来记了很多年的、属于冷歆落的味道。“听懂了吗?”“啊?”温语棠回神,对上冷歆落似笑非笑的眼神,赶紧点头,“懂了!谢谢冷老师!”她转身跑出去,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她想,这个老师,好像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从那天起,温语棠成了化学办公室的常客。理由千奇百怪,讲的事也千奇百怪。化学办公室在二楼,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冷歆落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低头写着什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温语棠经常扒着门框,看她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疏离的优雅。冷歆落总是淡淡的,有时会嫌她烦,就赶她走,但更多时候,会耐着性子听,亦或是被逗得笑得直不起腰。温语棠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围着冷歆落打转,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把自己的小秘密、小烦恼一股脑地倒出来,眼神也永远黏在那个坐着蓝椅子上正忙的身影上。“老师,我爸妈又吵架了。”“老师,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我差点没及格。”“老师,你养猫吗?我觉得你像猫,很高冷,但肯定很软。”“……”
温语棠开始变着法子出现在冷歆落的视线里。课间操时,她会故意绕到化学组办公室门口,假装找自己的朋友,实则是在偷看冷歆落;午休时,她会跑到冷歆落面前,跟她絮絮叨叨地话很久的家常;甚至放学路上,她会算好冷歆落出办公室的时间,制造“偶遇”,然后叽叽喳喳地讲一路学校的趣事。她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文科学生的化学成绩只要及格就好,可她就是想和冷歆落多待一会儿。冷歆落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偶尔“嗯”一声,或者在她喋喋不休时,淡淡地说一句“温语棠,高中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温语棠才不管。十六岁的她,像只刚断奶就敢冲老虎摇尾巴的小狗,眼里只看得见那抹清冷的身影。
实验考试那天下午的化学实验室,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冷歆落握着试管的手上。她的声音放得很柔,讲解时会微微俯身,发梢偶尔扫过温语棠的脸颊。温语棠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听着她讲该怎么做,心里却在想:她的睫毛好长,她真好看。冷歆落忽然停下手,趁着温语棠不注意拿起手机就偷拍两张,定格了小姑娘拿起试管的瞬间。温语棠一愣,一抬头看见她低低地笑,那笑声很轻,像冰棱滴落在玉盘上,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温语棠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却强装着镇定——明明慌得要死,偏要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盯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五十岁的冷歆落,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果然,温语棠总能捕捉到她隐藏的温柔。比如她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提前让她想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明明怕花钱找她要的是小号,她却默默买了更合适的中号;比如她了解她已经能够预判她的行为,温语棠听着那句“按我对你的了解”后面跟的无法再正确一点的正确答案,心已经淌了泪;比如有次温语棠被一个男生狠狠地撞了肩膀,冷歆落只冷冷地瞥了那男生一眼,一把护住温语棠的肩膀;比如很多个让她心底泪流的感动瞬间。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喜欢是藏不住的,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直白又灼热。温语棠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感,她会在冷歆落讲课时,用目光描摹她的侧脸;会在下雨天,关心的问她有没有伞;会一次次笨拙的给她送她喜欢的鲜花和手作。
冷歆落不是不懂。五十岁的人生,见过太多风浪,少年人的心事像透明的玻璃,一眼就能看穿。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拒绝给她讲题,拒绝她来找她,回应她的话也总是公事公办的简短。但温语棠像块牛皮糖,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执着。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喜欢,像颗直球,不管不顾地砸向冷歆落看似坚硬的心防。冷歆落的生活,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每天两点一线,除了教学,最大的爱好是养花,或者撸猫。温语棠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她会在放学后,背着书包跟在冷歆落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课堂上的趣事说到隔壁班的八卦,直到冷歆落真的要进地铁站了。她会在夜课后,捧着霸王茶姬的奶茶,跑到冷歆落的办公室,献宝似的递过去。她会在冷歆落准备去教研时,站在办公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帮她收拾,送她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你不用这样。”有一次,冷歆落看着温语棠,轻声说,“我会有负担”。少年人瞬间好像被粘在地上,眼神中满是错愕的沉默,冷歆落伸出手,想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指尖快要触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她怕这一点点的温柔,会让自己溃不成军。五十岁的她,见过太多世俗的眼光,知道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年龄、身份、伦理……一道道鸿沟横亘在面前,像无法逾越的天堑。她不能,也不应该回应这份过于炽热的喜欢。可人心不是钢铁,再坚硬的外壳下,也藏着柔软的角落。温语棠的执着,像一束执拗的光,一点点照进她封闭已久的心房。她会在讲课时,不经意间就把目光投向那个总是坐得笔直的身影;会在下雨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想知道那个傻丫头有没有带伞;会在无数个深夜,感动于她真挚的爱。
