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乔林生尊重厉梅的选择，更何况一个优等生留在他的班，何乐而不为。
厉梅回到教室，看见她和韩冬的答题卡都在她桌子上，厉梅看了眼韩冬的答题卡。
韩冬的字凌厉，跟她这个人反差很大，但意外的觉得韩冬的字就应该是那样。
韩冬正低头玩消消乐，余光看见厉梅递过一张纸，抬头瞟了一眼，是她的答题卡。
“让我瞅瞅。”韩冬把手机递给厉梅，刚好卡关了，“同桌帮我打一下。”她将答题卡来回翻了翻，拍了拍前面发完答题卡后正在收拾东西的闵可瑞。
“班长，你知道我这次倒数第几不？”
闵可瑞想了想：“倒数第二还是第三来着，反正第一是徐金瑞。”
“我靠！我是倒一！”徐金瑞听见后瞬间清醒了，“完蛋了。”
厉梅接过，很快结束战斗，闻言对韩冬说：“不会的题我可以给你讲一下。”
“没事，我用不着。”韩冬拿过自己手机，看了眼群里发的消息，“今天咱俩去食堂吃，他们几个不是回家就是去面馆。”
不知道是不是韩冬自己的问题，钱嘉曲他们几个都觉得食堂的饭难以下咽，但韩冬觉得还好，不都是那个味吗？
厉梅跟韩冬一起吃饭不知不觉已经成为理所应当的了，从一开始要提前问一下到现在默认要和对方一起。
老师上课讲了试卷，最后一节自习课厉梅在纠错。她错的不是很多，基本上一节自习课就可以改完。
下课铃响了后，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厉梅改完最后一道题：“走吧？我写完了。”
两个人一起朝学校的食堂走去。学校食堂有三层，但每一层的饭菜都大同小异，韩冬图方便，经常在第一层吃。
刚进食堂，各种声音就充斥着耳朵，韩冬不得不低头在厉梅耳朵旁边问她：“你想吃什么？”
好近，真的好近。
厉梅好像能感受到旁边人的呼吸洒在她的耳边。
看人没反应，韩冬还以为是厉梅没听清，又重新问了一遍。
“都行，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厉梅头歪了一下。
“我也都可以啊，那就哪个窗口排的少去哪个吧。”
食堂人很多，已经到了人挤人的程度了，以防厉梅跟她走散，韩冬伸手拉住了厉梅。
心跳声疯狂的在耳边尖叫，以至于厉梅的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大脑机械的运转，只有本能在跟着韩冬行走。
“很热吗？你脸怎么那么红？”韩冬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应该吧，食堂空调开的挺足的。”厉梅将自己的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点。
韩冬排的这个窗口是米饭，很快就到了她们两个。
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个人开始吃饭。韩冬吃得快，放完碗筷后坐在一旁等厉梅。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窗口排队的人很少了。”厉梅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说道。
“我也知道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太难吃了！”
虽然饭很难吃，但不能浪费粮食，厉梅快速往嘴里塞了两口，吃完后去放碗筷。
回收处就在食堂大门附近，韩冬跟着厉梅一起去，等厉梅放好后，给她递了一瓶水，刚才顺路买的：“喝点水，别噎着了。”
“谢谢。”厉梅接过水。
韩冬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跟我说谢干嘛？”
回到教室，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早，两个人各干各的，厉梅在看笔记，犹豫了一下，问韩冬：“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不用不用，反正我用不到。”
“用不到？为什么？”
“嗯...”韩冬想了一下，“我打算一毕业就工作了。”
厉梅听到愣了一下：“那是不参加高考了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韩冬看着无所谓，手下还玩着消消乐。
“下午我去酒吧，估计要到晚上了，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可能抽不开身，你要是想过去让小果带你过去。”韩冬说道。
“好。”
下午厉梅去了办公室一趟，回来的时候韩冬已经不见了，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厉梅在课间的时候联系李小果。
厉梅：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酒吧？
李小果回复的很快：倒数第一节晚自习，你要去吗？
厉梅正打算回复，却看见厉成伟给她发了消息。
厉成伟：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
厉梅：你有事吗？
厉成伟：给我打点钱，钱不够花了。
厉梅：昨天不是才给你转了五百吗？
厉成伟：都说给我一千了，五百不够我花。
厉成伟：快点给我转，要不然我现在就去你学校，还有那个酒吧。
厉成伟：就你墙上贴的那个人，我可知道她。
厉梅正要打字的手停住了，脸色煞白。
闵可瑞正要借厉梅的纠错，看见她难看的脸色，关心道：“厉梅，你没事吧？”
“没事......我先走了。”厉梅站起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诶，你要旷课啊？”话音还没落，厉梅已不见人影。
厉梅目的性很明确，直直向校门口走去，她给李小果发了消息，说今晚她不去酒吧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校门口对面的石墩上，是厉成伟。
厉成伟左等右等没等到厉梅转钱的消息，正要准备进去找她，就看见厉梅朝走过来，顿时笑开了眼：“怎么着？给我送钱来了？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转我手......”
