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惊讶,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议题上,但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往软榻那边瞟。颜卓趴在软榻上,全神贯注地挥舞着毛笔,宣纸很快就被涂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线条和色块,颜卓还时不时地停下来,歪着头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嘴里念念有词。
颜如玉见颜卓安静下来,他偷偷抬眼观察着颜玉千的神色,犹豫了片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请示,“宗主……小公子他暂时没事了,我……我是否要继续守在这里?”
颜卓画的无聊,看颜如玉和颜玉千聊天,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了。
颜玉千正与长老们商议着事务,眼角余光瞥见软榻那边没了的动静,他心中一紧,话语戛然而止,转头看去,只见软榻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宣纸扔在那里。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卓儿?”
颜如玉听到颜玉千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看向软榻,看到颜卓不在,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确认,然后脸色惨白地转过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宗主……小、小公子不见了!他、他肯定是趁我们不注意溜出去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几位长老都惊呆了。颜玉千的脸色铁青,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抑的怒火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他迈步走到软榻边,捡起那张被颜卓丢弃的画纸,指腹缓缓抚过上面的歪扭线条,眼神冰冷。
颜玉千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颜如玉,你是死人吗?我让你守着他!”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颜如玉,“立刻给我去找!把他给我带回来!就算是把整个幽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颜卓溜出书房后,凭着一股好奇劲儿,一路到了颜氏的练武场。此时的练武场上,正有不少颜家子弟在挥剑练习,呐喊声和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颜卓小小的身影突然闯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正在练剑的颜家子弟猛地收住剑势,惊讶地看着颜卓,随即慌忙收起武器,单膝跪地,“小公子?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退开!”
其他弟子也纷纷停下练习,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没想到小公子会突然出现在练武场,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而颜卓却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反而被场中闪闪发光的兵器和激烈的练习场景吸引,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小脚步步向场地中央走去。
颜卓跑过去去拿着剑。
弟子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小公子,不可!”他想也不想地扔下手中的剑,以最快的速度朝颜卓冲来,试图在颜卓碰到剑之前拦住,“那剑锋利,会伤着您的!”
他的呼喊声让整个练武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颜卓小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柄立在地上的长剑,而最近的人也来不及在之前赶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颜卓已经一把抓住了剑柄,用力一拔,竟将那柄比自己还高的长剑挥舞了起来!沉重的剑身被颜卓稚嫩的手臂带动,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带起的劲风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脸色煞白,他不敢再靠近,生怕刺激到颜卓,只能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哀求,“小公子,快……快把剑放下!太危险了!您会伤到自己的啊!”
练武场上,所有颜家子弟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颜卓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长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而颜卓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反而被手中长剑挥舞时发出的风声和众人紧张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玩得更加起劲了。
颜卓说道:“好玩好玩。”
颜卓兴奋地挥舞着长剑,丝毫没注意到剑刃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危险。那沉重的剑身对颜卓来说实在太重,很快的手臂就开始发酸,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颜卓见挥舞得越来越吃力,弟子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爬了几步,声音带着哭腔,“小公子,别玩了!求您把剑放下吧!您要是摔着了,宗主会杀了我们的!”
就在这时,颜卓因为手臂无力,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沉,剑尖朝下,重重地砸向地面,强大的冲击力让颜卓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倒在锋利的剑刃旁边!
颜如玉终于在此时赶到了练武场,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小公子!”
颜卓听到颜如玉撕心裂肺的呼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柄沉重的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滑出老远。颜卓则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气喘吁吁、面如死灰的颜如玉。
颜如玉看到颜卓松开剑,他紧绷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冲最后几步,来到颜卓面前,一把将死死抱住颜卓,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道:“小……小公子……您……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在颜卓身上乱摸,检查颜卓是否受伤。
练武场上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都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纷纷单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颜卓的发落
颜卓吵着说:“不好玩,我要找爹爹了。”
颜如玉听到颜卓说“不好玩”,他抱着颜卓的手臂猛地一僵,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后怕,差点哭出来,说道:“还不好玩,小……公子,您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小心翼翼地牵起颜卓的手,声音还在发抖,“好,好,我们去找宗主,去找爹爹,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颜卓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仰着小脸,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颜如玉紧紧握着颜卓的手,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步,生怕颜卓再挣脱。他带着颜卓转身,面对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颜家子弟,他声音沙哑地挤出一句“继续练吧”,便头也不回地带着颜卓离开了练武场,朝颜玉千的书房走去。
颜如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头看颜卓,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委屈,小声地嘀咕着:“小公子,您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下次可千万别再跑这么远,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好不好?”
颜卓理直气壮说:“不要,好玩!”
颜如玉听到颜卓理直气壮的回答,他差点一个趔趄,无奈地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公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拿这小祖宗怎么办,只能苦着脸,继续小心翼翼地牵着颜卓往前走,“这可不是好玩不好玩的事,万一您伤着了,宗主他……他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回书房的走廊上,颜如玉满脸苦相,而颜卓却一脸兴奋,还在回味着刚才在练武场挥剑的“乐趣”。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书房门口。颜如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看了看颜卓,这才抬手,轻轻敲门。
颜玉千声音从书房内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进来!”
