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没有其他线索,两人便商定次日清晨携手前往南部边缘再次探寻冲虚真人的踪迹。
第二日,两人便来到了冲虚真人最后现身的一座小院内。
这片区域是逐骸之疆高阶修士的聚集之处,一座座院落星罗棋布,形制各异。
冲虚真人曾藏身之所是一座三进小院,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在这片区域中如同一颗野草一样不起眼。
闻北辰打趣道:“我们随着寻仙盘的指示来到这片区域,李道友可知我们是如何找到这间院子?”
李照临放出神识扫视一圈,心中便已分明。
她回道:“逐骸之疆以妖修和魔修为主,此处亦不例外。他们性格热烈奔放,居所也随了主人的脾性,笙歌不息,宾朋鼎沸。相比之下,这座小院安静地有些出奇了。”
闻北辰赞道:“李道友果然机敏过人。”
两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摔碎的牌匾、破碎的门窗、混杂着血迹的焦痕,以及几具零散的尸体。
闻北辰循着李照临的目光指着这些痕迹介绍道:“牌匾上残留着冲虚真人的道意,地上的血迹对冲虚真人的魂血毫无反应,
而这几具尸体上均有酬命坊的令牌。故我们推测,冲虚真人从酬命坊杀手手中逃脱的可能性更大。”
仙门弟子入门时均要在门内留下自己的一滴魂血,宗门将这枚魂血融入法器,便可监管弟子生死,查探弟子踪迹,验明弟子身份。
李照临疑惑:“我本以为冲虚真人是夺了自己魂血而逃,若他魂血仍在你们手里,为何不一杀了之?”
闻北辰笑笑:“凌霄仙宗作为仙门魁首,自要遵从仙门道义,又岂能随意掠夺门下弟子性命。况且,冲虚真人作为邪修内应,尚不知其在仙门内部部署了多少邪修弟子,不可轻率处置。”
李照临点头,眼神忽然一凛,与闻北辰对视一眼,齐齐向外走去。
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隐匿在暗中的人影又静静听了一会,直至彻底听不到一点声音这才轻舒一口气,警惕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慢悠悠转身,顿时便被吓得目眦欲裂。
闻北辰站在他身后一丈处,不知瞧了多久,见他转身,面上牵出一抹笑来。
此人认出闻北辰,猛地向前一扑,下一秒便是人头落地,神魂俱散。
地上头颅的眼睛中映出闻北辰的身影,周遭一片漆黑,唯有他的法衣隐隐发出一点灵光,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转身,拂袖而去,徐徐前行,这次是真正的远去,法衣的灵光越来越淡,当法衣彻底隐匿在黑暗中后,眼睛中的光亮便也彻底消散。
李照临找到一处隐藏的洞府,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入。
洞府很小,似是临时搭建的藏身之处。李照临甫一进入,便察觉到一道微弱的呼吸。
她抬手扔出一盏牡丹鎏金长明灯,花瓣渐次张开、转动,漂浮在半空中;花蕊中跃起一粒烛火,顿时照亮整座洞府。
一位身穿凌霄仙宗长老制服的老者双跏趺坐,双目紧闭,正在调息。
李照临观其眉眼之间死气凝结,而生机却犹如抓不住的萤光,正从他身上渐渐消散。
冲虚真人气息骤然紊乱,哇地吐出一滩血来,身体一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神色痛苦。
李照临连忙上前将其扶起,坐在他身后,为他输送灵力,帮他减少一些痛苦。
调息好一会,冲虚真人的气息才慢慢稳定。
他神智逐渐清醒,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灵力,睁开双眼,问道:“道友何人,救助老朽,所图为何?”
李照临起身,走至冲虚真人身前,行礼敬道:“晚辈万象仙宗李照临。”
冲虚真人皱眉思索道:“老朽曾经见过你?”
李照临回道:“数日之前,曾有一面之缘。”
冲虚真人摇头,他似是想起什么,确认道:“你可是两百五十年前拜入闲云老贼门下的?”
李照临笑道:“正是。”
两百年五十年前李照临通过仙门大会的选拔进入万象宗,而冲虚真人正是当年大会的督办长老。
得到肯定的回答,冲虚真人却惊道:“你竟然还活着?闲云老贼竟能留你至此?”
他一眼看穿李照临的修为,喋喋不休:“两百余年破境元婴,论天资,在当代仙门中你也处于上游之列;论出身,你只不过一届散修,无门无户,无甚依靠,”他猛得扑至李照临面前,双眼似要从眼眶中溢出,红白相间的眼球死死盯着李照临,喘息的热气随着说话喷在李照临脸上,他问道:“似你们这般修为高强而又出身低微的修士,可是那些老贼最喜欢的养料,你,为何还活着?!”
