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喜欢的,是周筠。”柳慈应着柳思源的话再开口。
这会儿柳思源已经气疯了,站起身快步走到柳慈的面前。
巴掌落下的时候,柳慈早有预料,却还是被打得侧过身去,嘴里腥甜的味道开始蔓延。
其实在坦白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两全的对策,但,这本身就是个死局,根本就不会有解法。
“老爷!”裴玉辉先惊叫了一声,接着下意识地护在柳慈的身前。
柳思源见裴玉辉挡着,伸手指着柳慈,气得发抖:“让开,不孝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柳思源生气,其实也是应当的,他同裴玉辉就柳慈这么一个儿子。换做是谁,都难以在一时间接受。
“镜明,你快跟爹说,是你错了!”裴玉辉已经快急哭了,她一边理解柳思源的怒气,一边心疼柳慈。
“儿子对不起父亲母亲。”柳慈见裴玉辉哭,一时也有些心疼,喉头艰涩,微微偏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可儿子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
周筠的身世,多一个人知道,她便多一份风险。而且,依着周潇现下的形式看,她一辈子,估计都脱不下太师府公子的那层身份。既然脱不下,那么,他也只能如此,才能换一个机会。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柳思源是文臣,鲜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这会儿脸红脖子粗,嘴里颠来倒去也就是那几句。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有些冷静下来了,“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了,让你母亲为你选一户好人家,成了亲,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话,似乎是在跟柳慈说,又似乎,在跟自己说。
“父亲,儿子不会同他人成亲的。”柳慈郑重道。
“不会……同他人成亲,呵呵!”柳思源被气笑了,“你难道还想同他成亲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且先不说他是男子,单是他的身份,就算是女子,咱们柳家同周家,有上头那位在,也是绝无可能!你难道要为了他,孤寡一生?”
“如此,柳家便成了整个盛京城的笑柄,柳家的颜面,你想过吗?”
柳思源声音刻意压着,就算有怒气,但他也得为柳家的声名考虑。
“是儿子不孝,对不住父亲母亲,儿子愿领家法。”柳慈沉默了片刻,也只应声道。
裴玉辉听见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皱眉流泪去抚柳慈方才挨了巴掌有些红的脸。柳慈见裴玉辉落泪,有些不忍,抬手去拭裴玉辉眼角的泪。
“好!好!好!对不住是吧!”柳思源无奈地说着,偏头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来人,上家法!”
外面的人显然有一些懵,顿了好一会儿,才应声道:“是。”
外头的雨大,深秋的天,又是大雨,将入夜的时候寒意最甚。
柳慈就这样只穿着里衣跪在祠堂前的雨中,柳思源拿着长鞭站在他的身侧。随冰凉的雨一起落下的,还有柳思源手中的鞭子,大抵是气极了,他的手上也下了狠劲。
“老爷,别打了!”裴玉辉被几个嬷嬷丫鬟拦在廊下,一边哭一边叫着。
“啪!”鞭子每落下一次,柳慈便被惯性带得往前倾倒,但每次,他都会跪直了。衣裳都被鞭子打破开,丝丝缕缕的血,从雪白的里衣里透出来,又被满是凉意的雨水晕开,看着鲜红一片,很是渗人。
柳思源也只是读书人,打了一会儿手上便脱了力,喘着粗气。什么读书人的体面,什么文人的风雅,在这时候,统统不重要了。
“接着打!”柳思源将手上的鞭子扔到一边,接着朝着旁边的小厮招了招手,吩咐道。
“别打了!”裴玉辉见状,一边叫一边挣扎着。
小厮瞟了一眼柳慈苍白的脸色,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柳慈就要被罚家法了,可见柳思源盛怒的样子,也不敢开口求情,只得捡起地上的鞭子接着打。
“你可还要执意?”柳思源见柳慈样子,开口问道。
柳慈脸色惨白,抿着唇,并未应声。
“给我狠狠打!”柳思源见状,厉声开口道。
柳慈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已经痛到麻木,没什么知觉了。打得次数越多,伤处越痛。皮开肉绽了之后,鞭子再抽在伤处上,皮肉连着四肢百骸都痛。身体的暖意,也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消逝。
柳思源没喊停,小厮也不敢停。
不知过了多久,柳慈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忽,眼前的祠堂和长了青苔的青石都变得迷蒙起来。
“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柳思源,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裴玉辉终于冲破了丫鬟嬷嬷的阻拦,冲到雨中,将柳慈护在怀里。
裴玉辉悲戚地朝着柳思源开口,柳思源何尝不心疼,可这件事实在是……
“滚出去,滚回你的中丞府去!”柳思源看着雨中的母子二人,最终沉声开口道。
“老爷!”裴玉辉闻言,呆愣着偏头看向柳思源,“你这是……”
柳思源是刑部尚书,有尚书府,柳慈是御史中丞,在旨意下来的时候,就分了中丞府给柳慈的。可柳慈一尚未成婚,二也未及弱冠,三是在尚书府住的时日长也习惯了,便也一直都未挪动。
没想到柳思源这会儿提及此事,摆明了是要同柳慈划清界限。
柳慈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裴玉辉的手,示意她无事,接着看向池清。
池清会意,转身去准备。
“娘,没事的。”柳慈开口,声音很轻。
池清备好马车再过来。
柳慈依旧跪着,站起身前,朝着裴玉辉和柳思源磕了一个头。
池清扶着他起身,跪了那么久,他的膝盖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镜明,娘陪着你去吧。”裴玉辉见柳慈一瘸一拐的,不忍心地开口道。
“夫人!”柳思源闻言震惊又无奈地开口唤了一声,接着嘟囔道,“柳慈这样,你也是功不可没!”