一次夜课,温语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疼得“嘶”了一声。周围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冷歆落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她第一次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话,像机关枪一样输出。温语棠愣住了,疼痛感仿佛都减轻了。她看着冷歆落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她发间的清香,突然觉得,就算被摔死也值了。“老师,你好像有点担心我。”她笑嘻嘻地说,像只偷到糖的小狗。冷歆落猛地转头,后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注意安全。”说完,转身就走,身影如闪电般迅速消失。温语棠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更甜了。她知道,这座冰山,其实已经开始融化了。冷歆落的挣扎,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夜里,她会坐在窗前,看着月光洒在地板上,想起温语棠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毫无保留的笑容,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痒。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炽热的爱恋。如今半生已过,以为心早已麻木,却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搅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我是猫,”她有时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在脑子里不断地设想,“我一定悄悄跑到她身边……” 可惜她不是。她是冷歆落,是温语棠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岁的、被世俗规矩牢牢束缚的人。她只能把这份汹涌的情感压在心底,用冰冷的外壳伪装自己,假装对温语棠的靠近无动于衷。
温语棠在一天天长大,她的喜欢也从最初的懵懂冲动,变得深沉而坚定。她不再只是围着冷歆落打转,而是开始努力学习,想跟上她的脚步。她读冷歆落喜欢的书,看她喜欢的电影,听她喜欢的音乐。她开始理解冷歆落的沉默,理解她的疏离,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自我保护。那段时间,温语棠总在日记本里写冷歆落。她写她讲课的样子,写她皱眉的样子,写她偶尔露出的、像孩子一样的茫然——有次多媒体设备坏了,冷歆落对着控制面板捣鼓了半天,最后无奈地看向学生,眼里闪过一丝无措,那瞬间的可爱,让温语棠心跳漏了一拍。“爱一个人像煮一锅汤,”温语棠在日记本里写道,“初见时满是成色的高尚,慢慢剥开才看到一道道愈合的伤。”她知道,冷歆落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故事。那些故事,让她变得坚硬,也让她更加渴望温暖。她很少提自己的家人,办公室抽屉里总放着胃药,有次温语棠看到她在发呆,眼里的落寞像化不开的浓雾。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她永远这么说。温语棠只是笑得坦荡,也不多言,“我想对你好啊。”
冷歆落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温语棠在讲,讲她的梦想,讲她对未来的憧憬。“老师,等我长大了,我想带你去很多地方。”温语棠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去冰岛看极光,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去马尔代夫看海。”冷歆落轻笑一声:“等你长大了,我都老成什么样了。”“不管你老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温语棠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月光洒在温语棠的脸上,少年人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冷歆落看着她,突然觉得,那些世俗的眼光,那些所谓的规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棠棠,”她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路,很难走。”冷歆落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我们不合适。”她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指尖划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那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像在抚摸一只即将要炸毛的小动物。“哪里不合适?”温语棠追问,眼睛里的倔强像野草一样疯长,“是因为你比我大三十四岁?还是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冷歆落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都是。”“我不怕。”温语棠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只要能和你一起走。”那一刻,所有的克制和伪装都土崩瓦解。冷歆落看着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少年人,终于承认,自己早已在她热烈的爱意中,彻底沦陷。
她们的关系,从那天起变得不一样了。没有明确的告白,却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冷歆落不再刻意疏远她,会在放学后,和她一起走一段路;会在她成绩下降时,要她反思,陪她成长;会在她迷茫时,给她最温柔的指引。这些细微的温柔,像钩子一样,勾着温语棠的心。她知道这危险,知道这段关系像走钢丝,可冷歆落眼里偶尔流露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让温语棠无法后退,她也不再喊她老师,假装她们只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对恋人。
“落落,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某次晚课后,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人,温语棠突然把脸凑到冷歆落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镜。冷歆落的呼吸顿了一下,推开她的脸:“别胡闹。”“我没胡闹。”温语棠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温语棠用掌心裹住,“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冷歆落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温语棠握得更紧。少女的掌心滚烫,像要把她的冰凉都焐热。她看着温语棠倔强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坚守了半生的防线,在这双眼睛面前,摇摇欲坠。“温语棠,放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有警告,更多的却是哀求。温语棠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只撒娇的小狗:“我知道你怕。可我不怕啊。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变老的那种喜欢。”“变老?”冷歆落低笑,笑声里满是苦涩,“等你三十岁,我已经六十四了。我会满脸皱纹,行动迟缓,而你正值盛年……”“那我就陪你一起慢下来。”温语棠打断她,声音坚定,“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你看不清了,我就给你读报纸;你记性不好了,我就每天跟你讲一遍,我有多爱你。”冷歆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了,只剩下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她反手握住温语棠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一次。”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许愿,“只此一次,不管后果。”那天晚上,她们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望着彼此的眼眸。冷歆落的吻很生涩,带着点笨拙的克制,温语棠却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的、模糊的画。