李照临缓缓一笑:“运气好。”
李照临双目清明,无哀无怒,无怨无恨。
冲虚真人凝视着她的面孔,慢慢平静下来。两人静视片刻,他问道:“你知道自己中了阴阳吸元咒?”
李照临道:“原来竟叫阴阳吸元咒?”她轻念两遍名字,轻笑道:“是个好名字。”
冲虚真人面色阴沉,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沉声说道:“千年来,身中此咒之人能活至元婴的只有寥寥数人,而他们无一例外均都是在金丹之前便已提前投靠我们,以此才获得了存活之机。”
李照临问道:“你们都有谁?”
冲虚真人瞥她一眼,继续说道:“似你这般对此咒一无所知,却能存活至今的人,老朽倒是从未见过。虽不知你用何法逃过此咒,但若不解咒,中咒之人便会在破境之时被抽干全身修为而死,修为越深,死相越惨。你逃过一次,绝不可能逃过第二次。”
李照临继续问道:“被抽干全身修为而死?死相可是与走火入魔之相类似?”
冲虚真人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李照临又问:“此咒该如何解?”
冲虚真人咧开嘴角,脸上作出及其夸张的表情,“无、解!那些人以为投靠我们便能求生吗?骗你们的哈哈哈哈,都是骗你们的。此咒无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闻北辰走至李照临身边。
李照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仙宗中除了你,还有谁是噬灵盟的内应?”
冲虚真人再次陷入癫狂,对外界话语充耳未闻,只顾放声大笑,咒骂道:“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老贼,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等着你们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不!我等着,等着看你们死得更惨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过后,他指向两人,手指随着话语转动:“你、还有你,六大仙宗,所有人,都、要、死。”
下一秒,他直直地倒在地上,荡起一片灰尘。
闻北辰上前检查一番,说道:“气息已绝,神魂俱散,再无复生的可能。”
李照临默然。两人安静地完成超度。闻北辰检查一番,摸走冲虚真人的储物袋,随即指尖擦出一点灵火,将他的尸身化为灰烬。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长明灯悬浮在两人头顶,默默地为他们照亮前路。
李照临说道:“外面潜伏的人查明身份了吗?”
闻北辰应道:“仍是酬命坊的杀手,见到我后欲殊死一搏,已被我解决了。事发仓促,尚未来得及审问。”
李照临稍一思索,推测道:“看来冲虚真人和酬命坊初次交手后,便一直隐匿在此处洞府疗伤。而酬命坊丧失了几名杀手,也不敢轻举妄动,便一直派人在此处监视他。我们今日赶巧撞上了双方。”
闻北辰点头赞同:“正是如此。”他扭头看向李照临,眯眼叹道:“我们运气真好。”
李照临瞥他一眼,说道:“冲虚真人并未说出潜藏在仙门的其他邪修,不过,他却吐露出一些其他线索。这些线索和邪修或许相关,或许不想干,你可想听?”
闻北辰道:“能和李道友共享秘密,荣幸之至。”
李照临再问:“这些线索与仙门高阶修士有关,知道后,或许会将你置于险境,如此,你仍愿听?”
闻北辰正色道:“既是险境,之前便必有苦主,明镜台义不容辞。”
李照临停住脚步,转身正面对着闻北辰,双手抬起并拢,行礼敬道:“既如此,我便提前谢过道友。我怀疑我师尊闲云真人杀害了我师弟野渡,还请明镜台帮我查明真相。”
闻北辰还礼,接受了这个请求。
李照临徐徐道来:“两百年前,我和野渡执行一项宗门任务时受袭,双双重伤。前些时日出关后,我却从师兄行舟处得知野渡重伤不治,在我闭关不久后走火入魔而死。”
“此事共有三处疑点:其一,当年我是等到野渡脱离性命之危才去闭关,为何忽然他又重伤不治?其二,他死亡当晚,无任何异样,而因走火入魔而死的修士,死时往往痛苦不堪,难以控制自身行为,当时主峰上只有闲云行舟野渡三人,若野渡真因走火入魔而死,他们又岂会毫无察觉?其三:野渡死后,行舟受闲云驱使将野渡尸身交由灵鹤安葬......”
