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校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梧桐叶落满走廊,温柔的风终日穿梭在教室窗边。日子过得平淡又细碎,没有争执,没有恶意,没有突如其来的情绪崩盘,只有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安稳。
于念瓷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有商安时时刻刻的陪伴、偏爱与兜底,她眼底的阴郁一点点散去,不再整日紧绷戒备,性格舒展了很多。上课不再只是麻木发呆,会安安静静跟着老师的节奏低头做题;课间不再独自蜷缩沉默,会陪着商安去走廊吹风、闲聊;夜里的失眠少了大半,也很少再被负面情绪裹挟。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于念瓷变温柔、变松弛了。
而商安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身侧,日复一日、百看不厌地看着她。
她总喜欢微微侧着头,目光定定落在于念瓷的侧脸上,明目张胆地偏爱,明目张胆地沉溺。
看她戴着那副细框黑眼镜,低垂着眼帘认真刷题的模样。阳光透过玻璃窗,细细碎碎洒落在她的发顶、睫毛和镜框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清秀,下颌线柔和,认真的模样安静又斯文,浑身透着干净干净的书卷气。
看她学累了便微微低头发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一动不动,像是放空了所有思绪,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看窗外的秋风溜进教室,轻轻撩动她耳际的碎发,发丝微微晃动,拂过白皙的侧脸,温柔得恰到好处。
商安就这么静静看着,一看就是一整节课。
她从来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目光。
有时候看得太入神,会被于念瓷猝不及防抬头撞破视线。
最开始的时候,于念瓷还会格外害羞。每次对上商安炙热又专注的目光,耳尖瞬间通红,慌忙低下头,心跳乱糟糟的,连笔尖都会微微卡顿,别扭又腼腆,不敢再和她对视。
可次数多了,于念瓷早就彻底习惯了。
她摸清了商安的性子,知道这个人永远这样,满心满眼只有自己,永远肆无忌惮地偏爱、明目张胆地注视。
后来再发现商安在看她,于念瓷便不再局促慌乱。
要么只是轻轻抬眼,对着她浅浅弯一下眉眼,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淡淡一笑,便重新低头继续做题;要么干脆视而不见,任由她静静盯着自己,坦然又松弛。
无论她是什么模样,认真、发呆、慵懒、安静,商安都觉得好看,岁岁年年,百看不厌。
旁人偶尔瞥见这一幕,只会笑着感慨她们感情真好,永远这般黏糊、这般默契。只有她们二人知道,这日复一日的凝望里,藏着商安极致的占有欲,和小心翼翼的守护,藏着她想护着眼前人、一辈子不让她再受伤的执念。
这段温柔的时光,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商安几乎快要放下心底最深的戒备,快要以为,于念瓷已经彻底走出了自我伤害的怪圈,已经可以好好拥抱安稳平凡的生活了。
直到某个寻常的放学黄昏。
夕阳温柔,晚风微凉,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出校门,穿过熟悉的老巷,一起回到于念瓷独居的小屋。
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安静,带着属于于念瓷的清淡气息。
于念瓷放下书包,转身准备去收拾桌面的书本,松弛又安稳。
可商安心底的那根弦,早已刻入骨髓,从未真正松弛。哪怕这段日子再安稳,她也从来不敢彻底放心。
她记得从前每一次的猝不及防,记得每一次小姑娘躲在角落的崩溃,记得那些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伤疤。
所以趁着于念瓷收拾东西的空档,商安习惯性地、细心地开始全屋排查。
动作轻柔,没有惊动任何人,习惯性翻找每一个隐蔽的角落。床头柜的夹层、枕头底下、书本夹缝、桌底缝隙、卫生间置物架死角、衣柜收纳盒的最深处……每一个曾经藏过刀具的地方,她都一一细细摸索、认真翻看。
原本她以为,这一次依旧会一无所获。
毕竟上次深夜,她全屋彻彻底底搜查过一遍,清空了所有利器,屋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隐患。这段日子于念瓷状态极好,情绪稳定,温柔又平和,怎么看都不会再藏这些东西。
可随着翻找继续,商安的指尖一次次触碰到冰凉锋利的金属。
一枚,两枚,三枚……
最后,她的掌心整整齐齐躺着五把崭新的美工刀。
大小不一,款式不同,全是全新的,被于念瓷拆分、藏匿在屋子各个不为人知的死角,藏得极深,隐秘又小心翼翼。
每一把刀,都干净锋利,足以划破皮肤。
商安捏着这五把冰冷的小刀,指尖微微发僵,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无奈与心疼。
所有安稳的假象瞬间被戳破,她才恍然明白,那些黑暗的执念、病症带来的恐慌,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于念瓷,只是被她悄悄藏起来了而已。
她沉默地收好所有刀具,轻轻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桌边。
在于念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商安伸出手臂,轻轻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怀抱很暖,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和无力,下巴抵在于念瓷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困惑,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一字一句缓慢响起:
“念念,上次我来留宿,明明全屋都找遍了,一把小刀都没有。”
“怎么才安稳了这么久,你又悄悄藏了五把?”
“你偷偷攒这么多小刀,到底是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