之后的日子,她们像偷情的少年少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温语棠渐渐读懂了冷歆落的“灵魂摇晃”。她不是冰冷的月亮,而是被乌云遮住的朝阳。她的高冷是铠甲,她的克制是枷锁,而自己,是那个想帮她卸下铠甲、打破枷锁的人。“你知道吗?”有次温语棠枕在冷歆落的腿上,看着她翻书的手指,“我觉得我们的灵魂是连着的。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是猫,你一定是那个能听懂我叫声的人。”冷歆落低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嗯,我听懂了。”她听懂了温语棠十六岁的热烈,听懂了她灵魂深处的呐喊,也听懂了自己内心压抑多年的渴望——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是这么温暖的事。她们的相处像偷来的时光,小心翼翼却又充满了甜蜜。在无人的角落,温语棠会偷偷抱一抱冷歆落,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冷歆落会在温语棠取得好成绩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初融,足以让温语棠开心一整天。
温语棠考上大学那年,十八岁。她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学了英语专业,理由是“以后可以给冷歆落当翻译,陪她去国外旅游”。冷歆落给她买了块手表,是她的小丫头最喜欢的蓝色的表盘,表带是细巧的银链。“看着点时间,别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里却满是温柔。温语棠把手表戴上,凑过去吻她的脸颊:“好啦,我要让这块表,陪我走过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那天晚上,冷歆落第一次在温语棠面前哭了。她靠在温语棠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棠,我好怕。”她哽咽着说,“我怕我走得太早,留你一个人……”“不许说傻话。”温语棠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要一起过。”开学那天,冷歆落去送她。看着温语棠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书包,一脸兴奋地走进大学校门,她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人,终于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了。而她,却在一天天老去。时间让温语棠像向日葵一样,充满活力地生长;却在冷歆落的脸上刻下了越来越深的皱纹,让她的步伐渐渐变得缓慢。温语棠会在周末偷偷回到冷歆落的家,为她做饭,陪她聊天,像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冷歆落越来越依赖温语棠。她会在温语棠离开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会在生病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语棠;会在晚上睡不着觉时,翻看温语棠发来的信息。“如果我是猫就好了,”她躺在温语棠的怀里,轻声说,“就可以每天都陪着你了。”温语棠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就算你不是猫,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可她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时间是最公正也最残忍的裁判。冷歆落的身体越来越差,高血压、关节炎,各种老年病开始找上门来。温语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每周都从大学回家,陪冷歆落去医院,给她煎药,帮她整理日渐繁多的病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学会了在冷歆落疼的时候,安静地抱着她;学会了在她忘记事情时,耐心地一遍遍重复;学会了照顾人,学着给冷歆落量血压,学着给她按摩,学着做适合她吃的清淡饭菜。“语棠,我是不是变丑了?”有次冷歆落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的白发,喃喃地问。温语棠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没有,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看的。”都说离别是相遇的倒影,从十六岁那年在中学的教室里初见,她们就站在了时间的两岸,年龄的鸿沟是一条最汹涌的河,横亘在她们面前,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冷歆落退了休后,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温语棠照顾着她。她给她读诗,读泰戈尔的“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给她讲学校的趣事,讲她教过的学生有多调皮;给她按摩浮肿的双腿,一边按一边说:“等你好点了,我们去西湖好不好?你说过那里的荷花很好看。”冷歆落大多时候是清醒的,偶尔会糊涂。糊涂的时候,她会拉着温语棠的手,叫她“小糖糖”——那是她给温语棠起的昵称,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才会叫。“小糖糖,”她眯着眼睛傻笑,“你看,我变成猫了,你要不要摸摸我的毛?”温语棠强忍着眼泪,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要啊,我家的猫最可爱了。”清醒的时候,冷歆落会跟温语棠说很多以前的事。说她年轻时养过的小狗;说她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初恋,最终却错过;说她第一次见到温语棠时,觉得她像个小太阳,耀眼得让她不敢靠近。“对不起。”她握着温语棠的手,眼眶有些湿润,眼神里满是愧疚。 “没有对不起。”温语棠吻了吻她的手背,“你陪我的这几年,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事情要做…”她没有说下去,因为眼泪已经不听话地掉了下来。爱一个人,原来真的像煮一锅汤。她们慢慢熬着,熬过了世俗的眼光,熬过了年龄的差距,熬过了病痛的折磨,最后剩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她知道时间对她们是极其残忍的,它给了她漫长的未来,却只给了她的爱人短暂的时光。
