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咸涩掠过沙滩，收网的渔民扛着沉甸甸的渔网往回走，网眼间挂着的小银鱼闪着光，像撒了把碎星。
顾云瑶举着相机追着夕阳跑，镜头里的晚霞正从橘红褪成玫紫，她回头冲沙滩上的两人喊：“我去礁石那边拍逆光，你们……别给我把沙滩踩出爱心形啊！”
祝知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头时，指尖已经悄悄勾住程望宁的手腕。程望宁的手有点凉，被她攥在掌心搓了搓，才慢慢暖起来。“去水里走走？”祝知遥的声音混着浪声，像浸了蜜的海盐。
海水漫过脚踝时，程望宁缩了缩脚。傍晚的海水带着点凉，却没抵过祝知遥掌心的热。她看着祝知遥低头踢水，浪花溅在对方卷起的裤脚上，洇出深色的印，突然想起昨天赶海时，这人被螃蟹夹了还嘴硬说“不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在笑什么？”祝知遥突然停下，转身时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落了层细盐。
程望宁慌忙摇头，却被她拽着往深海走了两步，海水漫到小腿肚，带着浮力轻轻托着她们的腿。祝知遥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像在写什么字。
“程望宁，”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浪声仿佛都为她停了停，“你记得我们捡第一枚贝壳那天吗？你举着块青灰色的壳说‘你看这纹路像不像海浪’，阳光照在你脸上，比贝壳亮多了。”
程望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她看见祝知遥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紧张，这让她突然想起日出时，这人捏着她下巴说“但你更好看”时，耳尖悄悄泛的红。
“我那时候就想，”祝知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像在研究贝壳的纹路，“要是每天都能跟你一起捡贝壳就好了。后来放漂流瓶，你说‘愿望实现了’，我其实在想，不止是有人陪看海，是陪我的人是你，才真好。”
浪又涨上来些，漫过膝盖时带了点力，程望宁晃了晃，被祝知遥更紧地拽进怀里。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在浪里。
“顾云瑶总笑我看你的眼神太明显，”祝知遥低头，鼻尖快碰到她的额角，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我控制不住。我想跟你看很多次日出，想把刻了字的贝壳串成项链给你戴，想下次来海边时，不用再躲着谁，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程望宁的眼眶突然热了，她抬手按住祝知遥的胸口，想让那跳得太急的心跳慢下来，指尖却触到对方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那枚刻着“宁”字的贝壳，被体温焐得温热。
“我不是在问你要不要继续看海，”祝知遥的声音发颤，像被浪打湿的琴弦，“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让我做那个陪你走很远的人？不止海边，还有冬天的雪、春天的花，还有很多很多平常的日子。”
程望宁张了张嘴，咸涩的风钻进喉咙，却没说出话。她突然踮起脚，伸手勾住祝知遥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那里有海水的凉，有洗衣液的香，还有让她安心的温度。
“你记不记得那个漂流瓶？”程望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我说‘下次看海还想和你一起’，其实后面还有半句没说。”
祝知遥的手顿了顿，慢慢收紧，把她抱得更紧：“没说什么？”
“没说……不止下次。”程望宁抬起头时，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溅上来的海水，咸得让人想笑，“从你把贝壳挂在心口那天起，我就愿意了。”
祝知遥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晚霞点燃的浪尖。她低头时，程望宁看见她眼里的自己，红着眼眶，却笑得比晚霞还亮。海浪在她们脚边打着转，像在重复着什么温柔的誓言，远处的礁石后传来顾云瑶的轻咳声，大概是把这幕“没踩出爱心形”的画面，悄悄收进了相机。
祝知遥低头吻下来时，程望宁闭了眼。有浪轻轻漫过脚踝，带着远方的风，也带着眼前的人，把那句藏了很久的“我也是”，轻轻送进了彼此心里。
有些约定，不用刻在船板上，不用装在漂流瓶里，被浪吻过，被心记住，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祝知遥的手始终没松开，指尖还带着海水的凉，却攥得很紧，像怕这浪吻过的约定被风卷走。
程望宁的裤脚还在滴水，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很快又被漫上来的浪轻轻抚平，倒像是海浪在替她们藏着什么秘密。
顾云瑶早坐在民宿院门口的石阶上，见她们回来，举着相机晃了晃：“拍着了啊，俩人手牵着手踩水，跟演偶像剧似的。”
祝知遥把程望宁往身后藏了藏，挑眉道：“删了，不然收费。”
“切，”顾云瑶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个纸包递过来，“刚从老板那要的烤栗子，热乎着呢，给你们俩当‘定情甜点’。”
栗子的甜香混着焦壳的味漫出来，祝知遥剥了颗递到程望宁嘴边，指尖蹭过她的唇角，像刚才海浪吻过脚踝那样轻。程望宁张嘴含住，暖意在舌尖化开时，看见祝知遥正盯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炭火还亮。
夜里的民宿格外静，只有浪声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点凉。顾云瑶早睡得沉，呼吸声均匀得像潮汐，程望宁却睁着眼，怎么睡也睡不着。
祝知遥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程望宁刚想起身替她拉上，对方却突然睁开眼，在月光里冲她笑：“没睡着？”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顾云瑶，指尖却轻轻碰了碰程望宁的脸颊，带着点凉。
“在想……”程望宁攥紧了手心的贝壳，那道小小的对勾硌着掌心，“在想你啊。”
祝知遥低笑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说：“我不就在你旁边吗？你一翻身不就能看见我了吗？。”她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塞进程望宁手里，“给你的。”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贝壳，正是那枚刻着“宁”字的，绳结打得紧实，还带着她的体温。“戴着睡觉，”祝知遥替她把贝壳塞进衣领，指尖擦过锁骨时，程望宁缩了缩，“这样就像我在牵着你。”
顾云瑶翻了个身，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等那边重归安静，才相视而笑。
程望宁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月光，像落了层细霜，突然想起傍晚那个吻，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祝知遥轻轻抽回手，替她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捡贝壳。”
她故意往程望宁这边挪了挪，近到能听见对方渐渐匀下来的呼吸声。月光在两人之间织了层薄纱，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都裹得暖暖的。
程望宁摸着胸口的贝壳，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浪声也变得温柔，翻身一把抱住了祝知遥。
祝知遥先是愣了一下后，反抱住了程望宁，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闭上了眼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