“我功不可没,镜明是我儿子,我不对他好对谁好啊!他难道不是你儿子吗?”一听这话,裴玉辉也恼了,出言讥讽道。
柳思源被裴玉辉这么一说,顿时没了话,摇着头无奈又心酸地走开了。
“娘,有池清在,您放心吧。”柳慈见气氛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也松了一口气,出声宽慰道。
“好吧,池清,若是在那边缺什么,让人同我说一声,我好让人送过去。”
“是。”池清应声。
裴玉辉一直跟着,将柳慈送到了府门前,将上马车的时候,裴玉辉屏退了旁边其他人,低声同柳慈道:“娘不在意那些,只是你选的这路,可是难走多了,你对他有意,他可知道?他也愿意吗?”
柳慈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裴玉辉又接着道:“不论如何,娘永远在你这边,只要你觉得开心,娘就开心。你知道的,你爹也是个嘴硬心软的,我同他好好说说,过两日就好了。你也不必太担心。”
方才被打的时候柳慈未曾落泪,这会儿听见裴玉辉这几句话,只觉得心头酸涩喉头紧得厉害,眼睛一下就红了,眼里的泪积蓄着,欲落未落。
“哎呀。”裴玉辉见柳慈落泪,眼睛又红了,“哭什么啊,你哭娘更心疼了!”
“天凉,娘你快些回去换身干衣裳吧。”柳慈说着,又朝着身后站着的嬷嬷道,“许嬷嬷,劳烦过一会儿煮一碗姜汤,一定要看着我娘喝下。”
“是,公子。”
裴玉辉也开口道:“你也是,池清,让人先回去将炭盆烧起来,还有姜汤和热水,别忘了请郎中,背上的伤,可要好好让郎中瞧瞧!”
“快去吧。”裴玉辉近乎催促着,柳慈便上了马车。
方才虽屏退了其他人,却未避开池清,池清听裴玉辉同柳慈的话,加上方才柳思源动了家法,隐约猜到了。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公子擦一擦吧。”池清说着,将手上的面巾递过去。
柳慈全身都湿透了,外头披了一件披风,柳慈接过面巾,擦拭着。
回到中丞府,还没叫郎中,柳慈便发热了,池清忙着让人去请了郎中,又叫了丫头端了温水将柳慈的伤处擦干净。
“大人并无大碍,不过外伤,又受了凉,着了风寒,在下开几贴药,服了就会见好了。只不过现下热还未彻底散出来,恐过一会儿还会更热一些,待会得让丫鬟用凉水擦拭散一散,还有背上的伤,一日两次抹了药膏。”郎中看完柳慈,出来同池清道。
“多谢大夫!”池清道谢着人送了郎中出去取药。
“池清,你也受了凉,喝了姜汤,好好歇一歇吧。”柳慈趴着,因着发热,苍白的脸透出一抹红来。
“是。”池清见柳慈的模样,嘴上应声,心里却有了计较,转身出门,一直出了府门。
周筠听见有人求见的时候,十分诧异,毕竟已经子时了,若非急事,怎会深夜过来。
“池清,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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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