厉梅打断了厉成伟：“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厉梅离开家的时候，房门都是上锁的。厉成伟平时不可能进她房间，除非撬锁。
厉成伟去她房间找钱去了，他想钱想疯了。
“哎呦。”厉成伟不服气，“我是你老子，我进你房间怎么了？再说你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
厉梅突然道：“你凭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可能是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一副应当的样子让她觉得恶心，又可能是因为厉成伟不断地强调所谓的亲缘让她意识到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无法摆脱掉那一段阴影，厉梅的情绪有些崩溃。
声音在没有人的街道里显得突兀，昏暗的路灯像是审判她为人子女的利刃。
厉梅浑身颤抖，她从嘴里咬出一个又一个字：“你拿钱去干嘛了？”
“最近有几个麻将局，赚了点钱，”厉成伟看着颇为得意，“你问这么多干嘛？给我一千块钱，今晚还能赢几局。”
“你去赌了？”厉梅看着他。
“说赌多难听啊，不就是跟几个人玩玩麻将，一点小钱罢了，快点说，这钱你给还是不给？”厉成伟逐渐不耐烦起来。
“我不给。”厉梅瞪着那个所谓是她父亲的人，那个已经染上赌瘾的人。
“不给？不给好啊，不给我等会就去三湾找那个女的，给那个女的说你房间里全是她照片，谁跟你一样啊？变态。”
厉梅听到后，像是泄了气一样。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如果韩冬知道了......
厉梅不敢去想。
“一千没有，现在我最多只有五百。”
“五百也行，赶紧给我转。”厉成伟不耐烦起来，“快点，晚上那场快开始了。”
厉成伟收到钱后就走了，嘴里还嘟嚷着：“昨天老王赢了钱可嚣张了，今天非得杀杀他的锐气。”
眼看着快到下自习的时间了，厉梅没在校门口呆着，但也不想回家去，她走进旁边的一个胡同里，无力的靠着墙坐在地上。
脑海里不断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厉梅把头埋进臂弯里，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袖子，她紧靠着墙，蜷缩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掉什么。
“你个臭娘们！反了天了还。”
那还是厉梅八、九岁的时候。
小小的厉梅蹲在角落，看着她的妈妈因为没给厉成伟买酒钱就被他殴打。
厉梅的妈妈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趴在地上随着厉成伟踹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厉成伟没酒喝了或者是喝多了，都会打厉梅妈妈，厉梅妈妈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这次，踹着踹着，厉梅妈妈就没了动静。
看人不会动了，厉成伟有点慌了，他踢了一下地上的人，又俯身探了探鼻息。
厉梅妈妈死了。
人死了，厉成伟才后知后觉的后悔起来，但他不敢打120，更不敢报警，他不想坐牢。连夜将人运出去，埋掉，厉成伟回来后看见依旧蹲在角落的小厉梅。
“今天晚上的事不准说出去，要不然下一个就是你，听明白了吗？”厉成伟恶狠狠道。
厉梅点了点头，没出声。
厉成伟才不管她，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搓脸，又翻出一瓶酒喝，喝醉了发了一阵酒疯，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厉梅在自己房间躲了一夜。
厉梅妈妈是农村的，结婚的时候厉成伟给的彩礼很多，家里人只看钱，不会管她的死活。
第二天，厉成伟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在那之后再也不打厉梅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鬼。
厉梅就这样长大，靠着妈妈留下的钱自己养活自己直到自己有能力赚钱。而厉成伟，知道厉梅自己能赚钱了后，也不去工厂上班了，整天在家酗酒，没钱了就伸手跟厉梅要。
可能是阴影还在吧，可能是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吧，厉梅就这样接受了她的生活。
那灰暗的生活。
厉梅脑子里很混乱，她不想动，也不想去想，她就这样了，她一辈子已经这样了，被厉成伟捆绑着。
“你在这干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厉梅抬起头。
直到有一束光，驱散了她世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