李照临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和野渡相熟,他曾告诉过我他的故乡早已被人毁去。为此他立下誓言,在手刃仇人之前,绝不归乡。”
闻北辰陪着她往洞府外走去,接话分析道:“若野渡真是被人所杀,那么当时同在峰上的闲云和行舟嫌疑最大,而两人之中,修为更强、地位更高的闲云,的确更有能力掩盖这件事情的真相。”
李照临道:“没错,野渡天资不俗,若行舟是凶手,以他当时的修为,绝无可能毫无动静地杀了野渡,闲云必定知晓;而若闲云是凶手,行舟却有可能毫不知情。还有一种可能即野渡是被第三人所杀,但闲云千年前便已是宗门长老,能避过他悄无声息地在他所辖峰内动手的只有寥寥数人,野渡从未与人结怨,且身无一宝,也不可能引起他人眼红。思来想去,闲云是凶手的几率最大。”
闻北辰道:“既如此,闲云杀人的原因又是什么?闲云作为六大仙宗之一的万象宗长老,财权名无一不缺,野渡不过是他峰内一普通弟子,若杀人动机不明,即使证实是他杀了野渡,我们也无法直接对闲云出手。”
修士之间弱肉强食,明镜台与凡间府衙有别,它只管两件事,一则禁止修士对凡人出手;二则维护仙界发展秩序,比如噬灵盟作为众所周知的邪修组织,肆意屠戮普通修士,明镜台义不容辞必诛之。再比如高阶修士劫杀低阶修士夺宝,明镜台亦会抓捕高阶修士,保护低阶修士的发展空间。但情杀、仇杀等两方私怨,明镜台从不干涉。
李照临亦是为此事苦恼,她坦露自己得到的线索:“动机我尚未查明,不过刚刚冲虚多次斥骂闲云,并提到闲云喜爱寻找修为高深且无靠山的修士作为养料。若我所料无误,闲云应挑选了峰内弟子种下诅咒,野渡的死或许与此有关。”
闻北辰骇然:“诅咒?什么样的诅咒?照临你莫非也...”
李照临点头:“没错,我当年结丹时曾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在不断吸食我的修为和血气。多年来,它潜藏在我体内,我对它一无所知,对下咒之人也毫无头绪。冲虚言明此咒名为阴阳吸元咒,中咒之人将在破境时被吸干修为而死。想来下咒之人便是利用此咒悄无声息地吞噬中咒之人,从而使自己的修为不断提升。”
闻北辰大怒:“这群毫无人性的小人,心思竟如此阴狠。我回去之后便立即探查此事,必帮你解了此咒。”
李照临毫不在意地说道:“我金丹时他便对我无可奈何,如今我已破境元婴,保命手段只多不少,倒不必如此忧心。我师弟的死,还请道友多多费心。”
闻北辰点头应允。两人走了片刻,闻北辰说道:“还有一事,也是一个查探的方向。”
李照临扭头看向他,闻北辰神色柔和地提示道:“两百年前我便曾听闻道友名号,能被道友夸赞天资不俗的野渡,想来也并非平庸之辈。你们二人联手也无法摆平的任务,或许也暗藏玄机。李道友,你认为此项任务,和闲云相关吗?”
李照临回道:“那项任务...”她想了下该怎么形容,“当年我们奉命去剿灭被发现的邪修窝点,任务十分顺利,过程也并无异常,却在返程途中忽然遭人围杀,实不相瞒,我曾以为围杀我们的人是与我有私怨,我从未想过围杀和宗门任务是否相关,亦无从判断是否与闲云相关。”
闻北辰道:“不妨事,各个宗门剿灭邪修的任务都是由明镜台发放的,我回去后先查阅一番,有消息后便立刻联系你。”
随着闻北辰话音落地,两人也走到了洞府出口。
他们对视一眼,双双飞出洞府,傍晚橙黄的阳光倾泻而下,铺满整片天空,两人不由得屏息享受这片刻安宁。
“师兄!”
一阵欢快的呼喊由远及近,天上一群飞剑疾驰而来,眨眼间闻北辰便被团团围住。
“师兄师兄,冲虚真人找到了吗?”“你咋还称他真人,一个邪修!”“师兄师兄,今日还去吃赤泉羹吗?”“你咋啥都爱吃,那么难吃的东西有什么可吃的!”
闻北辰一句都插不进去,等他努力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只来得及看见李照临挥挥手潇洒离去的身影。
最沉稳的师妹提醒道:“师兄,收到台内讯息,命我们即刻返程。”
周围一片哀嚎,“这就结束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唉,早知道昨日在酒坊就多喝几坛酒了,老板娘还夸我有风度来着。”“噫~”
师妹置若罔闻,一板一眼讲出后半句:“掌门亲讯,今年仙门大会,由师兄担任督办长老。”
......!!!
师弟们上蹿下跳:“师兄!你听到了吗!!!你要成为督办长老了!”
督办长老一直由宗门老祖们担任,三百岁便能成为督办长老的,绝无仅有。
仙门大会,所有仙宗金丹以上的弟子都将聚集与此。
闻北辰拍拍师妹的肩膀:“下次先说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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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