那天雪下得很大,温语棠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在给学生上课。她立刻请假,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冷歆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到温语棠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亮,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温语棠扑到床边,“我来了,我在这里。”她紧紧握住她渐渐变冷的手。冷歆落的意识很清醒,她看着温语棠,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语棠……”冷歆落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温语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只是不住地摇头,话好像都卡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冷歆落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眷恋:“语棠,我……很爱你……”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这三个字。温语棠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她俯下身,在冷歆落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冷歆落笑了,像初见时那个极浅的弧度,眼睛却慢慢闭上,她的手,在温语棠的掌心,渐渐失去了温度。时间终究还是带走了她。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安静得像个童话。
“记得……我很爱你。”
冷歆落的葬礼,温语棠办得很简单。她穿着一身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通知太多人,只是抱着她的骨灰盒,回了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冷歆落在世时的样子。书桌上放着她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碟片,衣柜里挂着她最喜欢的那件黑裙子,阳台上还有她养的几盆绿植。她把骨灰盒放在书架上,旁边是一张她们的合影,那天风过林梢阳光正好,冷歆落笑得温婉,眸中尽是自己爱人肆意开心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三天里流干。三天后,她打开门,眼神虽然依旧悲伤,却多了一份坚定。她知道,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冷歆落希望她好好活着,她要带着冷歆落的爱,好好活下去。温语棠没有像别人预想的那样,离开这座城市。她留了下来,成了一名英语老师,就像冷歆落当年教她化学一样,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学生。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教学中。她的课讲得生动有趣,深受学生们的喜欢。很多学生都说,温老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只有温语棠自己知道,这份温柔,是冷歆落教给她的。下了班,她就会回到她们的家,打扫卫生,给绿植浇水。她会坐在沙发上,翻看冷歆落留下的书,想象着她曾经在这里看书的样子。她会去她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花鸟市场、电影院、山顶……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她们的回忆。“你看,这朵花开得真好。”“这部电影终于上映了,我替你看完了。”“山顶的星星,还是那么亮。”她总是这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冷歆落就在她身边。岁月流逝,温语棠也渐渐老去。她的头发白了,脸上也刻满了皱纹,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而温柔。有一次,她的学生来看她,看到书桌上放着的那张合照,好奇地问:“温老师,这是您的亲人吗?”温语棠笑了笑,眼神温柔:“嗯,是我很爱很爱的人。”“她看起来好温柔。”“是啊,”温语棠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站在讲台上,清冷而美丽的身影,“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温语棠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沉默了。那个学生不知道,她是在想一个人,想那个一席黑衣、身上有松木香味道的人。时间的河,带走了太多东西,却带不走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温语棠用她的余生,守望着这份爱,守望着那个早已离开的人。她们的爱像一颗流星,在她的生命里划过,自此留下了永恒的光芒。而那份光芒,将永远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终身未嫁,一个人住在那间她们的公寓里。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有优秀的同事,有温柔的朋友,但她都一一拒绝了。“我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她总是这样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天早上,她会给冷歆落的照片倒一杯热牛奶;晚上睡觉前,她会跟照片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她常常梦见那年的午后,冷歆落站在阳光里,对她笑,笑得肆意。她跑过去,像只快乐的小狗,扑进她怀里。“我好想你。”“我也是。”梦醒后,温语棠会看着手腕上的她送的手表,已经很多年了,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在一圈圈转动,像时间的河,永远向前流动着,人人都站在河里,无论愿不愿意,被推着走。她知道,冷歆落永远停留在了五十九岁,停留在了她最美好的记忆里。而自己,会带着她的爱,慢慢变老,直到某天,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
“我亲爱的你,不必醒,就睡在我的回忆里。”温语棠对着照片轻声说,眼里有泪,却带着微笑,“你将永远都年轻。”
窗外的香樟树叶又绿了,像很多年前那个九月,风卷着叶影,落在玻璃窗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那个小姑娘好像又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讨论着新化学老师多么高冷。而灵魂深处的回响,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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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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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年【结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