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我的人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时,雨势没有丝毫减弱。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档,视野仍是一片模糊。程颢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夏木秋侧头看了他一眼。Alpha的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道路。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程颢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威士忌辛辣气息的信息素。

“追尾了。”程颢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反常。

夏木秋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前方车辆排起了长龙。一辆黑色轿车追尾了前面的SUV,保险杠歪斜地挂着,两个司机正冒着大雨在路边交涉。程颢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小段才停稳。

“要等一会儿。”程颢说着,解开安全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夏木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程颢睁开眼,转头看他。车厢内灯光昏暗,Alpha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吓到你了?”

“没有。”夏木秋摇头,“只是……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程颢沉默了几秒,重新看向前方。雨幕中,那两个司机的身影模糊不清,交警的巡逻车闪着红蓝灯光缓缓驶来。“许墨染的话,”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别往心里去。”

夏木秋知道他在说什么。许墨染提起林秋声时那种刻意为之的语气,还有那句“长得有几分相似”,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我父亲的事,在夏家很少被提起。”夏木秋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个画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其他……都不清楚。”

程颢转过头看他。Omega侧脸清瘦,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穿着程颢的西装外套,肩膀处略显宽大,更衬得身形单薄。

“许墨染知道你父亲,这不奇怪。”程颢说,“林秋声生前在艺术圈有些名气。但他在那个时间点提起……”他顿了顿,“是故意的。”

夏木秋当然知道。许墨染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像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他想挑拨我们。”夏木秋说。

“不止。”程颢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试探,也在提醒我——他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软肋。夏木秋咀嚼着这个词。林秋声是他的软肋吗?一个他几乎没有记忆的父亲,一个在夏家成为禁忌的名字?

或许是吧。至少当许墨染提起那个名字时,他确实感到了某种久违的、尖锐的疼痛。那是血缘的牵绊,即使隔着生死和二十多年的时光,依然存在。

“程颢,”夏木秋忽然问,“你父亲……我是说,你的Omega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前方逐渐疏散的车流,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子缓慢地向前移动,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很温柔。”良久,程颢才开口,声音低沉,“喜欢花,喜欢音乐,会弹钢琴。我小时候,他经常在琴房一待就是一下午。”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程颢用的是“温柔”这个词,而不是“软弱”。Alpha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收紧了。

“但他不快乐。”程颢继续说,“我父亲……我的Alpha父亲,爱他的方式错了。太强势,太控制,以为标记了、占有了,就是爱。”

车子驶过一个水坑,溅起大片水花。程颢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我十四岁那年,他自杀了。在琴房里,吃完了整瓶安眠药。”

夏木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程颢公寓里那个锁着的房间,想起深夜从客厅传来的古典乐,想起程颢睡在沙发上时那声模糊的“爸”。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不相信感情。”夏木秋轻声说。

程颢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不是不相信。是怕。”他转头看了夏木秋一眼,眼神复杂,“我怕重蹈覆辙。怕我也变成我父亲那样,用爱去伤害。”

这话说得很坦白,坦率得让夏木秋有些意外。他看着程颢的侧脸,忽然明白了Alpha之前的种种矛盾——既靠近又推开,既在意又装作不在意。那不是傲慢,是恐惧。

“我不会。”夏木秋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程颢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会像你父亲那样。”夏木秋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我是Omega,但我不是依附者。我有自己的画,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协议期间是这样。”

这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划清了界限。程颢听懂了。他盯着夏木秋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清醒得让人意外。”

“不清醒的话,活不到现在。”夏木秋说。这话里有太多未尽之意,关于夏家,关于那些年被忽视、被边缘化的日子。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程颢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在雨夜中行驶,前方道路渐渐畅通。雨势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连绵细雨,车窗上的水流从瀑布变成了涓涓细流。

“木秋。”程颢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宴会上,许墨染给你名片的时候,”程颢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为什么没有接?”

