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早餐是白粥配鱼,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顾云瑶捧着碗粥,眼睛在祝知遥和程望宁之间来回扫,像揣了满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在海边,我好像听见谁在说‘一直觉得’?”
程望宁的勺子顿了顿,粥沿晃出细碎的涟漪,她慌忙低头抿了口粥,耳尖却悄悄漫上粉,连带着颈后都泛起热意。祝知遥往她碗里夹了块鱼,抬头冲顾云瑶扬眉:“我说海边的贝壳捡不够,有意见?”
顾云瑶“啧”了声,没再追问,只是用胳膊肘撞了撞程望宁:“你也多吃点,看这脸红的,被海风刮伤了?”
程望宁的脸更烫了,把脸埋得更低,桌下的手却被祝知遥轻轻碰了碰,对方用指尖勾了勾她的袖口,像在安抚,又像在逗弄。她缩了缩手,却没真的躲开。
吃完早饭,顾云瑶抱着相机出门时,冲祝知遥挤了挤眼:“下午回来查岗啊。”
房门关上的瞬间,程望宁正对着窗外出神,听见身后椅子腿划地板的轻响,猛地回头,撞进祝知遥含笑的眼里。
“在想什么?”祝知遥走过来,指尖敲了敲玻璃,“看那几个小孩追浪,脸都看红了。”
程望宁慌忙转回头,盯着窗台上的海螺:“没、没想什么。”
“刚才在礁石后面,”祝知遥突然俯身,呼吸扫过她的耳廓,“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望宁的肩膀猛地绷紧,像被这句话烫到,后腰撞在窗台上:“我没躲……”
“哦?”祝知遥低笑,伸手拿起那枚海螺,塞进她手里,“那听听这个,里面有你刚才的心跳声。”
程望宁攥紧海螺,冰凉的壳也没压下掌心的烫。她刚想把海螺塞回去,就被祝知遥拽着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比海螺好听。”
防波堤下的礁石缝里,玻璃瓶泛着被海水泡透的暗光。祝知遥脱鞋时,程望宁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别下去,石头滑。”
“怕我摔着?”祝知遥回头冲她笑,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晃眼,“那拉我一把?”
程望宁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掌心,就被祝知遥借力拽了把。她没站稳,跌进对方怀里,鼻尖撞在祝知遥锁骨上,闻到她发间混着海盐的清香。
“脸红得像刚才的日出。”祝知遥低头,声音里裹着笑意,“比漂流瓶里的字还清楚。”
程望宁慌忙挣开,转身时看见那张写着“希望下次有人陪”的纸条,突然小声问:“写这个……会不会太傻了?”
“傻吗?”祝知遥把笔塞到她手里,自己先在纸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你写个不傻的。”
程望宁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祝知遥的肩膀挨着她的,呼吸落在她耳后,烫得她笔尖都歪了。等她写完抬头,正撞见祝知遥低头看纸条的目光,温柔得像漫过沙滩的浪。
玻璃瓶被扔进海里时,程望宁盯着那个小小的光点,听见祝知遥凑到耳边说:“我写的是……以后每次看海,都要牵着你的手。”
程望宁猛地转头,撞进她带笑的眼睛里,这次没再躲开,只是睫毛颤得像被风吹动的蝶翼,连耳尖的红,都染上了晨光的暖。远处的海鸥掠过浪尖,翅膀划破金光,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好”,轻轻送进了风里。
不止下次,以后的每一次,都想和你一起。
玻璃瓶在浪尖上晃了晃,慢慢往远处漂,像颗被阳光镀亮的星。祝知遥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伸手碰了碰程望宁的胳膊:“要是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
程望宁的指尖刚碰到玻璃瓶漂远的方向,闻言顿了顿,耳尖悄悄泛了红。她低头时,看见祝知遥光着的脚踝沾了沙,便蹲下身替她拍掉,指尖触到海水浸过的皮肤,凉得她指尖一颤:“捡走就捡走呗,反正……反正我们知道写了什么。”
祝知遥的脚趾蜷了蜷,突然往防波堤外探了探身,看那瓶子越来越小,转头时正对上程望宁紧张的目光,忍不住笑了:“怕我掉下去?”
