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垂怜22柱香

明见琛很冷静。

他非常清楚此时自己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不是在这里看自己的兄嫂和别人做这样的事。

漂亮且富有花香的屏风后,明见琛转过头去,眼看着就要同陆津悄悄离去。

可两人听到厢房里再次传出动静时,又不约而同回过头。

裴浪指向的那名男子肤白唇红,清秀脱俗,双眸透着水光,隐隐发亮。

不过这在裴浪眼中没什么稀奇的,她甚至一开始就想把这几个人都丢出去。如今自己点中的男子朝她缓缓膝行,靠得更近。

她才逐渐回过神来,视线落在男子右眼尾的淡红胎记上。那胎记只是一抹淡淡的红,像是谁拿着毛笔不小心划过去的。

男子已经靠得很近,肌肤隔着薄薄一层衣物触碰到眼前这张价值昂贵的美人椅,他停下,仰头望着她。

见裴浪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对视时,他的眸光更亮。

裴浪被这样的目光感染,觉得隐隐不适。

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好似一条乖巧的幼犬,有足矣令他饱餐一顿的美食却不吃,偏要跪在她面前,看神明一样看她。

好像多看一眼,她就会赐予垂怜。

可是她又喜欢这样,仿佛她的垂怜要比能让他活命的食物更加重要。

鄙夷,纠结,矛盾,爱上。

这些情绪放在一块也许并不冲突,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随后,伴随着他殷切又可怜的目光,裴浪右手将他下巴抬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左手又随手拿起一个放在边上的玉势,抵在他唇边:“待会儿,我将这个给你放进去,好不好?”

男子在她近乎温柔的语气中毫不犹豫点头:“愿意,我愿意!”

门外的两人一动不动,将这场面看清楚,也听清楚了。

陆津半张着嘴巴,一脸震惊。

明见琛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可在暗处的手却握紧了。

他转身撇陆津一眼,后者顿时明了,立马将手按在嘴巴上,狠狠摇头。

陆津此刻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他现在可是知道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可不想再知道些什么了。

奈何他悄悄离开几步后,转头发现自家公子还在原地。

而明见琛内心此时万分复杂,但最多的是惊讶,以及与之缠绕甩之不去的怒气。

陆津掉头去拉自家公子,扯了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第三下也没有。

第四下,陆津用了点劲,结果明见琛被这么一拉扯直接碰到了屏风。

哐当一声,屏风倒地,惊动厢房里的人。

听见动静的裴浪只是微微抬眸看向门外,借着光影隐约瞧见了两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立在她身后的女子脸色一变,望向守在门旁的两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

这一下,门前门后又少了看守的人,女子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便一声不吭地去守着。

女子微微躬身,一脸歉意:“许是哪个做事不利落的下人,真是的,竟惊扰了您,回头让我逮到是谁定狠狠责罚。”

闻言,裴浪的目光又慢慢回转至眼前这个男子身上,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是那么诚恳和渴求,丝毫没有被方才的插曲所影响,与其他几个一惊一乍的男子不同。

裴浪勾勾唇角,他的目光又炙热几分。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领头女子都觉得有几分希望。

可在下一瞬,裴浪当着其余所有男子的面,拿着玉势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垂眸开口:“真是,扫兴。”

语气骤然冰冷,眼神不愿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紧接着那玉势就被随意扔到他怀中,裴浪重新往后仰,还是那个半躺着撑着太阳穴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她闭上双眼,谁也不看。

那男子原先跪得好好的,如今见状也不顾仪态,一个腿软就坐下来,满脸心如死灰。

他的神明丢弃了他。

厢房因此瞬间安静下来。

“菁旋。”

“是。”从始至终未离开裴浪半步的女子立即会意,伸手招来两个人,将这几个男子统统带出去。

“鹊儿馆招待的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贵客,我今夜在此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

菁旋没等她说完,轻提青色裙摆就要跪下,却被还在闭眼的裴浪伸手扶起。

“还请姑娘放心,今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信得过的。”

“你口中信得过的,可有方才偷听逃走的两人?”裴浪缓缓睁眼,半压着眼眸望向她。

“这……”菁旋心里清楚,鹊儿馆的规矩又多又严,莫说旧人,就是新招进来的下人,也绝不可能干活马虎,更别说不小心碰倒屏风了。

在外偷听又逃走的两人,绝不是这里的下人。

那么,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裴浪如同看戏般盯着她,也难为她,发生这般事也能如此镇定地待在自己身边。

