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室抢劫型的求婚

“你是八年前到顾家的。”

陈昇译娓娓道来。

在他的故事里,我很久之前似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某一天中了头彩,觉醒了锦鲤异能翻身成了主角,集万千嫉妒艳羡于一身。

但也只有我本人知道。

我这种人,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的目光。

这样的情节,上天注定不会圆满的,不是吗?

“儿子,呸,你顾监察啊,从小是一个集喜怒无常,面瘫,孤僻暴躁等一百零八种霸总疾病于一身的问题少年。可惜顾家大儿子早年从了军,在边境很难回来,他和独生子也没什么区别。还能怎么样,惯着呗。”

陈昇译一脸高深莫测:“本来顾渝洲只能算是性格清冷,后面越来越猖狂,那脾气跟debuff也没什么区别。”

我插嘴:“顾家,是上一任州理事的……”

陈昇译瞪眼:“你记得你还骗我?”

我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这是我在监狱里听好朋友说的!”

陈昇译猝不及防被“监狱”和“好朋友”这两个字眼糊了一脸,震惊八辈祖宗:“你什么?你去哪里?监狱??”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坐牢不知道怎么犯的事,也可以算是天下第一人,陈昇译不住膜拜。

他摸摸下巴:“但顾渝洲完全可以捞你啊,动动手指的事儿,为啥不捞?”

除非顾渝洲不知道我在哪里。

不是顾渝洲坐牢,和陈昇译没太大关系,他继续讲故事:“对,上一任州总理事长是顾佑衍,顾渝洲亲爹,他妈是初瑜,至裕集团董事长。以防你消息闭塞,我给你解释一下,这就是典型的政商结合的完美家庭。”

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全球共分二十一个州,亚洲就占了七个。

在我记事的时候,还是州理事长任政,现在似乎变成了州总长,也就是州长。

“顾渝洲这个性格这个傻逼模样,送他去商业联姻有点困难,怕他一抽风血洗新婚之夜。自由恋爱他谁都瞧不上眼——他身世条件在那,一出生就被各方势力觊觎,长到青春期,诸方猜测他的未来妻子换了三百八十余轮——是的,是爸爸团帮小孤僻统计的。”

给爸爸团做完广告,陈昇译道:“然而就在他十六岁这年,你,岑许,横空出世。”

我出场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据他说,我上午做完DNA验证,下午就被领到了顾家。

一番人仰马翻的招待,消息不胫而走。

“传说你们两个那是指腹为婚,其实也不是,没怀的时候这门亲事就有了。大概是顾叔青年时的好友,也就是你父亲,在上世纪末三州战役中为掩护顾叔牺牲了,一家子也被战争冲散。顾叔为了你一直在四处打听消息,找了十来年才找到。”

如果没有艺术加工,我被找到的时候很惨。

陈昇译比划了一下:“这么高,这么瘦。虽然也比较矮吧是不,但的确比豆芽菜还夸张。就脸还能看,其他地方全是骨头。”

我干笑了一下。

其实现在也没好多少。

“哦,所以你们两个一开始就被捆在一起。不是顾渝洲应激,顾叔恨不得立马给你们办婚礼。可惜顾监察不乐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排斥你,连住一层楼都不乐意。”

我想了想。

那顾渝洲这几天还挺反常的,居然想和我睡一间房。

“所以他很讨厌我?”

陈昇译这才语气一沉:“我倒希望一直是。”

“顾渝洲不知从哪儿来的直觉,认为你居心不良。自从你去了顾家,他三天两头住在外面和爸爸团花天酒地,反正就是躲着你。后来你转去我们的学校,别人先是好奇你,后来看顾渝洲对你半点不上心,那传出来你俩要结婚的谣言不攻自破,各方矛头都对准你了——毕竟学校里喜欢他的、比你好看比你有权有钱的多了去了。

“顾渝洲也不是每天都在学校,时常很难插手救你,你就这么惨兮兮过了小半年吧,有一天儿子他在校运会上干了一件举世瞩目的事情。”

——他说,那天有很多男男女女趁着活动气氛向顾渝洲示好。

按说顾渝洲这种人应该习惯了这种大规模的表白潮才对。

但他那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是烦了。

在一个娇小柔美的Omega给他送水,顺便递上表白信的时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抱歉,已经订婚了,不会谈恋爱。”

是对Omega说的,也是对后面排着长队,居心叵测之人说的。

说完,他回绝了那瓶矿泉水,拎起了背后存在感为零的……我。

我很难描述这个场面是怎样的感受。

陈昇译倒是很兴奋:“你经常跟在他后面啊,估计是顾叔想让你俩多相处相处吧,可惜儿子不领情。那天简直就和宣示主权了没区别,先承认订婚,后众目睽睽之下带你走。”

等同于告诉他们,顾渝洲的订婚对象就是我。

“从那天开始,顾渝洲各种出行活动就会带着你了。虽然嘴上说什么都不照顾,但你就是被照顾得最好的那一个。就这家酒吧。”

他敲了敲桌子:“爸爸团里的三号爸爸开的,你曾经也认识。本来人公子哥开酒吧就是为了开心,弄的酒品都是他爱喝的,烈酒一条龙,你来了之后除了烈酒多了一条。”

葡萄汁。

陈昇译满脸肉疼:“要知道儿子谈恋爱是这蠢样,爸爸早就委屈自己嫁给他了,还用得着你捷足先登?”

但公子爷的户外活动能有什么。

酒吧赌|场不夜天,赛车攀岩拍卖会。

我磨了磨牙:“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因为我的身体协调能力不是很好。”

“我知道。”陈昇译说,“人送外号AAA岑氏史铁生。”

他下结论:“危险活动你都窝在营地里看书,不会有人没长眼邀请你去玩的。”

因为我玩就要出事。

毕竟我是一个连走鸭子步都能崴脚的笨人。

“后来呢?”

