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被彻底抽走的那一刻,于念瓷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抑郁症带来的躯体化症状,从来都不受她的理智控制。
她根本止不住自己。
整个人的情绪彻底崩盘,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喉咙死死哽着,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堵住,所有的委屈、崩溃、窒息,全部堵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她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指尖微微蜷缩、不停震颤,连手臂都带着细碎的颤栗,根本无法平稳下来。那是情绪过载后,身体本能的失控反应,是她再努力克制,也压不住的病态躯体反应。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滚烫地坠落在校服裤面上、课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可她全程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呜咽,没有抽噎,没有哭腔,安安静静地坐着,肩膀微微耸动,双目泛红空洞,只是无声地、拼命地落泪。
太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无声崩溃。
习惯了难过不敢出声,习惯了委屈不敢倾诉,习惯了所有溃烂的情绪,只敢自己一个人悄悄消化。抑郁症磨掉了她所有肆意宣泄的权利,只剩下无声的颤抖、压抑的落泪,和不受控制的躯体失控。
周围是全班安静的自习声,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入耳,没有一个人察觉角落这场濒临窒息的崩溃。
只有商安。
她清清楚楚看着怀里发抖的小姑娘,看着她无声痛哭、身体失控震颤的模样,心口酸胀得发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红。
她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她别哭。
只是微微俯身,将所有动作放得极致轻柔,用掌心完完全全包裹住于念瓷那双发抖的手。
她的手掌温热、干燥、稳固,一点点用力,稳稳攥住那双不停颤抖、无力失控的小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压制住她止不住的颤栗。
十指紧紧相扣,温柔又用力,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的安稳、自己的底气、自己的爱意,全部渡给失控的她。
商安微微低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极低,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带着细碎的、隐忍的心疼,一点点温柔安抚:
“我在呢,念瓷。”
“别怕,我陪着你。”
“慢慢呼吸,不着急,不用忍了。”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攥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指节,稳稳托住她所有失控的躯体、崩盘的情绪。
任由她无声落泪,任由她情绪宣泄,不催促、不打扰、不指责。
世人只觉得她矫情、敏感、小题大做。
只有商安知道,这不是脆弱,是久病缠身的身不由己,是抑郁症难以自控的躯体化崩溃。
她的小朋友,已经撑得太久、太辛苦了。
教室里光影安静,旁人兀自忙碌,无人窥探这一隅的破碎与温柔。
商安就这么一直握着她发抖的手,稳稳陪着,等她哭完,等她情绪慢慢回落,等她失控的身体,慢慢找回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