夏木秋想了想,说:“因为你在。”

“什么意思?”

“你是我名义上的Alpha伴侣。”夏木秋说,语气理所当然,“在那种场合,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给我联系方式,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应该先看你的态度。”

这话说得太理性,理性得几乎有些冷漠。但程颢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这是契约精神,是协议的一部分。夏木秋在履行他作为“程颢的Omega”的义务,即使只是表面功夫。

程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既欣赏夏木秋的这种清醒和分寸感,又莫名地觉得……不太舒服。就像夏木秋把自己框在了一个固定的角色里,而这个角色,只是协议定义的临时身份。

“如果,”程颢试探着问,“没有协议呢?你会接吗?”

夏木秋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窗外,雨夜的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不会。”他最终说,“许墨染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那是审视,是评估,是透过他在看别人的影子。夏木秋厌恶那种感觉。

程颢心里那点不舒服消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子驶入公寓所在的街区。雨几乎停了,只剩零星雨丝飘洒。程颢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木秋。”他又叫了一声。

夏木秋转过头,等着他说话。

程颢看着他,Omega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清澈,像雨后的天空。有那么一瞬间,程颢很想问:如果没有协议,如果没有这场交易,你会不会……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问了就回不去了。

“下周画展,”程颢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会去的。”

夏木秋点点头:“好。”

两人下了车。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程颢很自然地走在外侧,夏木秋走在他身边。电梯上行时,程颢看着镜面墙壁里两人的倒影——并肩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回到公寓,程颢径直去了书房。夏木秋换了衣服,洗漱完毕,却没有立刻回客房。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净的城市夜景。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高楼顶层的霓虹灯闪烁着,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淡淡的光晕。

夏木秋想起许墨染提起林秋声时的语气。那不仅仅是挑拨,也不仅仅是试探。那语气里,有某种……怀念?

如果许墨染真的只是在一个画展上见过林秋声的作品,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怎么会一眼就看出他和林秋声长得像?

除非……他们不止见过一面。

夏木秋皱起眉。关于林秋声的过去,他知道的太少太少。生父去世时他才三岁,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后来徐樵岭嫁进夏家,生了夏河星,林秋声就成了一个不能提的名字。夏父不允许,徐樵岭也不愿意家里还留着前一个Omega的痕迹。

只有大哥夏旷予,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些东西——一张褪色的照片,一支用秃了的画笔,一本画册的扉页上林秋声的签名。那是夏旷予从阁楼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藏了许多年。

夏木秋一直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着。那是他和生父之间仅有的联系。

现在,许墨染的出现,像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尘封的往事一角。夏木秋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去看清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书房的门开了。程颢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他看到夏木秋站在窗前,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还不睡?”程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马上。”夏木秋说。他转过头,看向程颢,“你……工作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程颢喝了口水,也看向窗外。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玻璃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模糊,重叠,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程颢。”夏木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晚的维护。”夏木秋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程颢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那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的。”夏木秋摇头,“协议里没写这一条。你可以装作没看见,或者事后责备我给程家添麻烦。但你没有。”他顿了顿,“所以,谢谢。”

这话说得太直接,直接得程颢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夏木秋,Omega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难得的坦诚。

“你是我的人。”程颢最终说,语气里带着Alpha特有的占有欲,但这次,那占有欲底下藏着一丝别的东西,“我维护你是应该的。”

夏木秋没有反驳“我的人”这个说法。他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又站了一会儿,程颢说:“去睡吧。明天还要去画廊?”

“嗯,下午去。”夏木秋说,“孟怀说新到了一批画框,让我去看看。”

“孟怀……”程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Beta,你的朋友?”

“对。”夏木秋点头,“他帮了我很多。”

程颢“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夏木秋走向客房,在门口停下脚步。

“程颢。”夏木秋回头。

“什么?”

