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转折

众人皆是被这一遭吸引了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襁褓上。

江时敏最先出手,抢着接住了那个襁褓,剥开一看,正是失踪的二少爷南屿。南屿呼吸平和,养的白白胖胖的,睡得十分香甜。

南澈也是立马凑过去,手指搭在小孩的脉搏处探着。

他和江时敏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震惊——南屿的病竟然真的好了。

这么多年,南府为南屿遍寻名医秘药,但这是先天不足之症,难以根治。现在竟然被一个陌生的人直接治好了。

等三人反应过来,准备再寻“夏荷”的身影时,对方却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此刻,江时敏把南屿从襁褓里抱出来,轻轻放在他常睡的小床上,又给他掖好被子。

看着孩子安睡的小脸,江时敏感觉这比一起都要重要。

这时,管家来到她身边,轻声汇报,她的贴身丫鬟夏荷被找到了,已经把所有的都招了。

原来半月前,有个神秘人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配合自己。神秘人会简单易容,借着夏荷的名头,和她共用一个身份在府里游走,趁二少爷上课的时候把人偷走。

夏荷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吓坏了。她本以为对方只是来偷点金银珠宝,却没想到对方把主意打到被南府视为眼珠子的二少爷身上。

之前南府封府了她没法走,当她看见二少爷被找回来之后,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没想到被在后门守着的管家逮个正着。

江时敏把这些都和褚秋水说了一遍。南郃带着人出府了,准备寻着“翠菏”留下的痕迹把人逮回来。

“那贼人可曾留下名号?”褚秋水问。

“没有,那人行踪诡谲,不常以真面目示人。”江时敏摇摇头。

但江时敏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秋水啊,我想起夫君之前和我提起过的一个人,和此人的行事非常像。”

“谁?”

“江湖人称‘盗圣’的那位。”

褚秋水眉头一皱:“盗圣?那个专偷神器的贼?”

“就是他。”江时敏放下酒杯,开始掰着指头数,“此人出道五年,偷遍天下无敌手——北冥派的镇派宝剑、东海阁的千年珊瑚,甚至听说连皇宫大内他都进去逛过一圈,顺走了御书房里的一块端砚,还在墙上留了首诗。”

褚秋水:“……留诗?”

“对,他有个毛病,偷完东西喜欢留记号。”江时敏表情一言难尽,“有时是一朵梅花,有时是一句诗,有时干脆画只王八。江湖人称‘盗亦有道’——其实是他手痒,不留下点什么都觉得白来一趟。”

褚秋水想起那日那人说话的语气,忽然觉得这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叫什么?”

“不知道。”江时敏摊手,“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年纪轻轻,神出鬼没。有人说他是个翩翩公子,有人说他是个糟老头子,还有人说他是女的——因为有人见过他女装出入青楼。”

褚秋水:“……女装?”

“对,此人易容术出神入化,男装女装随意切换。”江时敏叹气,“最邪门的是,他女装的时候也是貌美,据说当年在扬州扮花魁,迷得一群富商神魂颠倒,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家库房空了,还以为是花魁显灵。”

褚秋水沉默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褚秋水拿了剑谱和南家的一只玉玲,就离开了。这玉玲是南家给她的承诺,见玉如见人。

少女背着大剑,独自走在竹林小径上。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身穿玄色劲装,袖口扎得利落,腰间系着一条赭红色的腰带,衬得那柄斜背在身后的大剑越发显眼。一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飒爽。

褚秋水从袖中取出那本《南溟剑谱》,一边走一边翻看。

南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开篇第一句就是“剑者,心之刃也”,跟她师傅教的“剑即是心”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往下翻,是一套完整的剑诀,每一招都配着详细的注解,笔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南家老爷亲笔所写。

褚秋水看得入了迷。

她脚步渐慢,最后干脆停在路中间,捧着剑谱细细研读。看到精妙处,她眼睛一亮,把剑谱往怀里一揣,反手拔出大剑。

竹林里响起一阵破风声。

她起手就是一招“开山式”,大剑横扫,带起的剑气将两侧的竹叶吹得簌簌落下。紧接着剑锋一转,又接了一招“断水流”,剑势由上而下,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两招练完,她收剑站定,歪着头想了想。

“不对,”她自言自语,“这一招的力道应该在落剑的瞬间收三分,不然下一招接不上。”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对了,剑势连绵,一气呵成。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大剑往背上一挂,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低头翻剑谱。

完全没注意脚下。

竹叶铺了满地,把路面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她的左脚已经悬空,下面是一个被落叶盖住的深坑——坑底还插着几根削尖的竹子,明显是猎人设的陷阱。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踩空的那一瞬——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从头顶的竹梢上传来。

褚秋水的身体比脑子快。她左脚猛地收回,整个人原地旋转半圈,右手已经探到背后握住剑柄。

大剑出鞘。整柄剑像一轮巨大的飞轮,旋转着朝笑声的方向斩去。剑气所过之处,竹叶纷飞,在空中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竹梢上的人影“咦”了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堪堪躲过这一剑。大剑斩断了她脚下的那根竹子,又飞出去三丈远,钉进另一根粗壮的竹身里,剑身嗡嗡震颤。

那人落在三丈外的竹枝上,衣袂飘飘,笑得眉眼弯弯。

“女侠好大的脾气。”

褚秋水看着那张脸,眉头皱了起来。

“夏荷?”