颜如玉身体猛地一僵,他牵着颜卓的手紧了紧,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推开门,带着颜卓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极低,“宗主……小公子……我把小公子带回来了。”
颜卓喊乛道:“爹爹,爹爹~”
颜玉千听到颜卓的声音,他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松,但随即又立刻绷紧,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颜如玉,却在扫过颜卓安然无恙的小脸时,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汹涌的后怕取代。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颜如玉,大步绕过书案,走到颜卓面前,蹲下身,一把将颜卓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颜卓喘不过气,说道:“卓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将脸埋在颜卓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颜卓真的毫发无损。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颜如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更加害怕宗主接下来的怒火。
颜玉千抱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一点,双手却依然紧紧扶着颜卓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声音沙哑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疼?告诉爹爹!”
颜卓想了想说道:“我没事呀,爹爹,好玩。”
颜玉千听到颜卓说“好玩”,他刚放下一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扶着颜卓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后怕和一丝恼怒,说:“好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说:“卓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剑有多锋利,要是划伤了你怎么办?”
他紧紧地盯着颜卓,眼眶微微泛红,平时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孩子险些遇险的极致恐惧。跪在地上的颜如玉听到宗主的话,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颜卓见只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颜玉千,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颜玉千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颜卓重新抱进怀里,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卓儿,以后不许再去练武场了,不许再碰那些兵器,知道吗?那里太危险了,爹爹会担心的。”
颜卓扭来扭去说:“不要嘛不要嘛~”
颜玉千感觉到颜卓在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他扶着颜卓肩膀的手微微一松,却依然没有放开,只是将颜卓抱得更稳了些,低头看着颜卓耍赖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眼中的后怕和担忧渐渐被无奈的宠溺取代,“不要?”他故意沉下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颜卓的鼻尖,“你还敢说不要?刚才差点把爹爹吓死了,你知道吗?”
颜卓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颜玉千,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颜玉千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他最受不得颜卓这样。颜如玉旁边跪在地上的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观察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暗自叫苦。
颜玉千见颜卓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立刻缴械投降,叹了口气,用额头抵着颜卓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好好,不哭不哭,是爹爹凶你了。”他想了想,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那卓儿……答应爹爹,以后去练武场必须让爹爹或者陪着,好不好?不能再自己偷偷跑去了,太危险了。”
颜卓打哈欠说道:“那好吧,爹爹爹爹,我困了,爹爹,你陪我一起睡嘛?”
颜玉千见颜卓终于答应,他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眼中满是宠溺。听到颜卓打哈欠,他立刻伸手将颜卓抱得更稳,用脸颊蹭了蹭颜卓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好,爹爹陪你睡。”他侧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还跪在地上的颜如玉,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宗主的威严,“你,滚出去。看好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
颜如玉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宗主!”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起身,退出书房,轻轻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俩。颜玉千小心翼翼地抱着颜卓,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步走向内室的软榻。他轻轻地将颜卓放在榻上,然后在颜卓身边躺下,伸手将颜卓揽进怀里,让颜卓的头靠在他的胸口。
颜玉千低头看着颜卓,眼中满是温柔和安心,用手轻轻拍着颜卓的背,声音低低地哄着,“睡吧,卓儿。爹爹就在这里,别怕。”
颜卓在颜玉千轻柔的拍抚下,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坠入了梦乡。颜玉千他低头凝视着颜卓熟睡的面容,刚才的惊怒与后怕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颜玉千用指腹轻轻描摹颜卓眉眼的轮廓,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的梦境,声音低不可闻地呢喃,“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他将颜卓往怀里又揽了揽,让颜卓更舒服地贴着自己,随后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在怀中的温暖与心跳。
书房外,颜如玉如同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回想着刚才在练武场看到的惊险一幕,依旧心有余悸,暗自庆幸小公子安然无恙,也默默祈祷着宗主能看在小公子平安归来的份上,饶过自己这一次。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整个幽州颜氏的核心区域,都仿佛因这对父子的安宁而暂时收敛了平日的肃杀之气。
颜卓在颜玉千的怀中沉沉睡去,软榻旁的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将书房内弥漫得一片静谧。不知过了多久,颜玉千确认颜卓已熟睡,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起身理了理衣袍,目光在颜卓脸上停留片刻,满是不舍,随后转身,步伐无声地走向书房门口。
颜玉千轻轻拉开房门,看到颜如玉如木桩般守在门口,他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
颜如玉浑身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立刻躬身低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宗主的发落。
颜玉千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颜如玉的心上。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颜如玉吓得“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主息怒!是、是属下失职!属下一时疏忽,让小公子溜了出去,还跑去了练武场……”他不敢抬头看颜玉千,只顾着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罪该万死!求宗主责罚!”
颜玉千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射在颜如玉身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说:“疏忽?一时疏忽?”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颜如玉,说:“你知道今天要是卓儿出了半点差错,我会怎么处置你吗?”
颜如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知道宗主说的是实话,以对小公子的宠爱,自己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不敢再辩解,只能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
颜玉千看着颜如玉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冰冷,说道:“起来吧。”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片刻,“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我要你的脑袋。”
颜如玉听到“起来吧”三个字,他仿佛听到了大赦令,双腿一软,差点站不起来,连忙谢恩,“谢宗主!谢宗主开恩!”他扶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属下保证,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公子,绝不让他再出任何意外!”
内室的软榻上,颜卓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小手在床边摸索了一番,没找到鞋子,便索性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好奇地探出头,正好看到颜如玉浑身发抖地站在书案前,而爹爹背对着自己,语气冰冷地说着什么。
颜玉千正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小身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猛地转过身。看到颜卓光着脚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和心疼取代,“卓儿?怎么醒了?谁让你光着脚出来的!”
颜如玉听到宗主语气骤变,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头,也看到了颜卓。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抱颜卓,“公子,地上凉,快回床上去!”