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诡

山顶一片荒地上,冷冽的寒风卷起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近乎遮天蔽日,无穷无尽,四周只有“哗啦哗啦”的纸张翻舞之声。

苍茫的白色中,一抹扎眼的黑色陡然出现,温承面色冷的吓人,刚才道路越来越窄,即墨延换手拉他手腕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引力将他强行传送到了这里。

四下不见即墨延,那烦人的纸钱还一直往他身上扑,温承单手在面前结了个简单的手印,“燃。”

话落,温承周身霎时燃起火来,纸钱烧落一片,他猛一挥手,那些纸钱如有灵性一般纷纷避开一条路。

“呜呜~”那不见尽头的地方隐隐传出啜泣声,呜呜咽咽,引人向前,温承抬起之前被绑定追魂的那只手,链接因外力断开,所以即墨延无法通过追魂与他会和,而那小女孩说过不要回头,如果即墨延一路向上,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抵达山顶,可是......

温承望向远处传来哭声的地方,眉头不自觉紧蹙,能断开追魂链接将他强制传送到别处的怨灵,显然已经超过了这个怨境所能匹配的怨灵能力。

“往前走,别回头哦~”

......

“呸!”吃了一嘴狂风刮起的尘沙,即墨延十分嫌弃的抬胳膊挡在口鼻前,假“温承”消失后,即墨延一路朝山顶而去,可还没走两步林中便刮起了狂风。

山中树多,一见风都猛烈的摇晃起来,枝条直往人身上打,避无可避,即墨延索性唤出裁渊三两下斩断了面前的树枝,一边清路一边前进,风吹的他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刻也略显凌乱。

他倒是不担心温承真的出事,引路铃会百分百接引遇到危险的他回去,只是追魂这么多年从未失效,可见这次的怨灵绝不简单,它将他们二人分开想必是留有后手。

如此想着,即墨延更加警惕的扫视前方,可前方除了树还是树,看不出一点异常。

一路向前,微弱的火光像是指引,在一处树丛后跳跃,只是看起来那火光忽明忽灭,始终没能彻底着起来。

此时的风已经小了不少,即墨延放下掩住口鼻的胳膊,收回裁渊,借着树木的掩饰像火光处靠近了些,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那火光处跪着一位形销骨立的老爷爷,面前的火堆时不时窜起一点火,但很快就被风吹灭,那老爷爷就着窜起来的一点火光颤巍巍烧着纸钱。

即墨延确信如果自己这时候靠过去指定没好事,但是,这难道是自己想绕过去就能绕过去的吗?

“小伙子,能来帮老头子个忙吗......”果然,即墨延靠在树干上,看着那老爷爷僵硬的抬起头,浑浊的眼球直直的锁定在他身上,说什么来什么。

即墨延隐蔽的翻了个白眼,从树后走了出去,“大爷,您这视力还挺好啊。”他单手插兜,唇边扯起一抹随性的笑,眼睛微眯着将老爷爷和他面前的火堆纸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大白天在山里点火,不怕把树都烧着了?”

嬉笑散漫的语气活像一个纨绔二世祖,那老爷爷颤抖着双手在胸口合拢,竟没骂即墨延不尊老爱幼,只是垂下头虔诚的念道:“无上神灵会保佑这片土地与子民。”

即墨延眉峰微挑,始终站在离火堆一步远的地方不再向前,老爷爷念叨完,又重新拿起地上一沓厚厚的纸钱,抬起手递向即墨延,“点燃这堆火,把这些纸钱都烧掉。”

即墨延垂眸看着递来的纸钱,并不接,反而笑道:“大爷,这纸钱哪里还有代烧的?”那枯瘦的胳膊一动不动的抬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闻言,老爷爷干裂的嘴角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浑浊的眼球向上翻着几乎只能看到眼白,“烧纸,烧纸...”