反正今夜她也是被人请出门的,得知夏蜓那边没事后,她早已顾不上旁的。

热闹自然要闹得越大越好看。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一路垂首快步来到菁旋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菁旋先是皱紧眉头,随后又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两人已离开鹊儿馆,不过途中有下人撞见过。”菁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裴浪的脸色,随手去为她斟茶,“此二人戴着面具,乔阿妈说对这两人有印象,以为是哪家贵公子来玩却不敢显露身份,便没细细问过身份。”

“乔阿妈还说,这两人瞧着像一对主仆,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不怎么说话,腰间佩戴一枚翡翠雕花玉佩,成色极好。还有,那另一个说自己姓陆。会不会是哪家姓陆的公子?”

菁旋问出口后又觉得不对,摇头:“不对,若说连乔阿妈都觉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京都中能有这等身价的人家里可没有哪个是姓陆的。那乔阿妈一直对玉石颇有研究,还有许多珍藏,想来也不会看错。”

裴浪没有说话。

她将菁旋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主仆二人,一高一矮,戴着面具。

翡翠雕花玉佩,成色极好。她脑海中忽然闪过白日高家茶宴上明见琛腰间的玉佩,也是翡翠雕花。她虽然不是个行家,可也能瞧得出那块玉佩成色极佳。

至于姓陆,裴浪眯了眯眼睛,她想起来,明见琛身边那个又黑又俊的贴身侍卫好像叫陆津。

啧。

解开谜底的过程有点刺激,可是这谜底嘛,却不是她想看见的。

只不过人既然都跟到这儿来了,想必他的内心还是有些许动摇的。

裴浪忽然就感到轻松起来,她再次确认夏蜓那边没有受到打扰后,便让菁旋去备好酒。

可菁旋听从那人的命令,并不会离开她半步,这酒自然也是让底下人去取上来的。

七楼,她在这鹊儿馆的最高楼,此时此刻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的繁华。

鹊儿馆门前有一条河,河上有人乘船夜游,年轻男女互相依偎,瞧着好生般配。

白日里这街边的小摊小贩众多,到了夜里反而宽敞些许,唯有一些门外点了灯的商铺还在开着。

陆津带着明见琛溜走后,就躲在巷子里头,那里没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

被拉扯着几乎“狂奔”一路的明见琛停下脚步后,就干脆利落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扔掉,微微喘着气。

陆津见状也照做不误,他大口呼吸后才说:“公子,咱们要不还是回府去吧。”

你担心人家受委屈,可人家却在这里轻松快活呢。陆津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暗自在心中嘀咕。

明见琛下意识地摇头,也不顾一旁陆津疑惑的神情,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探出脑袋看一眼鹊儿馆的高楼。

那上头的烛火还亮着,那她是否已经……

脑子里闪过方才偷看的画面和听过的声音,他不敢再往下多想。

他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试图平复加快的心跳。逐渐冷静下来后,他细细想过,鹊儿馆既然规矩多,接待的又是贵客,再想到那女仆提到裴浪时的激动,便大致猜测出鹊儿馆的客人身份越高,被安排的厢房楼层便越高。

如此说来,他这位兄嫂,指不定还是常客呢。

又或者她的背后不仅仅是裴家,还有旁人。

若当真如此,他们此时更不能轻举妄动。方才要不是陆津反应快,他们二人现下怕是早就被抓到了。

他从前听传闻,还以为这位兄嫂不过是个出身高门却又不得宠爱的妇人,与自己有些相像,便先入为主对她有几分怜悯。

只是如今看来,他这位兄嫂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贵客被扰,你觉得鹊儿馆会轻易带过吗?”明见琛此时彻底冷静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与陆津还透着疑惑的双眼对视上,还没等陆津有所反应,他又说:“即便我这位兄嫂不愿追究,鹊儿馆也该走个过场,这会儿外面指不定都是要抓你我之人。”

“何况……”他顿了顿,像是要卖关子,陆津那迫切的眼神让他一笑:“何况我那兄嫂不大像是不追究之人。”

陆津闻言,想起自世子妃嫁入王府后从下人口中听来的桩桩件件,狠狠点头。

世子那两个不受宠的妾室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仗着贵妾身份在世子后宅中霸道专行的何夫人,也与她三五日闹一番,可不就是闹腾之人?

连外头都说他们府里的这位世子妃不仅克夫,还善妒呢。

这等流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裴浪却从未理会过。这般想着,陆津有些担忧,这下是真的完了,要是世子妃今夜一定要将偷听之人一一揪出,那他与公子还要躲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可这附近都归属鹊儿馆的地盘,此时若是冒险出去,要是被逮到,他家公子脸面何在?王府的脸面又何在?