不对。她改口:“卫寒苍?”

那人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叫我寒苍就好。”

褚秋水二话不说,身形暴起,一把拔出钉在竹子里的大剑,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卫寒苍惊叫着往旁边一跳:“哎哎哎!怎么又打!”

“少废话!”褚秋水剑势不停,大剑带起呼呼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去,“你跟着我干什么?又想偷什么?”

卫寒苍左躲右闪,身法灵动得像只燕子。她脚下踩着竹枝,借着竹子的弹力在空中翻腾,每一剑都堪堪擦着衣角过去,却偏偏一剑都劈不中。

“我没跟着你!”她一边躲一边喊,“我就是路过!路过你信吗?”

“路过?”褚秋水一剑劈断她脚下的竹子,“你在竹林里路过?”

卫寒苍一个后空翻,落在另一根竹子上,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褚女侠,你这剑再偏一寸,我就成两半了。”

褚秋水不理她,剑势更猛。大剑在她手里像是没有重量,横扫、斜劈、直刺,一招比一招狠。她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剑气所过之处,竹子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卫寒苍渐渐有些吃力了。

她的轻功再好,也架不住这人力气大得像头牛。那些被她躲过的剑招,剑气却躲不掉。劲风刮在脸上生疼,衣裳被剑气割出好几道口子。

“褚姑娘,”她一边躲一边喊,“你追着我打,总得有个理由吧?”

褚秋水一剑劈过去:“你偷人家孩子!”

“我还回去了!”

“你装丫鬟骗我!”

“我给现在你道歉!”

“你——”褚秋水一顿,“你昨天晚上钻我被窝!”

卫寒苍的脸微微红了,嘴上却不饶人:“那是我给你暖床!你不冷吗?”

褚秋水被她这话气得够呛,大剑横拍,直接把她连人带脚下的竹子一起拍飞。

卫寒苍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踉跄着落在地上,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一看,袖子被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抬头看着褚秋水,那眼神又委屈又无奈。

“打不过你,”她说,“我认输。”

褚秋水把大剑往肩上一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寒苍拍拍身上的竹叶,站起来。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张脸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桃花眼,翘鼻梁,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我想跟着你。”她说。

褚秋水愣住了。

“什么?”

“跟着你。”卫寒苍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地说,“你剑法好,力气大,还背着一把这么威风的大剑。跟着你肯定有意思。”

褚秋水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你堂堂盗圣,跟着我干什么?”

“盗圣怎么了?”卫寒苍歪着头,“盗圣也是人,盗圣也得吃饭。我跟着你,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洗衣做饭,给你——”

“打住。”褚秋水伸手制止她,“我不用人伺候。”

“那我给你暖床。”

“更不用!”

卫寒苍眨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褚女侠,”她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

“不是嫌弃你,”她说,“是我一个人惯了。”

“那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打得挺开心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卫寒苍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她,“你打我的时候开心,我跟着你的时候也开心。这不是挺好的?”

褚秋水被她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个子挺高,瘦瘦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斗时沾上的竹叶。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样的人,要跟着她?

“你跟着我,”她慢慢开口,“不会是想偷我的剑吧?”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花,眉眼弯弯,露出一点虎牙。

“说不准呢,”她说,“我就是喜欢跟着你。”

褚秋水:“……”

这年头小偷都是大爷吗,这么理直气壮。

卫寒苍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

“褚姑娘,”她的声音放软了,“你就让我跟着呗。我保证不偷东西,不惹麻烦,不给你添乱。”

“你刚才还偷了人家孩子。”

“那不是为了见你嘛。”她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还帮他治好了病。一颗九转护心丹,多少钱都买不到。算起来,南家还欠我的呢。”

褚秋水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头疼。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无赖?

她沉默了很久。

卫寒苍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的衣袂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一截细白的手腕。

褚秋水叹了口气。

“跟着可以,”她说,“但有规矩。”

卫寒苍眼睛一亮:“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偷东西。”

“好。”

“第二,不许骗人。”

“……好。”

“第三,”褚秋水看着她,“不许随便往我被窝里钻。”

卫寒苍眨眨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她说,“那你冷的时候我再钻。”

褚秋水瞪她。

卫寒苍立刻改口:“不钻不钻,你说不钻就不钻。”

褚秋水把大剑收回背上,转身往前走。

“走吧。”

卫寒苍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找剑谱。”褚秋水头也不回,“你不是要跟着吗?跟紧点,丢了不负责。”

卫寒苍笑了,小跑着跟上去。她就知道,褚秋水这人,最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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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与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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