陈昇译看了眼手机,卖个关子:“后来啊……

“后来当然是你老公不让我说了。”

他把手机聊天记录亮给我。

联系人赫然是“儿子”。

【儿子:不该说的别和他说,不要刺激他。】

【儿子:他累了就带他回来吧,别弄太晚。】

“下面就是不该说的部分。”

陈昇译息屏,把酒杯剩下的酒喝干净:“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你的居心确实不干净,并且有传言说,顾理事长的死和你有关系。”

我没来得及追问,陈昇译就披上外套往外走了。

我被桌脚绊了一下险些磕倒,踉跄着追上去:“然后呢?你话不能说一半,我绝对不会告诉顾渝洲的!”

没看路,我闭着眼往前追,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温热的。

“不会告诉我什么?”

那人的声音很低很有磁性,从我头顶上传来,震得我耳廓发麻。

顾渝洲。

陈昇译道:“忙完啦?还来接岑许,这殷勤的,你缺小妾不,我可以委身于你。”

顾渝洲不搭理,拽住我手腕:“你给他喝酒了?”

“鸡尾酒啊,和果汁没区别,儿子你饶了爸爸吧,我也是赶回来找你的,这都几点了爸爸也需要休息!”

顾渝洲冷眼看他:“你喝酒了,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开车?”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代驾。我不会带着小朋友酒驾的。”

顾渝洲不多纠缠,拽着我上了车。

没有司机,我坐副驾。

路灯一晃一晃的,天有落雨,滑过玻璃,泪痕很深。折射四面八方的光线到我的眼睛里,我却没能力共情它的悲伤。

可这悲伤是寒冷的,我知道。

“对不起。”

我说。

顾渝洲打着方向盘,四平八稳:“对不起什么?”

“陈昇译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觉得你对我很好,所以我要道歉。”

“岑许,”顾渝洲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更低,“我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他想要的是当年事情的真相吗?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敢代替当年的我给他什么承诺。

他罗列我的罪证和他的:“你不告而别,远走高飞很多年,谁都找不到,现在擅自忘掉我们的过往,我很生气。但我也限制了你的自由,把你困在我的眼前,让你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我们扯平了。”

“我给了你答案,你不会放我走,这下就是你欠我的。”

顾渝洲又开始理所当然:“你想从我这里要走什么都可以。”

除了自由。

回到家,我洗漱完就睡觉了。

这次的梦更加繁复杂乱,兴许是遇到太多的事的缘故。

梦里,有个少年在虚空中向我伸出手,声音很平静,在声尾处却又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说:“岑许,跟我走。”

我笑了,说,我走不了。

我的一生都在这里,捆绑在枯木的枝桠上。

事到临头,我只能给那少年一个拥抱。

说不清我们谁抱得更紧。

我不认识他,就像我不认识我自己。

他身上有寒冬的味道,刺激我要清醒,又像是再邀请我进一步沉沦。那味道是如此的凛冽,简直洗涤了我的灵魂。

还有清濯我骨骼里的污秽。

-

这几天顾渝洲出门办事的频率变高了。

按陈昇译的话说,他在主城还会更忙,真的和陀螺没区别了。

嫁给他会变得不幸吧。

他如果中午不回来,会提前在冰箱里放上我的午饭,我只需要放进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再复杂的程序他就不愿意让我干了。

可能是因为我是AAA岑氏史铁生吧。

早饭和晚饭,风吹雨打他都会回来处理。

今天有些不一样。

十一点半了,顾渝洲还没到家。

我拆了包薯片窝在沙发上进食,决定再等他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顾渝洲还不回来,我就要睡觉了。

十五分钟后,推门的声音响起。

然而顾渝洲还没上来,我就闻到了别的什么气息。

说来奇怪,自从顾渝洲把我关起来之后,我就能闻到他的信息素,和他身上别人的信息素了。出门办事难免碰到异性,我也能嗅到他身上其他Omega的味道。

但那些味道都很淡,一看就是擦肩而过,或保持了足够的社交距离。

今天的这股玫瑰的味道很强烈浓郁。

我本身就不喜欢过于张扬浓郁的气味,这信息素又在顾渝洲身上,它们疯狂攻击我的嗅觉,我忍不住干呕了一阵。

顾渝洲来了客厅,那股味道更加分明。

我在恶心之余发现,除了玫瑰信息素,他身上还有酒味。

我们现在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他喝酒乱性和我也没什么瓜葛,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呕吐的**,捂着胃蜷缩起来。

喝醉的顾渝洲的眸子很亮,他歪脑袋,肯定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脱下外套扔到角落,玫瑰味瞬间散了大半。

不是自内而外的,看来是有Omega登月碰瓷。

可我还是捏住鼻子:“抱歉,你能去洗个澡吗?”

顾渝洲在我面前半跪下来,抬头仰视我,并不听话,一手撕下阻隔贴缓慢地释放出他的信息素。

清澈寒冷的气息包裹我。

我喘了口气:“谢谢。”

我舒服下来,顾渝洲还没有走的意思。

他太大块,这么跪着我也没有离开的路,只能问:“你让一让。”

他按住了我的膝盖。

我的后背又开始发麻,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此时如果选择去和那双黑亮的眼睛对视,无疑是不理智的。

我不看他,他偏要追逐我的视线看我。

Alpha抬眸,很认真的样子:

“岑许,我们结婚。”

顾渝洲:我靠好爽,劳资等这一刻很久了。

岑许:喂我花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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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言潇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