“公子本就不受王爷器重,若是闹出这种糗事,那公子日后受到的冷脸岂不更多?”陆津自顾自在边上低声嘀咕着,一个不留神被明见琛拍肩而吓了一跳。

“嘀咕什么呢?”

陆津惊得结巴起来:“没、没什么。”

好在明见琛没有多想,转身又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这位姑娘,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啊?”

“长得倒是貌美如花,不如让哥哥我摸一摸?”

“……”

裴浪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饰品。哪知一出鹊儿馆就遇上了这两个登徒子,她皱了皱眉,眼神里尽是嫌恶。

“姑娘,我们的人出去找了,发现那两人躲进了巷子里没出来。许是怕被我们的人发现,不知姑娘下一步是想……”

菁旋让人拿酒上来后,便派人去盯着逃走的人的动静。那时刚把消息说与裴浪知晓,还想问下一步却被裴浪给打断了。

看着裴浪不停给自己灌酒,脸颊都上了两分红,她想要制止,可是还没开口又被抬手制止。

菁旋不知道的是,裴浪是故意喝这酒的。

眼下想起菁旋说的话,裴浪不经意地往她说的那个小巷巷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佯装双眼迷离,一副喝醉了的模样,连走路都不稳。

“你、你们……是谁?别挡路。”她双手往外一甩,两个登徒子都后退两步。

可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却更甚。

“哟,原来是喝醉了,那哥哥们送你回家可好?”

“对啊对啊,我们送你回家吧……”

裴浪一边装醉应付眼前两人,一边又偷偷去看不远处的巷口。

好一会儿都没见人。

难不成是人走了?

“你的家在哪儿啊?”这两人一边问着,一边手还不老实,好几次都搭在裴浪的肩上,可她每次都会甩开,还要装作是喝醉了遇到流氓不知所措。

唉,真累。

她就像个要等英雄来救的“美人”。

鱼儿啊鱼儿,怎么还不上钩?

正当她以为人真的走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笼罩在她身旁,一只手将轻搭在她肩上的手拿开。

一缕花香从颈肩飘过。

“幽阳王府的人,你们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一个声音从来者的身后传出来,只见是陆津往前一站,指着那两个男人说道。

两个男人看了看陆津,又看了一眼陆津身旁的人。

幽阳王世子妃不认识,难不成还认不得这位明二公子?

两人连话都没敢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兄嫂,你喝多了。”明见琛见裴浪站在原地晃晃悠悠,忽然倒了下来,只能伸手去接,顺势将人揽在怀中。

陆津一看,又想起在鹊儿馆看到世子妃拿着玉势对那男子说出那样的话,脸一热,简直没眼看,撇过头去的同时还不忘提醒一句:“公子,这儿人多,咱们躲远点行不行?”

明见琛闻言往四周看了一圈,点头,用衣袖挡着怀中人的脸,扶着走到那头巷子口处,那儿没什么人经过,自然也不会被人瞧见。

“我醉了?你胡说。”裴浪微微皱眉,说话时猛然伸出手来指着半空,许是瞧清了没人,又站直了往后一转,那手指头就对着明见琛的脸。

“……我、我分明没有喝醉,你少胡说,你谁啊你?”她说着有些生气,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难免带着点酒后的黏糊。

被指着的明见琛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

只见她往前靠了靠,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行玉……原来是你啊……”

“你少胡说了,我可没醉!”

说着裴浪就作势要往前再走一步,手指头就快要碰到明见琛的衣服。

她甚至还想趁此机会同她这位小叔子诉诉苦,好让鱼儿彻彻底底地上钩,可谁料到这地上竟然有石头。

要她命的石头。

裴浪一个踉跄,双手掌心朝外狠狠砸在明见琛的胸口处。

而明见琛也感到下巴一热,鼻子一疼,垂眸一看,裴浪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待裴浪反应过来自己的唇落在何处时,余光已然瞥见陆津在一旁睁大双目,无比震惊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睫毛划过明见琛的双颊,他忍不住轻咳两声。

“兄嫂?”

裴浪此刻不想清醒,双眼一闭,直接晕倒在明见琛的臂弯中。

ps:抱歉朋友,俺回来了。前面因为现生事情比较多,加上这本写起来有点吃力,一直属于缘更的状态。尽力在写了,真的。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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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垂怜22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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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她垂怜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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