似停非停的风此时又强烈了起来,将他手中的纸钱吹的“沙沙”响,他刚烧纸都颤微微的手现在却能牢牢抓住纸钱,即墨延被风吹得微微侧了侧头,这一侧头到让他看见,老爷爷身下的土地仿佛有生命般开始蠕动,底下似有东西破土而出,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带着令人不适的粘腻感抓住了他的脚腕,“啪嗒”即墨延低头,只见底下钻出一只腐烂生蛆的手,露出大半白骨,一块摇摇欲坠的烂肉掉在了他脚边,还能看到白色的蛆虫正从里边钻出来,一口一口啃噬着烂肉。

“噗呲!”“噗呲!”更多的腐烂肢体开始破土而出,甚至有一颗眼珠刚破土就滚向了即墨延,他面色如常,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并一脚踩爆了那颗眼球,血从鞋底溢出,又被土地吸收,他很难说这地儿到底是山林还是坟场。

“烧纸、烧纸、烧...”即墨延一把接过那厚厚一沓纸钱,“行,我给你烧。”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蠕动的残肢慢慢缩了回去,面前老人也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即墨延虽然实力强,但怨境内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会压制他限制他,而且无节制的强行杀戮会背上业债,这是灵法师一脉的禁忌,所以,在找到怨灵本体前,尽量顺着怨境的法则寻找破解之法才是最正确最安全的。

“呼~”即墨延蹲下身子挡住了大半的风,那火苗也很争气的往上窜了窜,他拿着纸钱一点点往火里扔,老爷爷就跪在原地双手合十嘀嘀咕咕念着什么,“你...是哪家的孩子?”即墨延扒拉着火堆让它烧的再旺些,“老李家的。”“叫什么名字?”

火终于大了些,他多丢了几张纸钱进去,头也不抬,“李四。”“什么?”对面仿佛被劈里啪啦的烧纸声影响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李四~您耳朵不好就别说话了。”即墨延微微仰着头避免窜上来的火苗烧到自己。

对面沉默了几秒,竟又问道:“李什么?”即墨延终于丢完了最后一点纸钱,随意拍了拍手,语气散漫,“李四,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李古拉斯赵四,是不是很洋气。”

火焰舔舐着最后一口纸钱,风依旧吹的猛烈,那火堆却再也没有要熄灭的样子,火光映着即墨延的脸,额前被吹乱的碎发半遮着他漆黑的瞳孔,和眼中似有若无的审视与锐利。

“这个,拿着。”三支清香绕过火堆递到眼前,即墨延打量了对面一眼,那枯瘦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低垂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即墨延无声轻笑,大剌剌的接过三柱香。

触感没问题,清香随着胳膊撑腿起身的动作凑近鼻尖,一瞬即分,味道也正常,即墨延活动活动肩胛,拿着香后退了一步,“大爷,人家帮忙都给钱,你给三柱香不厚道吧?”

“往前五百米,见碑上香,即可出去。”

即墨延眉头微挑,目光不由像上山的路看去,那里被树木层层掩映,很难看出居然还立着墓碑。

这儿果然是个坟地,即墨延抬手将碎发重新捋到后面,“大爷,早点灭火下山吧,注意用火安全啊。”说罢,他也不管后边的人是何反应,大步离开了。

五百米并不远,即墨延走到一半时,手中的香开始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周围的树在他眼前逐渐扭曲变形,“来~来~来陪我们啊~”凄凉变调的声音在四面传来。

即墨延稳住身形,闭上眼睛,灵力在指尖流转,拉出一条金色的丝线,他正欲抬手。

“别动。”温润清冽的嗓音轰然炸响在耳边,随即,冰凉细腻的触感覆上他刚凝聚好灵力的指尖,那是温承的手,即墨延顿感脑中一片清明。

温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眼睛依旧紧闭,他能清晰感知到温承慢慢握住了他的右手,整个身体也随着这个动作贴上了他的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温承胸腔的起伏。