“晚安。”

程颢怔了怔,然后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晚安。”

客房的门轻轻关上了。程颢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宋闻觉发来的消息,想起许墨染那双镜片后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夏木秋说起林秋声时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风雨欲来。

程颢握紧了手中的水杯。他知道,有些事避不开。许墨染已经出手了,目标很明确——夏木秋。而他必须保护好这个Omega,不仅因为协议,不仅因为责任。

还因为……程颢不愿意深究的原因。

他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宋闻觉新发来的消息:“许墨染最近在和几个艺术评论家接触,似乎在筹划什么。你最好提醒一下你家那位,小心点。”

程颢皱眉,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关掉对话框,点开另一个文件。那是许墨染的资料,他早就查过,但今晚再看,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许墨染,二十八岁,许氏集团现任CEO。十五岁时父母因空难过世,由姑姑许清婉抚养长大。许清婉,正是当年程父的未婚妻。

程颢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这些信息他都知道,但今晚许墨染提到林秋声,让这些信息有了新的连接点。

林秋声,夏木秋的生父,一个早逝的Omega画家。许墨染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特意提起?

除非……他们之间有别的交集。

程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林秋声”三个字。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只有几篇早年艺术杂志的报道,和一些小型画展的记录。林秋声的作品不多,风格清新细腻,多以自然风景和静物为主。他在二十五岁那年因病去世,死因没有详细说明。

程颢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林秋声二十出头时的样子,清秀,温和,眼神干净。确实……和夏木秋有几分相似。

但不止是相貌。那种气质,那种安静中带着坚韧的感觉,如出一辙。

程颢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雨后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银白。他想起了自己的Omega父亲,想起了那个总在琴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的温柔身影。

或许,夏木秋和他,比想象中更有共通之处。

都背负着上一代的阴影,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路。

程颢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走廊里很安静,客房门缝下已经没有灯光透出——夏木秋睡了。

程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而是转身回了主卧。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许墨染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威士忌。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旧画册,扉页上有林秋声的亲笔签名和日期:1985年秋。

那是林秋声第一次个人画展的纪念册,限量五十本。许墨染手里这本,编号是七。

“秋声,”他低声自语,手指轻抚过书页上那幅名为《秋雨》的水彩画,“你的儿子……比我想象中更清醒。”

画上是雨中的枫树,红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画面右下角有林秋声的题字:雨打秋叶声,声声入梦来。

许墨染记得那天。1985年的秋天,他十二岁,跟着姑姑许清婉去看画展。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秋声,那个穿着米色毛衣、笑容温和的Omega画家。林秋声耐心地给他讲解每一幅画,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小染喜欢画画吗?”林秋声问他。

许墨染点头,又摇头:“我画不好。”

“没关系,”林秋声笑着说,“喜欢就够了。艺术最重要的是心,不是技巧。”

那句话许墨染记了很多年。后来他学了商业,学了管理,离艺术越来越远。但他一直留着那本画册,像留着某个回不去的梦。

再后来,他听说林秋声嫁进了夏家,听说他生了个儿子,听说他早逝。许墨染没有特意去打听,但那些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他耳朵里。

直到最近,程颢和夏家联姻的消息传出来,许墨染才重新关注起这件事。他查到夏木秋是林秋声的儿子,查到夏木秋也在画画,查到……夏木秋长得和他父亲很像。

所以今晚,他去了那个商业论坛。他想看看,林秋声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很意外。

夏木秋和他父亲不一样。林秋声是温柔的,纯粹的,像秋天的阳光。而夏木秋,是安静的,清醒的,像雨后的冷杉。他们相貌相似,但气质迥异。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双眼睛里的光。

许墨染合上画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雨后的城市。

程颢看夏木秋的眼神,他注意到了。那不是单纯的占有欲,也不是协议伴侣应有的疏离。那里面有别的什么东西,许墨染很熟悉——那是开始在意一个人的眼神。

有趣。

许墨染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程颢越是在意,这场游戏就越有意思。他要让程颢尝到失去的滋味,就像当年程父让许家尝到的一样。