程望宁慌忙别开脸,伸手把她往回拉了拉,力道却很轻:“小心点。”
祝知遥顺势往她身上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混着浪声,快得像要跳出来。海风吹起她的发,扫过程望宁的脸颊,看见她耳根泛起的红,比天边的朝霞还艳。
“回去吧,风大了。”祝知遥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她的锁骨时,程望宁缩了缩,像被痒到。
往民宿走的路上,祝知遥突然从兜里掏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程望宁嘴边:“给。”
程望宁犹豫了一下,微微仰头张嘴,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漫开。她看着祝知遥低头剥自己那颗糖,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突然觉得这糖甜得让人脸热。
“顾云瑶回来会不会问我们去哪了?”祝知遥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
程望宁踢了踢脚边的沙,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实话实说……说我们去放漂流瓶了。”
祝知遥往她身边靠得更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挨得紧紧的,被阳光拉得老长,像被谁用线缝在了一起。程望宁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心跳又开始发慌。
快到民宿时,祝知遥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样东西,往程望宁手心里放:“给你的。”
是枚贝壳,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个小小的“宁”字,旁边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花。程望宁捏着贝壳,指尖微微发颤,突然想起早上在礁石边,祝知遥把她拽进怀里时,下巴抵在她发顶的温度。
“我也有东西给你。”程望宁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个小玻璃罐,塞给祝知遥时指尖在发抖,“早上看退潮时捡的,挑了些……特别的。”
罐子里装着半罐碎贝壳,红的像珊瑚,白的像月光,还有几片带着螺旋纹的,被海浪磨得圆润透亮。最底下压着张小纸条,祝知遥倒出来才看清,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每片贝壳都在说,今天的浪很好看。”
“什么意思?”祝知遥晃了晃罐子,贝壳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像把刚才的浪声装了进去。
程望宁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双发红的耳朵:“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它们和别的贝壳不一样。”
祝知遥突然笑了,把罐子塞进大衣口袋,伸手牵住她的手往民宿走:“是不一样,因为是你捡的。”
程望宁被她拽着走,手心里的汗把对方的手指都濡湿了,却没敢挣开。阳光穿过防波堤的栏杆,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把那些没说透的话,都藏进了贝壳的纹路里。
回到民宿时,祝知遥把那罐碎贝壳摆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玻璃罐被阳光照得透亮,里面的贝壳像撒了把星星。程望宁坐在床边看她摆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耳尖还没褪尽刚才的热。
“你看这样摆好看吗?”祝知遥转头问她,眼里闪着光。
程望宁抬头时,正撞见她领口露出的贝壳挂坠,月牙形的白在阳光下泛着虹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好看。”
祝知遥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她突然伸手,把程望宁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程望宁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下午想做什么?”祝知遥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橘子糖的甜。
程望宁刚想说“不知道”,就听见窗外传来顾云瑶的大嗓门,原来她提前回来了,正举着相机在院子里拍海鸟。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躲不掉了。”程望宁小声说,却被祝知遥拉住手。
“躲什么?”祝知遥挑眉,把她往门口带,“让她拍,正好缺张合影。”
顾云瑶看见她们出来,立刻举着相机对准:“哟,舍得出来了?刚才在屋里干什么呢,脸这么红?”
程望宁的耳尖又烧起来,祝知遥却往她身前站了站,半挡着她,冲顾云瑶扬下巴:“拍你的鸟去,再胡说把你胶卷卸了。”
顾云瑶笑着躲开,镜头却偷偷对着她们,程望宁被祝知遥拽着往海边走,两人的影子在院子的石板路上挨得很近,祝知遥大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玻璃罐的绳,晃悠悠的,像跟着脚步在唱歌。
海风比上午暖些,卷着浪声漫过脚踝。祝知遥突然弯腰,捡起块扁平的石片,侧着身子往海里扔,石片在浪尖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
“你也来试试?”她冲程望宁招手。
程望宁捡起石片,学着她的样子扔出去,石片却“咚”地一声砸进水里。祝知遥笑得弯腰,走过来从背后圈住她的手,教她调整姿势:“手腕要松,像这样……”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程望宁的手都软了,石片扔出去时歪歪扭扭,却也跳了两下。
“厉害吧?”祝知遥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得意。
程望宁没说话,只是觉得海边的风突然变得很软,像裹着刚才那罐贝壳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泡得暖暖的,在沙滩上融成一团。远处的顾云瑶还在拍海鸟,镜头偶尔扫过她们,却没再喊,大概是怕惊了这阵带着甜味的风。
傍晚的沙滩渐渐凉下来,祝知遥把程望宁的围巾又紧了紧,指尖勾着流苏晃了晃:“去看赶海吗?顾云瑶说这时候能挖蛤蜊。”
程望宁点点头,视线却落在她大衣口袋上,那罐碎贝壳的轮廓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撞着腰侧。刚才在民宿院子里,顾云瑶举着相机喊“笑一个”,祝知遥突然转头冲她眨了眨眼,程望宁的心跳到现在还没稳下来。
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提着小桶蹲在退潮的滩涂里,铁铲碰着贝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祝知遥也找了根树枝,拉着程望宁往水浅的地方走:“听说顺着沙地上的小气孔挖,一准有。”
程望宁刚蹲下身,就被祝知遥按住肩膀:“别动,这儿有个大的。”
树枝插进沙里轻轻一挑,果然滚出只圆滚滚的蛤蜊,壳上带着淡紫色的花纹。祝知遥把它放进程望宁手里,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掌心:“你看,比捡贝壳容易吧?”
程望宁的指尖被蛤蜊壳蹭得有点痒,刚想说“嗯”,就看见祝知遥突然往旁边挪了挪,对着沙地上的小螃蟹伸手去抓,结果被蟹钳夹了下,“嘶”地吸了口凉气。
“小心点!”程望宁慌忙拉过她的手看,指腹上留着个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口。她从兜里摸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贝壳。
祝知遥盯着她低头的样子,突然笑了:“这么紧张?被夹一下又不疼。”
“怎么不疼?”程望宁抬眼时,睫毛扫过她的手背,“都红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祝知遥突然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那你吹吹?”
程望宁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往后躲,就被祝知遥拽住手腕往怀里带。这次她没躲,任由自己靠在对方胸口,听着那声比浪声还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被螃蟹夹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远处的顾云瑶举着相机喊:“你们俩在那儿腻歪什么?我拍到晚霞了,快来!”
祝知遥拉着程望宁站起来,手里的小桶晃悠着,蛤蜊和碎贝壳撞出细碎的响。程望宁低头看了眼贴在祝知遥指腹上的创可贴,突然伸手,轻轻牵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祝知遥的脚步顿了顿,转头时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两人手牵着手往顾云瑶那边走,沙地上的脚印挨得紧紧的,被晚潮漫上来的海水轻轻舔舐着,像在悄悄说:
今晚的浪,和心里的人一样,都甜得发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