即墨延整个人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被温承箍在怀中,他本来就比温承低了两三厘米,加上这个姿势,竟让他奇异般生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周围的声音在温承接过即墨延手中的三柱香后渐渐消失,“别睁眼,跟着我走。”温承不知将香放到了什么地方,腾开了手。

此刻,他握着即墨延的那只手丝毫未动,另一只手搭上了即墨延的腰,怀中人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并未挣脱,借着温承的劲和指引,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1、2、3...8、9、10。”即墨延心中默数着步数,走到十步时,温承停了下来,“好了,可以睁眼了。”

即墨延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已然恢复正常,甚至那个墓碑也在不远处静静伫立,似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温承?”身后人轻轻在他耳畔“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是我。”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瞬间抽离,即墨延僵直地脊背兀自放松了下来,他侧过头去,便看到温承从身后走出来,左耳的翡翠耳坠轻轻摇晃,他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温承眉头轻蹙,适时露出了一些困惑与回忆之色,“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消失了,我眼前是一片漫天纸钱的荒地。”

即墨延脑中想起那个假“温承”说过的话,“他就在山顶等你~”,难道那里就是山顶...

“然后我就顺着一条路一直往前,发现自己可能进入了某个幻境,正巧我的灵力对幻境有些克制作用,我就试了试,再睁眼,就看到你在这了。”

温承从后腰拿出刚才随手别进去的三柱香,目光格外真诚,“刚才情急之下有些冒犯,实在抱歉。”

“哈哈~没事,我还得谢谢你呢~哈。”即墨延从温承手中接过三柱香,一时又想起那覆在侧腰的手掌,顿感耳根微烫,也无心再问温承一些细节了。

“你不介意就好。”温承从善如流的递过三柱香,“这香应该是到特定的地方才会触发幻境,这是从哪来的?”

即墨延简单将之前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温承了然:“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给那墓碑上香?”即墨延转着手里的香,一点也不怕折断,“是这样,而且,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墓碑离他们并不远,二人不多时便站到了它面前。

其实说是墓碑,不过是一个隆起的土堆前面用砖头垒了个地基,插了一块规整的石头。

即墨延凑近看了一眼,那碑上只有最下方刻了两个字“之墓”,本来该刻名字的地方却是空白,“呵,还是个无名氏。”他目光绕过墓碑望向后边的土堆。

“温承,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似的,直起身将那三柱香随手插进碑前的土里,但他并不打算点香祭拜。

温承从始至终都在一旁站着看即墨延的动作,听他叫自己才迈步到他身边。

“需要我做什么?”即墨延唇边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教人不免感觉一阵恶寒,如果云莘几人在的话,一定能看出来,这家伙不打算当人了。

果然,下一秒,“挖坟。”

......

不得不说,两个引灵师挖起坟来也是游刃有余,即墨延甚至唤出裁渊用来刨土。

“你这把双刃刀看起来不是俗物。”温承衬衣衣袖半挽至小臂,拿着即墨延不知道从哪折下来的粗长树枝,灵力聚在树枝枝头竟比铁锹好用些。

黑金双刃刀在土中掀了半天也不见脏污,黑刃隐隐流转着如墨雾气,浓重粘稠,金刃紧靠在侧,散发出的缕缕金线像链条打圈环绕在刀身。

即墨延随手一挥,横刀置于眼前,正好将刀身上的“裁渊”二字露出,以便温承看见。

他眉眼弯弯,“它叫裁渊,有刀无鞘,是我的本命灵器。”温承仔细打量着裁渊,“很漂亮的刀,和你很配。”

二人说话间,那本就不高的土堆已然露出了里面的棺木,“咚咚”温承用手中的树枝直直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呢,我们要打开吗?”

“你站远些,我来。”

裁渊被猛地插入棺盖缝隙,即墨延运转灵力握住刀柄用力下压,“轰!!”实木棺盖伴着尘土飞了出去,他掩住口鼻起身后撤,顺便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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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灵
连载中夙琳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