但夏木秋……

许墨染想起Omega平静的眼神,想起他拒绝名片时的果断,想起他说“我不会”时的坚定。

或许,他不该把夏木秋牵扯进来。或许,他该换种方式。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许墨染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二十多年的恨意,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程家欠许家的,程颢必须还。

至于夏木秋……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嫁错了人。

许墨染转身离开窗前。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程颢不是好对付的,夏木秋也不是容易被利用的。他得更加小心,更加……精准。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沉睡。

但有些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夏木秋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洗漱完毕,走出客房,发现程颢已经在餐厅了。

Alpha穿着家居服,正站在料理台前煎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早。”

“早。”夏木秋有些意外,“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晚点去。”程颢说着,把煎好的蛋装盘,“过来吃早餐。”

夏木秋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吐司、水果,还有两杯牛奶。很简单的搭配,但摆盘很用心。

“你做的?”夏木秋问。

“不然呢?”程颢在他对面坐下,“尝尝看,应该没糊。”

夏木秋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火候刚好,边缘微焦,里面还是嫩的。“很好吃。”他说。

程颢点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两人安静地用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下午几点去画廊?”程颢忽然问。

“两点左右。”夏木秋说,“怎么了?”

“我四点有个会,在金融区。”程颢说,“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夏木秋想了想,画廊确实在金融区附近。“好,谢谢。”

程颢“嗯”了一声,继续吃早餐。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昨天的事……你别多想。许墨染那边,我会处理。”

夏木秋抬头看他。程颢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知道。”夏木秋说,“我会小心的。”

程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夏木秋感觉到,Alpha的信息素比平时温和了一些,雪松的冷冽里混着一点……安抚的味道。

早餐后,程颢去书房处理工作,夏木秋回客房整理画稿。他下周要参展的作品已经完成了,是一幅秋景图——落叶纷飞的枫树林,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像在等待,又像在告别。

夏木秋看着那幅画,想起了许墨染提起的林秋声。如果生父还在,会怎么评价他的画?会像当年教那个十二岁的小Alpha一样,温柔地说“喜欢就够了”吗?

他不知道。有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下午两点,程颢准时敲响了客房的门。“准备好了吗?”他问。

夏木秋背上画具包,点点头:“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上车。雨后的城市很清新,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程颢开车很稳,和昨晚的急躁判若两人。

“画廊的工作,还顺利吗?”程颢问。

“顺利。”夏木秋说,“孟怀很能干,和他合作很舒服。”

“那个Beta……”程颢顿了顿,“人怎么样?”

“很好。”夏木秋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直率,开朗,不拐弯抹角。而且他对艺术很有见解,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人。”

程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夏木秋说起孟怀时,眼神很亮,那是提到真正在意的事物时才会有的光。

“你们认识多久了?”程颢问。

“几个月吧。”夏木秋说,“我第一次去画廊应聘时认识的。他当时是那里的兼职策展人。”

程颢“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子驶入金融区,在离画廊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

“就这儿吧。”夏木秋说,“前面不好停车,我走过去就行。”

程颢点点头:“几点结束?”

“大概五点左右。”

“我六点来接你。”程颢说,“一起吃晚饭。”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理所当然的安排。夏木秋怔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下了车,看着程颢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朝画廊走去。

雨后的街道很干净,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夏木秋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轻快。他忽然觉得,生活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至少现在,有画可画,有路可走,有……一个会送他上班、接他下班、和他一起吃早餐和晚餐的Alpha。

虽然只是协议。

但,够了。

夏木秋推开画廊的门。风铃清脆地响起,孟怀从里间探出头:“木秋!快来,新到的画框简直绝了!”

夏木秋笑了。这一刻,他决定暂时放下那些复杂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

先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其余的,交给时间吧。

不小心拖了这么久,不好意思[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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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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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颢渡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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